螭龙





是真正让皇额娘步上死路的人,是你,是你害死了皇额娘!”他忿恨的指责。
  皇阿玛才是害死皇额娘的元凶,却还卑鄙地罗织谎言欺骗他!
  “朕……喜新厌旧,这点确实对不起你皇额娘……不过你皇额娘个性也实在太倔强,朕才会对她如此绝情……可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些事的?”乾隆面有羞惭,眼神闪烁的几乎不敢面对他。
  “这些事我早在几年前就查出来了,那时没走就是想继位后才能平反皇额娘的冤屈,将皇额娘重新下葬在她该属之地。”当年皇额娘死后,皇阿玛不顾情分的将她降等下葬,既未附葬裕陵,也未单建陵寝,只草率的将她葬在妃园寝内,以她皇后之尊而言,实在备受污辱。为此他深感不平,自知唯有他当家主事,才能为皇额娘一吐冤气。
  “这些朕都可以补偿……你不一定非走不可。”乾隆试图挽回的说。
  “够了,皇额娘的事就凭皇阿玛的良心做事了,我也不再坚持她在死后要得到什么殊荣,人死了做什么都枉然,这是我在真正爱上一个人后才深刻体悟到的,如今我只想带着嘉乐离开,掌握属于我们自己的幸福,不再管这些宫廷恩怨了,还请皇阿玛成全。”
  “你当真不要皇位?!”乾隆不得不沉肃下脸来,“那高人所言非虚,成也嘉乐,败也嘉乐,你有了她后就想离开,想放弃江山、丢弃老父,所以朕说那丫头你碰不得。朕决定了,那丫头必须死!”他双拳倏握,双瞳迸出杀机。
  “皇阿玛!”永璂闻言为之震怒,“嘉乐是我的女人,我不许你牺牲她!”
  忽然殿门外传来声响,他身子一僵,迅速步外殿外,果然见到面色如雪的嘉乐跌坐在地,她已然听见了一切。
  永璂带着嘉乐急奔,后头的追兵是乾隆派来的大内高手。
  皇阿玛对嘉乐起了杀机,而他不可能让心爱的女人死去,连马都来不及弄到,便带着她仓卒离开京城。
  嘉乐任他拉着狂奔,泪流满面,她不放心他一个人入宫,心想万岁爷疼她,她亲自去求万岁爷成全,或许万岁爷见了她就会同意他们的婚事,不料却听见这残酷的事实,原来自己只是个挡灾盾牌,一旦没了利用价值,万岁爷根本容不下她。此刻她的心神像是被抽离似的,整个人空荡荡的,一颗心更像是突然坠入一片雪地之中,寒冷异常。
  四周刮起冷凉的风,她注视着他汗湿的背影,她会毁了他的前程,他是命定天子,却为了她与皇上反目成仇,她何德何能,能教他为她如此牺牲?
  曙光已露,他们跑了一天一夜了,她双脚长满水泡,却浑然不觉得痛,只想跟着他天涯海角的去,终于,她像气力用尽,脚步一个颠簸,在跌倒前他抱住了她。
  “没事吧?”永璂焦急地询问。
  她凝望着他,忽然一阵悲伤闷在胸口,“十二哥,咱们别跑了,你回去吧,照万岁爷所说,你才是这江山的主子,背负着让大清国长治久安的天命,我不能自私的占有你,这般我会遭天谴的。”她怎能害他失去一切,泪彻底蒙胧了她的眸子。
  “别说傻话,若没了你,我要这大清国千秋万年做什么?毫无意义!”他沉声斥道。
  绝望的泪如雨下,怎么也停不住,“可我是你的累赘,会妨碍你的前程,你不该爱上我,我也后悔了,不该让你接受我——”
  说到一半她安静下来了,因为他以吻封住了她的口,这个吻缠绵而多情,诉说着他对她无限的爱意,也清楚传达了她是他的一切,唯有她才是他的天地。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油然而生,让她眼泪不住滴落,他真的很爱她,在生离死别之际她感受到了,而且是强烈的感受到了。
  她唇有些吃痛,永璂咬了她,他变得愤怒了,愤怒她竟然要他放弃她。
  她没有退缩,任他痛咬,可是心头却是疼得发酸,她张开手臂用力抱住他。“十二哥,你再多咬我几口,让我清醒,这样我才有力气跟你继续跑,继续努力逃出万岁爷的手心,然后过着咱们自个儿幸福的日子。”她哭笑着要求。
  他不再“吻”她了,这丫头总算清醒了,他红着眼眶抱起她的身子,追兵在后,没时间耽搁了,他拔腿便要再继续跑。
  “永璂,纳命来!”忽然,两人身后传来一声大喝。
  他全身一震,愕然回头,“赵之山!”
  以为是追兵已至,想不到见到的竟是这个人。
  “没错,是我,总算让我逮到机会报仇了!”赵之山手持着长弓瞄准他。
  他跟踪了永璂多时,目的就是要杀他泄恨,只是他万万没料到,这男人也有穷途末路的一天,正好,让他有机会一箭射穿他的心。
  “不,我不许你杀了十二哥!”嘉乐焦急的挡在永璂身前。
  “你让开,我并不想伤你。”赵之山对她余情未了,仍想要她,打着杀了永璂就能夺取她的主意。
  “我不让,我与十二哥生死与共,你要杀他就连我一并杀了。”
  “你!”
  “赵之山,我看你也算是条汉子,你想报仇尽管动手,但嘉乐身心都只属于我,你这辈子是要不到了!”永璂眼神沉重,将她拉回身侧,不让她挡在自己身前。
  赵之山妒火中烧,“那好,我杀了你们两个!”他狠下心来,拉弓瞄准永璂。
  嘉乐担忧的望向身旁的男人,见他只是平静的凝视着她。罢了,也许命该如此,他们逃得过万岁爷的追杀却逃不掉赵之山的毒手。
  她闭上眼,打算与心爱的男人同生共死,她听见了箭矢发出的声音,以为射中她与十二哥了,不意竟听见赵之山哀号倒地的惨叫。
  “主子,奴才来迟了,还请见谅!”是小稻子与贞夫人赶来了,小稻子及时射了赵之山一箭,让他们得以逃生。
  “小稻子,谢了!”永璂感激的说。
  在皇阿玛的命令下,小稻子还敢违命前来相助,这小子够义气。
  小稻子见他们平安无事,激动的跪地谢天,“这也亏得贞夫人的通知,奴才才赶得及救人,主子要谢也得谢贞夫人。”
  他这才望向贞夫人,见她一脸的腼腆不自在。
  “没什么,我只是不想让那赵之山杀了你罢了。”她微红了脸说。
  嘉乐看了永璂一眼后主动的走上前,握住贞夫人的手,“谢谢你救了咱们,我也知道十二哥对不起你,他这情债有一箩筐,十足的混帐一枚,可你还愿意帮助咱们,表示你是真心待十二哥的,可惜——”
  “可惜他真爱上一个人了,那人是你嘉乐格格,不是我。”贞夫人打断她的话,叹气的说,“当我听说他在山西为你放弃脱逃的机会,情愿被关进大牢时,我就明白了,这男人已心有所属。他这辈子都在利用女人,你是他唯一不求回报就爱上的女人,他这么反常的对你,教我不认清事实也不成了,反正他也从来没有爱过我,咱们充其量是各取所需罢了。”她说得潇洒,像是想开了看破一切般。
  永璂也走上前来,“贞夫人,谢谢你过去的帮助,但我很抱歉,我无法回报你,因为虚情假意的事我不会再做了,可在我心底,那感恩的位置不会变。”
  他无可辩解,这份情债他确实没法自我开脱,只能歉意以对,也不敢奢求她原谅。
  “这样就够了,其实我要求的不多,这样真的就够了。”贞夫人激动的落下泪来,他虽不爱她,然而愿意记住她,这样她就满足了,还能求什么呢?!
  嘉乐瞧着贞夫人,这女人其实很可爱,是个讲义气的好女人,只可惜爱错了人,她不禁横了永璂一眼,这些果都是他种的,他才是那祸根!
  “都是你这——”她想数落身旁的男人为贞夫人出气。
  “格格别在这时候为我抱不平了,你们还是赶紧上路吧,那些追兵虽被我与小稻子引到另一条路上去了,但相信很快就会知道上当,在他们追来前,你们快走吧。”贞夫人含着感激的泪急道。
  来日方长,他日若有机会与嘉乐做姐妹,自然会请嘉乐好好帮她教训这男人出气,可这会逃命要紧,时间耽误不得。
  “是啊,奴才准备了快马让主子逃命,主子快带着格格上马离开吧。”小稻子指着身后他带来的马催促。
  永璂拍了下小稻子的头,“干得好,机灵!”
  永璂先是协助嘉乐上马,转身打算跟小稻子吩咐一些话,要他先护送贞夫人回去,之后他会想办法与他联系的。
  就在转身后,蓦然,他寒毛竖起,感受四周气氛在刹那间凝结住了——
  “十二哥,小心!”身后的人儿惊恐的大喊。
  他闻声错愕的回头,惊见她飞扑至他身前,而一支利箭正穿透她的腹部,他瞬间面无人色,心神俱丧的抱住她倒下的身子。
  “嘉乐!”见她紧闭双眸,面色如雪,他血液不住逆流,呼吸也跟着冻结。
  那原已倒地的赵之山竟又拿起箭射向他,嘉乐瞥见却只来得及挡在他身前,那一箭当场射穿了她。他愕然的低下头来,发现自己抱着她的手颤抖不休,几乎无法顺利将人抱紧,他单脚跪地,将她紧紧的往自己怀里扣。
  突遭此变,小稻子与贞夫人愤怒的赶上前,一刀杀了又想再发一箭的赵之山。
  两人杀了他之后折回,惊见永璂双眉间的红焰,竟宛如血红心脏般跳动着,这骇人听闻的景象前所未见,两人都吓傻了。
  “傻丫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永璂震惊得无法自已。
  “十二哥,你忘了,我生来就是要为你挡灾的啊,我是你的挡灾盾牌……所以你不用自责,这都是天命……天命呢……呵呵……”
  永璂赤红的眼睛僵缓的移向她的面容,竟瞧见她一脸粲笑宛若朝阳,苍白的脸庞美丽如女神,风吹乱了她的发,她还在笑着,认命的笑出了绝尘的灿丽……
  他冰玉般的面颊渗出了冷汗,浸湿了眼角,在她笑着合上眼的那一刻,他尝到了肝胆俱裂的滋味!
  第十章
  永璂颤栗地盯着嘉乐紧闭的双眼,伸出手指无比惊慌的要探向她的鼻息,就在他惊颤的指头即将触及她时,他用力缩握住手掌,竟没有勇气确认她的生死。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嘉乐不会死的,不会的!”他抱着她,愤怒的朝天怒吼。
  他怎么可能会失去她!怎么可能!
  “主子……呜呜……”连小稻子都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了。
  “不是说我只有三灾,嘉乐已为我挡足三次祸事,怎会有第四次?!不可能!”他瞳眸爆出难以置信的激怒。
  “什么三灾?主子您在说什么?”小稻子止住泪,讶异地问。
  “一名高人告诉皇阿玛,嘉乐会为我挡去三次劫难,而那三次都已过了,为何还会有不幸?”他双手抱住嘉乐瘫软的身子,呼吸紊乱,神情也跟着狂乱。
  “三次?!第一次是落井,第二次落马,第三次是上回您带格格去吃宵夜时的毒油饼事件吗?”
  “毒油饼?你若指的是那次发生在翁记粥品的事,那是冲着我来的,那个粥铺子的厨子过去曾在将军府任职,他不齿我淫荡不守妇道,败坏了长征将军的名声,于是想毒杀我,那油饼是专程做给我吃的,但他没想到我这么快就离开,而毒饼却阴错阳差的进了索然无辜的格格肚子里去,事后那厨子想再次毒杀我,却教我给逮了,才对我托出先前的这件事儿来。”贞夫人说。
  “所以嘉乐那回中的毒不算是为我挡灾……”永璂愕然。
  “那……这回才是第三次?!”小稻子颤着声说。
  永璂脸上一片惨白,难道这真是天意,那术士说得没错,他若没爱上嘉乐,那么她就不会因他而遭难,可偏偏还是教他爱上了,这劫难终究难避。
  他懊悔不已,若早知道会失去她、会让她陷入险境,他不会让两人相爱的,不会的!
  “不,她不会死,她为我挡下的这一箭,穿进的不只是她的身子,还有我的心,倘若她真醒不过来,我也不愿苟活,嘉乐是我的女人,我不会让她自己一人孤单上路!”他眼眶红了。
  他恍若失了冷静,再次颤抖的伸出手指探向她的鼻间,她不会就这么死在他的眼前……
  “十二哥……你别自责,我……没死。”嘉乐短暂的昏厥后,勉力的睁开眼。
  见她睁眼说话,永璂整个人像是傻瓜般愣住,瞧着手指还停留在她的鼻息间激颤着,猛地,他忍不住激切的抱信她。“嘉乐!”一滴男儿泪潸然落下,这是喜极而泣。
  眼泪落在她的颈窝,这泪像打在她心坎上,又酸又疼。“十二哥,我不想死,我还想与你白头偕老,我不要死……”她笑得凄凉,手伸在空中,想要轻触他的热泪却又力不从心的放下。
  “那就别死,别死,别丢下我一人!”他激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