孤月弄影





  聿飒从怀中摸出一瓷瓶。“聿飒这儿有数颗师父生前留下的灵药,此药给鸿平郡主服下,再经由我内力相助以助药效,相信鸿平郡主很快就能醒来。
  平西王夫妇欣慰地互看了一眼,果真有如此神奇?平西王站了起来,“世侄这边请——”
  未婚年轻男女在未婚配之前同处一室是不合礼仪的可现在是非常时候,更何况聿飒和步影是未婚夫妻,平西王才带聿飒到女儿闺房。
  一进到绣房里,看见躺在床上因发烧而红着脸的步影时,聿飒忽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是她!那天在林子里见到的姑娘果真是她!
  幸好是她!否则上一回看了人家闺女的身子,这笔无心的“风流帐”那可不知怎么了了。
  从瓷瓶里倒出药丸,他将一颗殷红如火的药丸喂进步影口中,然后对在场诸位道:“我要替郡主运功助益,可否请王爷、王妃到外头略事等候。”
  “这……”王妃看了一下平西王。心想孤男寡女同处一室……不太好吧!可……回头一想,堂堂一个王爷,又是步影未婚夫婿,想必没问题才是。“有劳世侄了。”
  待他们把门带上后,聿飒才收敛心性,闭上眼为步影运功——
  眯着眼看着窗外的阳光,是什么时候了?怎地外面阳光那么刺眼?有些浑噩的。步影坐了起来。
  好渴!喉咙干得很,她拉开喉咙“小豆、小豆——”
  “郡主,你醒啦。”她从外头走进来,手中接着王妃要她送来,等着放凉后要给郡主喝的药计。她将药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后问:“郡主,您方才叫奴婢有事。”
  “我要喝水。”她用手抚了下喉咙,“什么时候了?外头太阳真烈,怎么没叫我起床?”
  “病人是要多休息的。”她倒了水给步影,看步影疑惑的表情她说:“怎么,你忘啦?你生病了,昏迷了两天了,昨天聿王爷还亲自喂你吃药。而且还……什么运功的,咦,你昨天有睁开眼睛一次耶!那时坐在床边木椅上的就是聿王爷啊,你没记忆吗?”
  原来聿飒那“色魔”真的有来?!她还以为作了一个有关他的恶梦呢!不过就算是在现实生活中,他还是她的梦魔!“我干么记住那家伙?”
  他是你的救命思人呢!御医没法子帮你退烧,聿王爷也不知是用了啥灵丹,且运了什么功,他才来不到两个时辰,你就拼命流汗,不多久就退烧了。“
  “这么说来,我还欠他人情呢!”她十分不高兴。
  “他来帮我治病是应该的,若不是……”她忽然打住了。好险!差一些就把那天的事情抖出来了,不过,要不是那杀手刀的和他那匹没教养的马。她也不会掉下去水中,更不会因此而得了伤风。最最重要的是……她也不会因此而被着光光!
  “若不是什么?”
  “没事”她讪讪然地喝着茶。
  “郡主啊,你真是好福气!我听王妃说,你是聿王爷。未过门的妻子呢!昨天,我第一次那么近的看聿王爷。他啊,是小豆我这十七年来,看过最好看的公子了!哇……他真是番安再世。天上的星宿下凡都没他俊美。”
  “你用哪只眼睛看过潘安,又用哪只眼看过星宿下凡啦?”步影给她“凸糟”。
  真是的,见到公子长得好,一颗心全跟人家飞了,枉费跟了她多年了。步影有些不平地想。
  “我是比喻他长得好看嘛!”看来郡主似乎对未来的夫婿颇有微辞哦!“小豆暗忖,”见过他的下人都夸他长得好,且不说他长得如何。光是他显赫的战功,就使得大伙儿心服了。“
  “他有本事驰骋沙场没被敌人打下马那是他的本事,谁说这种人适合要来当夫君?”她一扁嘴,“更何况。就凭他那张桃花睑、那双桃花眼,吹个口哨后头就列了一堆莺莺燕燕,我干啥找这种万人迷来折磨自已?”
  “郡主对未来的夫君有偏见!”小豆肯定地说。她看着步影的水喝完,且搁在桌上的药汁也凉了,于是她端给步影。“有偏见就要把心结给解了,没关系,聿王爷说他今天会再来,届时你可以跟他把话说清楚。”
  一听说聿飒今天“还”要来,她口中的一口药汁“噗”一声地喷了出去。
  “他……他……还要来干啥?我已经没事了。”
  “见个面也好嘛!”她用手巾把那步影嘴角的药汁擦净。
  “好个头啊!你不觉得他那张睑无时无刻像掉下粪坑,刚被捞上来的样子吗?”看着小豆既讶异又不太明白的表情,她补充地说:“好!我明白,这种深奥的解释,头脑一向不太灵光的你一定不懂,死人的脸你懂吧?那种冷冰冰没温度的?”
  “没温度?我不知道。”她诚实地摇头,“我没摸过。”
  这白痴!步影一翻白眼。一低头,她放弃再作任何比喻。
  “总之,我不想见他。”
  “那可不行。”一个冷漠的声音加人步影和小豆的对话。
  其实早在步影和小豆说话,小豆说到“郡主对未来的夫君有偏见”时,平西王就带着聿飒前来探视爱女了。听着她们接下来的谈话,平西王愈走步伐愈沉重。听到步影形容聿鋉飒脸像掉下粪坑,刚被捞上来的样子时,他简直寸步难行,头上的汗水涔涔而下,实在没勇气回头看聿飒的脸。
  好不容易接近门口,平西主突然说。他有要事必须先离开,然后就逃亡似地走了。
  主仆俩的对话被人加入,小豆不明白是准那么大胆敢打扰她和郡主说话。
  步影一听那声音立即认出是聿飒的声音。她困难地咽下口水,将食指放在唇上,然后往床上一倒,装睡。
  “我是我王爷,请姑娘开门”
  小豆儿一听门外人如此说,自然地往上的主子看了一眼。心想原来如此,怪不得她要装睡。现在……现在可怎么办?
  “姑娘、请开门。”
  “来……来了!”死马当活马医了小豆打开了门。“奴婢叩见王爷。
  “免礼。”他看了眼躺在床上装睡的步影,心中不由得好笑,“郡主……还没醒来吗?”
  “呃……实际上……对!对……她没醒过来,从来没有醒过来。”小豆是最不擅说谎的她每多说一句话,步影发现自己的冷汗就多渗一滴,心跳频率加速。
  天啊!这脑袋里全装豆腐渣的白痴能不能不要开口多话,只要说郡主尚未醒来就行了。小豆再多说下去,她的心脏已经不堪负荷了!
  退场吧!小豆,步影在心中哀求着  。
  “是吗?”聿飒一挑略显霸气的浓眉。“我方才在门外好象听到里面有人对话,是本王听错了吗?”
  “呃……”她看了眼床上的步影,急得六神无主苍天吶,她现在该怎么办?突然,她瞄到了搁在桌上;步影只喝剩一口来不及喝完的药。然后她像遇救星似地捧起那碗。“呃……郡主……郡主刚把药喝完了,我……我把碗收出去。”
  一听到她这么说,步影的心在哀嚎着,这颗死“豆子”一多话就出事,小豆方才说她“从来没有醒过来”,现在又说她“刚把药喝完?”这不前后矛盾?
  “哦!是这样。”
  呃……这王爷脸上表情还真不是普通怪,要笑不笑的,那样子比他沉着脸时更具威胁性。
  小豆不知自己闯祸还陪笑地说:  是啊、是啊!就是这样。她喝得很大口,没两三口就喝剩这样子。“
  “嗯!了不起!你们家郡主从来没有醒来,却能把药两三口就喝剩这样。”
  “是啊、是啊!是——”啊!完了!小豆这才发觉到自己的语病,偷瞄了下步影,愿上苍保佑她。“奴……奴婢这就告退。”小豆匆匆忙忙往外跑,一会儿就逃得无影无踪。
  小豆!算你狠。你有种出去就别再给我回来  !要不……我下一次把你捉去当箭靶!让你像那只乌龟一样,永远缩着头走路!一听到带上门的声音,步影在心中恨得牙痒地想。
  小豆走后,聿飒找了张椅子坐了下来,为自己倒了杯茶,一面看看仍“未”醒来的步影,一面慢慢地将茶喝下。“
  我看你要装到啥时候!聿飒在心中想着。
  将茶喝完之后,他走到床缘坐下,看着步影颤动得厉害的睫毛,不知觉的,心中升起了种怜惜的感觉。
  想来也真奇妙,以他的性子,通常不会遵守传统的指腹为婚那套,可,打从他知道与平西王府的那主有婚约之后,他竟不强烈排斥。纵使他只在步影出生那年,同娘亲到平西王府,见过才出生的她一面。
  打从幼年,他就知道自己的亲事已订下来,长大后,皇亲国威中的美女也不在少数;而他竟只守看孩提时仅有一面之缘的可爱容貌,不再看任何女子一眼。
  是缘分吧!若不是缘,他又怎受得了这个举止一点也没有大家闺秀风范的野丫头?
  粪坑脸、死人脸?!一想起她方才的形容用语,他心中真有股哭笑不得的感觉。堂堂聿王府的王爷,他的冷然模样从没人敢批评半句,而她——一介弱女子,竟敢这样说他!不知该生气,抑或好笑?
  敢反抗他,向他的威仪挑战的,她是第一人相信在往后也不会有第二人。
  才见面第三次,她竟能在他心中占着令人诡异的分量,他承认喜欢她,甚至……有点爱她!
  在聿飒看着她美丽娇俏的容颜想看心事时,步影在心中却暗自叫苦,怎么那么久还不走?她快装不下去了。
  她睫毛颤动的动作愈来愈大,看在聿飒眼里又觉怜借、又觉滑稽。心里总起了想捉弄她的念头,于是他故意说:“真是奇怪啊!这明明是郡主的绣房,怎会有那么多老鼠?呃,又一只!躲到墙角去了……呃……怎么爬到床上来了?臭老鼠,你怎么可以靠近郡主美丽的脸蛋呢!”
  当聿飒说到“老鼠”两字时,步影已经浑身起鸡皮疙瘩、头皮发麻了,当他说老鼠爬到床上时,她全身都发着抖,不过,为了不想承认自己装睡,她还暗自希望老鼠能“回头是岸”。当她知道老鼠正一步步地想接近她的脸时,她整个人坐了起来。
  “呀……老……老鼠,老鼠在哪儿?”她害怕地寻求安全的庇护,眼前有什么就抱什么。甚至闭上眼睛眼不见为净。她步影天不怕  地不怕,无论是天上飞的、地上爬的、水里游的;她怕过什么了?他的唯一弱点就是老鼠!老鼠的长相说有多恶就有多恶。
  “老鼠跑掉了!”聿飒脸上似笑非笑,只可惜步影没看到这一幕“郡主,你被累紧这老鼠吓晕了吗?”他低下头看着累抱看他,将脸埋进他怀里的未婚妻。
  “吓晕?哪有?我还醒着啊。”她抬起头看他。
  “这不是正在跟你说话吗?”呃……为什么她此刻跟他说话的距离那么近?近到……有些离谱!连他呼吸时往外呼出的气,她都感觉得到。感到不对劲时,她才体会
  为什么聿飒这么说。
  饶了她吧!自己方才“避难”的地方竟然……竟然是……是他怀中?而且还抱得那么紧!
  “原来你怕老鼠。”
  “只……只要是姑娘都会怕的嘛!她住后挪了下身子,大靠近她,她无法正常思考。
  “姑娘?我记得你是‘公子’呢,我记错了吗?”
  步影横了他一眼“如果你是为了那天的事来取笑我,你太可不必来了。这可恶的男人!都已经”验明正身“过了,还说她是”公子“。
  “我今天是特地来探望你的,看你精神十足的样子,看来我不必担心了。”他起身站了起来。
  “喂,别急着走,我有活想和你说。”正好,现在房间里头只有他们两人,待他重新坐回椅子,她又不知该从何说起,嗫嚅了半天,她才开口,“我想……你……你一定知道聿王府和平西王府……指腹为婚的事吧?”
  “知道。”
  “为了此事,一定使你很困扰,对不?”她不是一直期望他退婚,为什么在问这句话时,她会担心他“肯定”的答案呢?真是愈来愈不了解自己了。
  “是很困扰。”
  他斩钉截铁的肯定答案像一记闷雷击在她心坎一般,她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很困扰的话来这儿干啥?我的生死根本与你无关,也许你在心中还期望我死了最好,如此就可以省去解除婚约招惹来的蜚长流短。”她激动地但紧拳头,身子莫名地抖个不停。心里头苦味逐个没完,“你出去!立刻出去,我父王和娘现在就在花庙。趁现在你去跟他们两老说清楚,如此可以省去又得劳您尊驾再来平西王府一回。”
  她咬着唇,眼眶里竟闪着泪光。“你……你就对他们两位老人家说,解除婚约是我提出的,如此你更可省去遭他两老怒骂一回。”
  聿飒冷静地观察着步影的举动,奇迹似的,他竟在她眼中读出伤心?
  看来、她并非对他全然无感觉,像她这种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