螭龙





  “既然粥都来了,还是吃完再走吧,而且这味道好香,让我的肚子又饿了。”嘉乐拨开他的手又坐回去,也没有追问那坐下来的女人是谁。
  “那打包回去喝吧,喝完还可以立即休息。”他马上说。
  “十二阿哥,你该知道这粥要热的才好喝,打包回去冷了,都走味了。”贞夫人看好戏似的插口。
  这惹得他狠狠的瞪人了。
  “是啊,这位姑……夫人说得没错,这粥还是趁热喝才好,十二哥也坐下来,咱们喝完再走。”嘉乐也同意。
  他无奈,只得在贞夫人得意的笑脸下,坐下来“吞粥”,只想快点吞完,好带着丫头离开。
  他吞着吞着,瞧见嘉乐的嘴角沾上细粥,很自然的伸手抹去她嘴角的米粒,一颗米粒拈在指尖,他又自然而然的送进自己口里,接着又继续吞粥。
  浑然不觉此举让两个女人都红了脸,嘉乐羞郝了脸颊,而那贞夫人则是妒意满怀,气涨了脸庞。
  听闻这男人有个小恩人,是沁王府的八格格,他对她十分宠爱,就当妹妹一样照顾,两人从没传过蜚语,以为好色多情的十二阿哥对这朵家花没兴趣染指,可这会见他对待家花的方式,亲密得越过了对待妹妹的态度了,她警戒的绞了十指。
  这男人心思不单纯,这么护着一个女人,让她看不下去!
  “十二阿哥,我有话想单独对你说,可否请你移驾到铺子外头,讲完两句话后,我就会离开。”贞夫人说得低声下气,一副恳求的模样。
  他皱着眉头,咬牙切齿的拒绝。“今儿个不方便,再说,你与我不熟,孤男寡女不好私下见面。”
  他眼角不住瞟向嘉乐,只见她低着头喝着粥,一句话也没吭。
  这丫头八成是误会了,得赶快打发这女人,然后想一套完美的说词安抚嘉乐才成。
  “要不是真有要事非见你一面不可,我可是寡妇一个,又何必深夜出门惹人闲语?”
  “你有话就现在说,我不方便离开嘉乐身边。”他正经的道,这可是真话,别说当着嘉乐的面和别的女人离开,就说这夜里会出门“觅食”的都非正常人,留嘉乐一人坐在这儿他一百个不放心。
  贞夫人对某人的嫉妒更加深了一层,这男人就从末曾担忧过她,不时让她一人在半夜里摸黑去找他幽会,他只宝贝他的八格格,就不曾想过她的安危?
  这比较心一起,立时让她满脸不平。“你当真要我在这里讲?!八格格单纯,这话能听吗?”她故意问。
  “你!”
  “哼,你也别恼,我会说什么,你心中该有谱。”她冷冷的暗示。
  永璂瞳孔一缩,整个人犀利起来。“好,我就与你到外头说上几句,不过你要告诉我的事儿最好够重要,否则——”这接下来的话不言而喻,贞夫人自是明白。
  “你放心,咱们虽然‘不熟’,但是还是有很多‘贴心’话可说的。”
  他火大的扫她一眼,恼她如此故意。
  “嘉乐,我去去就回来,你等我一下,夫人,走吧!”他率先起身往外走,打算尽速打发她。
  嘉乐出神的盯着两人离去的背影,他连回头再瞧她一眼都没有,就这么与那女人走了……
  她告诉自己别难过,他一直是这样的呀……
  第三章
  “有话快说吧,嘉乐还等着我!”一出了铺子,永璂板起脸就问。
  小稻子与嘉乐的贴身丫头月桂就站在离他们不远处,闲聊着等他们吃完宵夜回府,两人一见他步出铺子,本想靠近,教他伸手给拦了,站在原地不敢妄动。
  贞夫人满心不是滋味,他真的对那小丫头非常重视,这与他风流薄幸的形象差之千里。
  “有消息了。”她气闷的说。
  他眉头一挑。“如何?”
  “听说这次叛党可能在山西聚集。”
  “山西?消息正确吗?”
  “这是我透过那死鬼过去的同党所得到的消息,应该错不了。”
  她明为武将遗孀,实则是永璂安排在长征将军身边的探子,他怀疑将军长期暗助新疆乱党对抗朝廷,要她就近监督。
  一年前永璂发现将军真的通敌,于是命她秘密杀掉他,原本她是不需要再继续装寡妇的,但因还有许多将军过去的同伙当她是自己人,让她不时还探得到一些叛党的情报,而这些情报正是永璂需要的,所以他们就一直“合作”下来,她与他各取所需——她要他坚实的臂膀,而他则是要她手上的密报。
  “喔。”永璂抚颚沉思了一下。“山西叛党的主谋是谁?”
  “还没查出来。”
  “不管用任何方法,尽快给我消息。”他下令。
  “你只会对我下这种命令吗?除此之外,你难道不曾为我的安危担优过吗?”
  那丫头不过是单独坐在楼上,他一双锐眼已经忧虑的往上瞄了好几回,尤其当有人经过那丫头身边时,他眼神更是谨慎锐利,就近在眼前罢了,有什么好紧张的?而她经常与那些牛鬼蛇神交涉,必要时还得牺牲肉体获得情报,他却一点也不担心,这男人好生偏心。
  他这才将眼睛移开二楼窗台,一脸的无奈。“以朋友的立场我当然担心,但是你见多识广,会知道如何保护自己的。”
  “我见多识广就可以涉险,你的宝贝恩人就是金枝玉叶,让你紧张得眼光片刻不移?”气恼他又望向窗台,目光也跟着移去,瞧见那丫头低头喝着粥,那粥还真香,让她喝得不曾抬头,陶醉异常。
  永璂总算发现她在吃醋,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嘴。“嘉乐是我的妹子,而你不也是说了,她还是我的恩人,我照顾她是应该的。”
  “那我呢,我为你出生入死的获取乱党情报,你怎么不当我是恩人,也对我关怀备至?!”贞人人醋意横生的问。
  “我不当你是恩人,可我当你是女人,公事之外,我不也满足了你?”他笑着安抚,没意思与她撕破脸,因为还不到时候。
  她不由愣愣的望着他的笑脸,觉得这张笑脸背后无真情,这男人对待每个女人除了利用之外,就是床弟风流罢了,就连自己大概也逃不了这种命运……瞧他自然的又往楼上望去,这眼神……
  她心头一惊,他该不会对那丫头用了心吧?
  好个十二阿哥对家花没兴趣!
  这话传得大有问题!
  而楼上的嘉乐闷着头喝着粥,每喝一口,泪就掉一滴,咸泪和着热粥一口口吞下肚。
  十二哥跟那女人没什么的,没什么的,别难过,也别再哭,待会十二哥就上来了,别让他瞧见她偷哭啊……
  她用力眨了眨眼,想挤干泪水,头伏得低低的喝着粥,吞着泪,泪掉在粥里总比掉在桌上被发现得好,但如果能别再哭了就更好了……
  “嘉乐,粥喝完了吗?咱们回去了,回去后我有话对你说。”
  他回来了,而且是自己一个人,那女人没跟他一道。
  可是真糟糕,她跟眼角挂着一串水珠还来不及擦掉呢。“还没喝完,再等等!”
  她刻意低头再吞下一大口粥,藉机让泪掉进碗里吞进肚里,也让满口的粥化去她浓浓的鼻音。“倘若十二哥要解释与那夫人的事儿,你不用担心,我不会误会的,那夫人我听说过,是个寡妇,一定是有事要拜托你,这事儿又急又不方便当众说,也真难为她一个女人家夜里这样跑一趟见你。”
  永璂诧异她竟“贴心”的为他将理由都说了,这丫头全心信任他,照理他该安心的,可浓眉却不由得蹙起了。
  低下身再坐下来等她喝完粥,小二这时又端了一盘油饼上桌。“咦,贞夫人走了呀?这么快?算了,十二阿哥也算是常客了,这是厨房特别招待的油饼,就请您尝尝喽。”他将饼留下,人又忙去了。
  永璂望着那小二,对他的嘴还是很不满,这没长脑的家伙!
  瞪了几眼,那小二可能发现背后有火在烧、刀在砍,浑身不自在的抖了一下,抓了几下背,不解的快步下楼去了。
  收回砍人的目光,回过头来头却瞧见原本伏着头喝粥的丫头,竟伸手抓了一块饼啃了起来。
  “你肚子真的很饿喔?”那碗粥已经见底了,她吃不够吗?竟然还有肚子嚼起油饼来。
  “嗯嗯,为了阿玛的寿宴,忙了一整天都没吃东西嘛,瞧这饼挺好吃的,想吃吃看,十二哥也尝尝,挺香的。”她将饼塞得满嘴,不吃不行啊,现在抬头他铁定会瞧见她眼眶有多红。
  “是嘛?”他其实毫无胃口的,但瞧她吃得津津有味,又这么说了,于是伸手也挑了张饼。
  “有葱的味道,好香,好好吃……”嘉乐表情未变,然而嘴角却惊悚的滑下一条怵目的血痕。
  永璂才要将饼送进口里,抬头惊见她吓人的模样,大惊失色,人也跟着僵硬如石,这饼有毒!
  女儿中毒了,沁王爷得讯,立即赶至十二阿哥府邸,脚才踏进大厅,就听闻皇上带着御医也来了,人正在嘉乐的房里探望。
  这脚跟连顿都来不及,急忙往女儿房里去,连万岁爷都惊动了,难道女儿真的很危急?
  他心急的进房后刚好御医正要对乾隆报告嘉乐的状况,乾隆一见他来了,点了头要他免行君臣之礼,先专心听御医怎么说,沁王爷这才抹着汗往女儿床旁站去,而身旁站的就是脸色铁青的永璂。
  “不幸中的大幸,格格毒饼吃得不多,这积毒不深,经过催吐,再喝些解毒汤,已无大碍了。”御医半夜被挖起床,随皇帝赶至这儿为格格解毒,他不敢稍有懈怠,谨慎的报告病情。
  “不对,我瞧她将饼塞得满满,应当吃了不少下肚,怎可能说积毒不深?”永璂怕他误诊,立刻质疑。
  “微臣想……格格虽将毒饼塞了满嘴,但可能……可能真正吞下肚的没多少吧。”御医涨红了脸,不知道该怎么说,只得如是猜测。
  “是吗?”他回想着她确实将饼一直往嘴里塞,可是嚼了好久,两颊还是好鼓,她……没吞下肚,表示她根本不饿,那她又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记得瞧见她嘴角流出血时,同时也注意到她眼眶是红的……莫非她哭过?!吃饼是为了掩饰哭红的眼睛?
  “你确定嘉乐确实没事了?”听永璂这么说,沁王爷也不住担优,急促的再对御医问上一次。
  “阿玛,我……没事了。”床上的人儿醒过来了,而且气色恢复迅速,已不再苍白。
  御医松了口气,毋须再多做解释,自动退至一旁。
  “嘉乐,你这丫头从小到大不断出事,你到底想吓你阿玛几回才甘心?!”沁王爷见女儿安然苏醒,忍不住眼眶泛红的数落。
  “阿玛……对不起。”她苦笑,她也不愿意啊,可是怎就会发生这种事?她瞧向了永璂,见他脸色不佳,似乎在著恼没能保护好她,让她在他眼前吃下毒饼,而他若不是见她毒发,怕是也要跟着吃下那毒饼了。
  “永璂,那下毒的厨子逮着了吗?”乾隆开口了,可脸上的表情自始至终都没太大起伏……其实也不是没有起伏,只是其他人着急于嘉乐的身子,没人有余暇注意到其他其实平衡中隐隐透着窃喜。
  “没有,那店东说,厨子是新来的,上工没两天,让小二送出那盘饼后人就消失无踪了。”永璂阴沉的说,当发现她中毒后,除了立即为她施救,守在铺子外的小稻子也马上听他命令的冲进厨房逮人,可那人早已跑得无影无踪。
  “查清楚,敢伤了嘉乐,这事儿一定要追究,不能就此算了。”乾隆严肃交代。
  沁王爷听到这话,感动不已,众人虽都知道皇上喜爱嘉乐,可没想到竟是这么的疼。她一中毒万岁就亲自带着御医移驾救治,倘若若是十二阿哥出了事儿,恐怕皇上还不见得会出现在这座府邸,毕竟万岁对这个儿子是厌恶至极,而自己的女儿却能博得万岁荣宠,可真是难能可贵。
  只是,受宠的女儿长期跟在十二阿哥身边,总是不太好啊……“臣恭请皇上移驾厅上,臣有下情容禀。”
  “喔?”乾隆瞧了他一眼,起了身。“沁王想说的话永璂应该也能听吧?”他冷漠的瞥向永璂,这一瞥已算恩宠,平常他连瞧他一眼都不曾。
  “呃……当然。”沁王点了头,十二阿哥照顾了嘉乐多年,形同亲哥哥一般,这事儿也该让他知道。
  “那好,永璂,你将嘉乐暂且交给御医,随咱们来吧。”乾隆转头淡漠的说,人已与沁王爷先行出了房。
  “是。”永璂应了声,随即要跟上,可才跨了一步就发现手被床上的人儿拉住了。
  嘉乐脸上露着不安。“十二哥……如果……如果我阿玛说了什么……你一定要反对喔。”她有些焦急的交代。
  “你知道王爷要对皇阿玛说什么吗?”他露出讶异的表情。
  “我……我不知道。”她其实也是猜的,因为这趟回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