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倒数





现在还不知道会在哪里你知道吗?你知道吗?你做了分手的决定,苦的不是只有你自己!”
  华少杰终于知道,他自以为是的对她好,其实只是自私,以及自卑,她的泣诉无疑像把利刃,一刀一刀的凌迟他。他不知该如何安慰她,只能伸出双臂,将哭惨了的她紧紧拥在怀中。
  “对不起、对不起……”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已经没有自豪的条件了,甚至觉得自己没有爱她的资格,然而看她那么痛苦,他仍忍不住放纵自己拥抱她。
  “如果你只是想安慰我,那我不需要你的拥抱。”向晴报复似的在他的肩头擦去泪水,接着定定地用红通通的双眼凝视他,“我要你知道,我愿意陪你走过难关,你呢?”
  感受到她澎湃的情意,华少杰终于再也压抑不了内心的真实情感,低下头吻她。
  这个吻是那么猛烈,仿佛要将他俩一起燃烧殆尽,却又是那么不熟练,几乎把她弄痛;他的拥抱也很拙劣,好像无论怎么做都无法把她完整的嵌入自己怀抱之内,只能不断渴求、再渴求,可即使如此,两人也都不放手。
  他们是彼此的初恋,即使分开了,心中还是只有对方,没有过别人。
  只是虽然误会都解开了,明明接下来该是浓情蜜意,可不知怎么的,向晴却觉得他的吻和拥抱,有诀别的味道。
  美国知名小提琴家道顿来台演奏会,甄选当地钢琴家合奏,结果终于在复赛后一个星期揭晓。
  雀屏中选的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钢琴老师,没有显赫的家世学历,更不是打小就学习钢琴,这种背景居然能打败众多强敌脱颖而出,媒体记者无不大肆报导。
  报导还整理出几个参赛者和中选者的比较图表,当然于卉薇这种外型出众、家境不错、科班出身又得过几个国际奖项的人也在媒体的评比名单上,而评比的结果,那个中选的幸运儿显然各项条件都惨败,因此对于道顿的选择,大家也觉得更加离奇。
  向晴就是那个幸运儿,结果出来那一刻,她和吴小慧兴奋得尖叫,但激情过后随之而来的,便是如潮水般汹涌的记者媒体,逼得向晴无法外出。
  宅在家是没有关系,停几次音乐课也无所谓;最令向晴在意的,是华少杰在那天后就消失了,连一通电话都没打给她,甚至在她确定人选后也无声无息。
  想到这里,她不禁有点气恼。从以前到现在,他总是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她只能随他起舞,一点主导权也没有。向晴只能安慰自己,华少杰是道顿音乐会的赞助人,为了避嫌,没打来是应该的。
  可无论再怎么躲,道顿记者会总是要参加,否则办这么大的甄选,就一点广告意义都没有了,所以这日,向晴在好友的变装掩护下,低调离开音乐教室,只身搭计程车来到记者会会场。
  偷偷来到道顿休息室,她敲了敲门,在道顿笑着迎她进门后,她才意外发现华少杰也在座。
  两人默默相视无语,向晴甚至连自己来这里做什么都忘了,只是怔怔地望着他,觉得胸口有点发胀、发热。感受到他们两人间的奇异气氛,道顿笑着出声。
  “向晴,别这么死瞪着他,我要先说,我选择你和华少杰一点关系都没有,你千万不要胡思乱想哦。”
  “我知道。”她不假思索的点头,“他不是这种人,否则我在看到他是赞助商时就会退赛了。”
  华少杰听了她的话淡淡一笑,她还是像过去一样,傻傻相信他。
  “幸好你没退赛,否则我怎么能找到你这么好的合奏人选?”道顿知道他们相识的来龙去脉,再加上这两个人一站在一起,暖昧感便油然而生,索性火上加油道:“看你们两个眉来眼去的样子,害我白担心一场。”
  华少杰眉一皱。“不,我和向晴……”
  他的话没有机会说完,因为休息室的门突然“砰”的一声被打开,让三个人全吓了一跳。
  来人是于卉薇,见到室内的他们,她原本不甘心的脸上又多了一抹轻蔑。
  “你们都来了?那正好,甄选结果出来后你们躲着不见人,今天道顿记者会我就不信堵不到你们。”她冷笑。“我是来讨一个公道的!”
  “什么公道?”道顿对她的无礼很是感冒。“我不记得有欠你什么。”
  于卉薇直直指着向晴。“为什么最后入选的会是她?无论背景、琴艺、经验,甚至外貌,她没有一样比得上我,我敢说,参加这场甄选的每个人全在我之下,为什么你们会选向晴?”
  “我选向晴,自然有我的理由。”道顿严肃指正,“你说你每样条件都胜过其他人,这是主观认定,不是每个人都跟你有一样的想法。”
  “主观?说的好听,我看是内定吧!”她把矛头转向华少杰,发现他仍是那副淡漠的样子,心中怒火更炽。“如果不是有华少杰保她,替她关说,依向晴的条件,早在初赛就被踢出去了!”
  “于卉薇,你的质疑不只污辱了我,也污辱了道顿、污辱了主办单位,甚至污辱了整个卡崔那公司,希望你的用辞能谨慎些。”
  华少杰沉下脸。
  但于卉薇早在落选那一刻就决定替自己讨个公道了,逞论她心中还记恨当年他不接受她的事实。“我说错了吗?像向晴这种半路出家的人,根本是滥竽充数,怎么可能赢过我?”
  “她不是打小就学琴、不是循一般模式出头,所以才没有底气!”道顿正色解释,他没想到居然有参赛者会如此厚颜无耻到他面前撒野。
  “这是我的演奏会,我宁可挑一个有潜力的新人,也不要一个弹琴一板一眼没有灵魂的人。”
  “不可能!她不可能比我好——”于卉薇绝不服输,把道顿的话当耳边风,自傲地昂起下巴,“我知道了,华少杰,该不会是你自己变成了废人,道顿没办法和你这个朋友合作,你只好请女朋友替你出头,顺便替她打打知名度?反正你在钢琴界已经没前途了!”
  “于卉薇,你太过分了!”向晴终于忍不住反击,“失败了就要自我检讨,为什么要恶意攻击别人?我不认为我苦练多年的琴艺会输你多少,你不要太自我感觉良好了,而华少杰在音乐上的成就,更不是你这种人有资格评断的。”
  “我说错了吗?废了右手的男人,连一首小蜜蜂都弹不出来,居然还不要脸的替你护航?”于卉薇根本豁出去了,她得不到华少杰,所以宁可毁了他也不让别人得到;她得不到道顿伴奏的位置,也要来大闹一场,让向晴知难而退。只是她如意算盘打得太好,殊不知向晴已经不是以前的向晴,不会再一味挨打。
  “你再这么无理取闹,只会让人觉得你输不起,少杰就算右手有点问题不能再弹琴,但他并没有自暴自弃,而你呢?不过输了一场甄选,就到别人的场地大吵大闹,可见你的风度和教养有待加强!”
  向晴气坏了,她的脾气一向温和,很少把话说得那么重,但几次发火,都是因为于卉薇,她开始怀疑自己高中时怎么会觉得于卉薇是气质校花,现在眼前这个来意不番的女人,内心根本丑陋无比!
  “你说什么?”于卉薇不敢相信软弱的她敢回嘴,举起手就想挥过去,却被华少杰挡了下来。
  “够了!”华少杰觉得自己被羞辱够了。就算他是废人又如何?轮得到她来说嘴?何况她还在向晴面前大放厥词,更让他觉得火冒三丈。
  “我的右手废了是谁造成的?”他冷着一张脸,凌厉的目光直射于卉薇,语气里控诉意昧十足。“你别忘了当年那场车祸是怎么发生的,我之所以没再追究,是因为你答应和我在向晴面前演一场戏,而且身为驾驶,我也有错,但如果我父母知道你也在车上,我相信你以后就别想在音乐界混下去了!”
  于卉薇确实忌惮他的威胁,当年车祸她奇迹似的毫发无伤,华少杰却被玻璃刺得脖子以下都是血,她因为太过害怕,叫了计程车便逃之夭夭,事后才去医院看他,但他已不可能原谅她了。
  “你、你不会的,你答应过我的……”她仍想嘴硬,语气却十分心虚。
  “我会。”他说得毫不留情,只要她继续伤害他的自尊,伤害他最心爱的女人,他一定会。
  恨恨的瞪了三人一眼,于卉薇只能选择离去,不过在临走之前,她还是不甘心地丢下愤恨话语。
  “好,这次算我栽了,不管你怎么打压我、提拔自己人,残废还是残废,至少我有勇气用我的方式争取,但你们呢?在我看来,你们都是裹足不前的胆小鬼!”
  第9章(1)
  昏暗的室内,只有夕阳余晖由落地窗外洒入,偌大的空间里,摆着一架三角钢琴,钢琴前坐着一个男人。华少杰从记者会回家后,就一直这么沉默地坐在钢琴前。
  如果他的右手完好无缺,大概已经弹了好几首曲子,弹到淋漓尽致、弹到力尽虚脱。
  然而这一切都不可能了,他甚至没有勇气把手再放在琴键上,右手碰触白键时,还会不由自主的颤抖。废了右手的男人,连一首小蜜蜂都弹不出来!
  尽管告诉自己不要在意于卉薇的话,但她直接不掩饰的辱骂,仍不偏不倚地刺向他心底最脆弱的部份。她说的没错,他是个废人,更是个胆小鬼,因为自卑,对深爱的女人裹足不前。要是他能有于卉薇那样的勇气,搞不好都和向晴生一打孩子了。
  没错,他很清楚向晴爱他,也知道她想和他更进一步,只是他就是放不下心里的不安。
  她想进入他的内心世界,但她不知道,她早就在那里了啊!
  举起左手,放上中央c  ,他慢慢弹起小蜜蜂,甚至还能配上和弦。
  “我还是弹得出小蜜蜂……”他笑得苦涩,语气哽咽,没有光采的双瞳,已经黯淡好多年。
  颤着右手,他将双手都摆上琴键,闭上眼,皱着眉头,慢慢弹起《  Teals  》  。
  一开始节奏缓慢,他不太灵活的右手勉强还能应付旋律,只是弹得十分吃力,在装饰音时有些零散,可到后来一小段旋律较为密集的地方,他的右手便完全跟不上左手的节奏,甚至在最后结束时的爬音也弹错好几次才勉强完成。他不相信,再弹了一次,可或许太急切,反而比前一次更糟,旋律整个走了样,他弹到手都痛了,眼睛也红了,仍坚持弹下去,完全没有发现落地窗外站着一抹俪影,心疼的直凝望着他。
  终于,华少杰再也弹不下去了,厌恶地用力拍打琴键,钢琴发出暴躁刺耳的声响。他一边打,一边大吼大叫,似乎想把满心的郁闷发泄出来,即使是用伤害自己的方式。
  “啊——啊——为什么、为什么是我!”他不顾一切的捶打钢琴,完全不在乎自己痛不痛,然后像疯了似的猛然站起身,执起一旁的花瓶就要砸下去。
  然而,在花瓶碰到钢琴的前一刻,他又突然住手,怔怔地站着,目光由失控变为哀伤。
  “你终究,还是无法砸坏钢琴吧?”窗外的向晴突然推开落地窗,慢慢走到他身边,温柔地取下他手上的花瓶。“你是爱音乐的,你喜欢弹琴更甚于每一个人,你不弹琴,却改行卖琴,所以不可能破坏你最爱的东西。”
  听到她说的话,华少杰无力地跪坐在地板上,双眼迷茫没有焦距,像个失去方向的旅人。
  看着这样的他,向晴的心好痛,她多想为他做些什么,可是他的心结必须自己解开,旁人的安慰言语对他而言,只有压力。
  她只能尽其所能陪在他身边,和他一起度过这些风雨,让他知道无论他失去什么,她一直都在。
  “向晴,”他低哑开口,语气空洞哀凄,“我很失败,对不对?我废了右手,不能再弹最喜欢的钢琴,也失去了最心爱的人,我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
  “你这个笨蛋!”向晴狠狠地朝他的背上拍下去,“你清醒一点,你知不知道自己骂了多少人?右手不能弹琴又如何?你失去了天赋,却能在另一个领域东山再起,应该骄傲才对。像我苦练了这么多年的琴,却仍没没无闻,甚至比不上你一只手即兴演出的练习曲,我是不是该去跳河了?”
  “你……”华少杰终于愿意直视她,只是眼神仍是黯淡。
  “诚如你说自己失去最心爱的人,不正像是拿着刀往我心上刺?”她气坏了,不仅仅为了他的消沉,更是为自己的付出不值。
  “我曾说过,愿意陪你走过难关,你难道不明白吗?还是,只是我自作多情,我根本不是你最爱的人?”
  “不是这样的……”他眼中终于恢复一点神采。
  “所以你爱我吗?”她不让他逃避,双手捧起他的俊脸,直视他的眼,“看着我,告诉我你依然爱我。”
  挣扎良久,华少杰最后终于正视自己内心情感,虚弱地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