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倒数





  于是她离开练琴室,用最快的速度到学校附近的日本料理店买了两个鳗鱼便当,即使花掉她这个月近半的零用钱,她也不在乎。
  十五分钟后,她快步跑回练琴室,里头仍然传出断断续续的琴声,这次她轻巧的进门,却仍打扰到他们。华少杰有些不耐烦。“你一直进进出出做什么?静静坐在那里不行吗?”
  他根本没留意刚才两个女生的对话,只知道自己需要安静。
  “对不起,我……我只是送便当……”向晴举起手中的鳗鱼便当,气都还喘不过来,“于……于学姐,我买回你的鳗鱼便当了。”
  “啊?鳗鱼?你听错了吧,我没有要你买鳗鱼啊!”于卉薇嫌弃地抿嘴,只是这表情没让身旁的人看到。“我不吃鳗鱼的,不过鸡肉料理倒是可以接受。”
  “鸡……鸡肉?”
  向晴看向华少杰,而他因为忙着研究琴谱,也懒得管那么多,大手一挥,“去帮她买吧,我随便就好。”闻言,于卉薇带着胜利的目光扫了她一眼,向晴只觉心里发寒,但还是冲回日本料理店,用她仅剩的零用钱,帮于卉薇买了一个亲子饭。
  第三次,向晴已极力放轻走进练琴室的脚步。但还是影响到他们。
  华少杰终于忍不住回头大吼,“你搞什么鬼?要是坐不住,可以请你出去别再进来了吗?”
  “我……我……”被他劈头大骂,向晴心里的委屈无限上升,但她却不能哭,因为现在哭了,他只会更生气。“是你要我去帮于学姐买便当……是鸡肉的……”
  华少杰一愣,这才想起来有这件事,不禁有些尴尬自己骂太快了,怒气才因此稍歇。
  但一旁的于卉薇闻到便当的昧道,又有意见了。“你买的是亲子饭吗?我不敢吃半生不熟的蛋,我一向吃照烧烤鸡的,你再去买一份吧。”
  “她要买什么就帮她买,不要一直改来改去的,”华少杰真的很烦了。
  然而虽然这次他开了口,向晴却没有动作,反而表情僵硬无措地站在原地,似乎没有离开的打算。
  “怎么?你不想帮我买?”于卉薇尖锐地反问,就是故意刁难她。
  “不是……”她很难堪地绞着手,“我……我没钱了。”
  “没钱了?”于卉薇呵呵笑起来,还很秀气地掩住嘴。“才两个鳗鱼便当还有一个亲子饭,你就没钱了?会不会太穷酸了一点?”
  “我零用钱本来就不多……”向晴头越来越低,一股屈辱感久久不散。
  什么时候不富裕也是一种错了?她这样跑来跑去也又饿又渴,替他们张罗便当却还要被嫌东嫌西,甚至责骂批评,她究竟所为何来?
  华少杰看她快被骂哭,忽然对于卉薇的耀武扬威起了丝厌恶感。再看到桌面上摆着向晴自己带来的便当盒,还有她刚刚买的两个鳗鱼饭,再加上她手上提的亲子饭,他对于卉薇的厌恶又转移到自己身上。
  他不是不懂得检讨,也知道这阵子向晴常莫名成了他的受气包,他应该尽量控制脾气才是,只是一忙起来就忍不住,可是现在,她似乎不只是他的受气包,还成了于卉薇的出气筒。
  他很清楚她是为了他委屈求全,否则大可不必理会于卉薇的刻意为难和奚落。
  明明一年前从日本回来时,他才告诉自己要好好待向晴的,但时间一久,习惯了她的好和体贴,就又忘了自己的承诺,反而变得张扬任性。
  思及此,他不禁对自己方才的失控感到后悔。
  “向晴,不用再去买了。”他突然道。
  “但你们都还没吃……”向晴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办,是她做得不好,他生气了?还是他要赶她走?“我、我可以去买的,只是可能要多等一下,我得去领钱……”她惊惶失措地说,不希望自己被嫌弃。
  她只是想多帮他一些忙,却反而扯他后腿了吗?她,最近好像动辄得咎,做什么都不对了……
  “没关系,你买的够多了。  ”她的着急令华少杰胸口更加闷痛,于是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千元,塞到于卉薇手里,“卉薇,我们今天练到这里,你想吃什么算我的。”
  “可是……”于卉薇想说什么,却被华少杰打断。
  “今天效率不好,再练也是浪费时间。”说着索性把她由钢琴椅上拉起,还很“体贴”地将她的书包递给她。“我还有些地方需要想想,你先回去吧。”
  即使很不想走,但于卉薇也知道他的个性,她再留下只是惹人厌,便接过书包,不着痕迹地瞪了向晴一眼后,才不太高兴地离去。
  练琴室里,剩下华少杰和向晴两人面面相觑。
  向晴有些畏惧起来。难道她刚才没买到于卉薇的便当,他要骂人了吗?还是他要教训她打扰到他弹琴了?她惴惴不安地等他开口,一段恋情谈到让她畏畏缩缩,做什么都怕他骂,实在也够可悲了。她在心里骂自己没用,却又不敢反驳什么。
  华少杰深深看了她一眼,突然转身面对钢琴,双手放上琴键,一首令人熟悉的乐曲立即窜入向晴耳中。这是……《  Teals  》  他最爱弹给她听,专属她的钢琴曲。
  在她难过的时候,在她考试考咂的时候,甚至在她被欺负的时候,他都会弹这首歌,旋律虽然缓慢哀伤,却总能让她的心平静下来。
  他在安慰她,她怎么会听不出来?
  憋了好久的委屈,突然一下子爆发,顿时让向晴泪流满面。
  他的琴声像在说她的付出,他看得到,他也不想故意欺负她,或是放任别人欺负她?……他正用他的方式,对她表达歉意
  她好像把他想得太坏了,但她原就是个心思敏感的女孩,他的一举一动影响她太深,所以才会一点风吹草动就如惊弓之鸟;但她同时也是个宽容的女孩,只要对方有回应,只要对方给予一丝丝回赠,她就能不计前嫌,就能无怨无悔。
  半晌,乐音停了,华少杰转过身,不意外地看到她又成了一个爱哭包。
  他一手将她拉到钢琴椅上坐下,轻轻拥住她,直到她的抽噎稍歇,才闷闷地问:“向晴,我对你很不好吗?”
  向晴迟疑一下,才缓缓摇头。就算有千般不好,只要有他的琴音,只要他仍愿意对她好,她都可以忍受。这个回应却让华少杰的胸口抽痛了一下。
  这个傻女孩,真的这么喜欢他?他自己都觉得自己不是个好男友啊!
  “只是弹一首歌给你听,你就不计较了,会不会太好说话?”
  他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半带揶揄地道。
  “没关系,我喜欢听你弹琴,尤其是《  Teals  》  。”她呆呆地回答。
  傻女孩、傻女孩,怎么会傻得这么可爱,傻得这么令人心疼?华少杰忍不住轻轻吻了她一下,觉得似乎吻不够,又再来一个,两人间的浓情蜜意,让他感觉身体里好像有什么要爆发出来,而平息的关键,就在她身上。
  他本能地加深了吻,双手开始在她身上探索,少女的体香刺激他的嗅觉,由领口看进去,那初长成的女性性征就像诱人的小白桃。引诱他采撷品尝,他几乎是不受控制地想要侵入那神秘不可告人的圣域。
  向晴完全不知道他在干什么,只知道自己喜欢他的温柔抚触,那种晕陶陶的感觉很舒服、很刺激。
  两人的热度不断上升,华少杰知道快控制不住自己了,可他们还太年轻,再继续下去,受伤害的绝对是她,所以他的理智逼他住手。
  终于,他的探索停止,紧靠在她肩头不停喘息,拼命压抑那股由下腹传来的鼓噪和骚动。年少时总对情欲抱着幻想,他很清楚知道她不会拒绝,但自己绝不能趁此欺负她。
  好不容易欲望稍微平息了,他闭着眼睛,突然说:“你弹首歌给我听吧?”
  弹首歌?向晴笑得腼腆,“我只会弹小蜜蜂耶……”
  “那就小蜜蜂。”
  事实上,向晴连小蜜蜂都是小时候听人家唱,自己在钢琴前摸索出来的,和他这种经名师指导的专家截然不同。不过只要他想听,在他面前丢脸也无妨,于是,她就开始弹奏起来。
  很难得的,她居然没犯一点错,平顺弹完了。听她弹得呆板单调,华少杰也不禁笑了出来,方才那些旖旎画面倏地从脑中一扫而空。
  “你不要笑嘛!人家已经很努力了。”她红着脸撒娇。
  华少杰马上憋住笑。“好吧,你再弹一次,我要听。”
  向晴直视他,确定他不会再笑了。才又开始弹,但这回不一样的是,在她弹了四小节后,他的双手突然加了进来。单调的乐音立刻变得丰富好听,华少杰即兴替她的小蜜蜂弹出伴奏和各种装饰音,和她搭配得天衣无缝。这样的“三手联弹”让向晴很惊喜,她终于不需要羡慕于卉薇,也能和华少杰一起弹琴了,于是她一遍又一遍弹着小蜜蜂,有时候还会顽皮地变成小星星或两只老虎,而他当然都能毫不迟疑地跟上。
  “你会的挺多的嘛!”华少杰弹得十分尽兴,这一刻也突然发现,弹琴就是要这么快乐,先前他为了毕业音乐会,给自己太大的压力了,难怪一直觉得不够好、不够完美。
  两人的儿歌三手联弹持续了好一阵子,这是向晴第一次觉得音乐这么好玩。也希望这一刻不要结束,能永远坐在喜欢的人身旁一起弹琴。
  第5章(1)
  华少杰的音乐会,不仅校内师生踊跃参加。还吸引许多外来的慕名者、乐迷、乐评家、音乐家,甚至音乐制作人等,学校的演凑厅根本容纳不下,还得在外租用大型演奏厅。
  这几乎是专业演奏会的规模,也因为与会者众,要不是他给了向晴两张正中央前排贵宾席的票,她绝对无门可入。当向晴和吴小慧来到会场,看到座无虚席的盛况和会场的专业华丽,两人皆是膛目结舌。
  “真不愧是华少杰啊!”吴小慧惊叹。
  向晴可能和华少杰在一起习惯了,对大场面也比较熟悉,比吴小慧早一些回过神来。“我们赶快入座吧,音乐会快开始了。”
  因为拿的是前排的票,两个女生沿着中央走道前进,越往前,投向她们的奇异目光越多,甚至有人皱起眉头或露出不屑眼光,仿佛在质疑她们凭什么可以坐到那么好的位置。
  等两人坐定,几乎是一起僵在位置上,动都不敢动,因为身旁不善的氛围令她们透不过气。向晴更是庆幸自己拉了好友来,否则大概会被这群人吓死。
  “小慧,少杰曾经说,如果他的音乐会成功了,要在台上大喊我的名字,我现在开始觉得不妙了。”
  吴小慧闻言,这才放松一些。吃吃低笑起来。“你现在要逃也来不及了。”
  灯光暗下,音乐会即将开始。
  一片寂静中,一连串的乐音突然响起,华少杰大胆地以高难度的《  彼得洛西卡》  开了头,沉重的红色布幕从舞台升起,豪迈又创新的诠释为音乐会带来一个完美的起始式。
  向晴着迷地看着台上的男友,他穿着一袭白色西装,坐在黑色三角钢琴前,黑与白的对比,既强烈又迷人。当他结束《  彼得洛西卡》  ,二话不说又接下去另一首《  雨果即兴曲》  ,现场氛围顿时转为轻快、愉悦!
  这就是音乐的魅力,让人感同身受,华少杰一首接一首,弹到激昂处,每个人都挺直背握紧拳头,当乐音落下转为平缓,紧绷的身体也会随之放松。当他顽皮的突然停止,又在大家意想不到的时刻敲下下一个音,大家脸上都露出笑意,而当一连串的滑音结束,他站起身向大家鞠躬时,现场的掌声几乎震翻屋顶。
  “向晴!”吴小慧突然拉拉好友,低声在她耳边说道:“于卉薇学姐上台了……”
  向晴还沉浸在感动之中,突然看到于卉薇由后台出现,和华少杰站在一起时,也是一愣。
  而当华少杰向大家介绍于卉薇,两人在台上接受众人鼓掌,好像婚礼上接受众人祝福的模样,更让她心里不舒服。但她告诉自己,他们只是合作四手联弹,吃这种醋未免太无聊。所以她向面露担忧的吴小慧淡淡一笑,表示自己不介意。
  台上两人坐定,苦练已久的四手联弹随即展开,这一次,他们的合作几乎完美无缺,向晴完全听不出来那日在练琴室外感受到的违和感,可见华少杰确实下了不少苦功,这段表演也掀起音乐会的高潮。
  向晴很羡慕,也有些苦涩。她确实差于卉薇太多了,于卉薇能和他并驾齐驱,她却帮不上他什么忙,在他练琴陷入苦恼时,也只能在一旁担心。她想起那日和他一起“三手联弹”小蜜蜂的事,虽然现在的她在私下请教音乐班同学兼苦练下,已经能双手弹出初级的拜尔乐曲,却依旧连华少杰的衣角都构不上。
  但她仍替他感到骄傲,当他和于卉薇弹奏完毕,起身接受众人鼓掌时,她觉得他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