淘气小紫狐





  皇上并没有正面回答,他兀自盯着棋盘又是好半晌之后,才放下另一颗棋子儿。
  “你班里的事就交给下面的指挥使就行了。”
  果然!他就知道皇上不会没事把他调到殿前指挥使班来下棋摸鱼,原来是方便他差遣。不过这样也好,总比教他整天像孤魂野鬼似的在宫里晃来晃去好吧?照他的看法,护卫皇帝的工作虽然要紧,却一点刺激感都没有,实在不好玩。
  “臣明白了。”傅子嘉回应着,又迅速落下一子。
  皇上拿着棋子儿沉吟。“再到瀛州去看看朕能为瀛州百姓们做些什么。”
  “是,皇上。”
  “还有郑州团练使侯莫陈,朕想知道他背着朕做了多少‘好’事。”
  “是,皇上。”
  “接着是……”
  哇!到底要他跑多少地方啊?
  呃!至少……食宿可以报公帐吗?或者,该有点出差补助费吧?当然,如果能有加班费的话就更好了!
  一路从许州到金州,傅子嘉和紫瑚快马疾行。之后自巴州开始,他们缓下了行程,由梓州、潼州府到成都府,他们不但慢慢的晃、仔细的观察,而且悄悄地明查暗访。
  也就是说,这两个龌龊的家伙,不但白天到处去挖人家的隐私,一过了三更,就会结伙摸到人家的屋顶揭瓦片,或趴在人家的窗外去偷听人家说话。当然,有时候也会不小心去给他听到人家正在嘿咻嘿咻地拚老命做人的声音,两人便会无声窃笑不已,而后就三不管地赶紧回客栈里也去给他嘿咻嘿咻一下再说。
  “做人”尚未成功,同志仍须努力!
  成都府之后是雅州、黎州,最后,他们越过森林茂密、岭峻谷深的凉山来到北宋与大理边界附近的泸沽湖,畔湖居住的是蠡族分支纳西族摩梭人。
  摩梭人是一个母系氏族,财产按母系继承,家庭由年长的女性当家,凡家庭农副业生产计画、劳动分工、家务管理、食物分配都由女性家长安排主持。婚姻则是“阿注”婚制,蠡语“阿注”是伴侣和亲密朋友的意思。
  在纳西族里,儿童只要年满十三周岁,就要举行成年礼“换裙子、梳双辫、扯耳线”,意即褪下红白色童裙裤,把童年时穿耳的旧线扯下,换上银光闪闪的耳坠,单辫改梳成双辫,戴上绣满彩花的头帕,再穿上中段是黑色的拖地百褶长裙,表示着该少女已经长大成人了。
  男人则穿上黑色窄袖且镶有花边的右开襟上衣,下着多褶宽脚长裤,头顶留有约三寸长的头发一缯,汉语称为“天菩萨”,蠡语称为“子尔”(这是象征蠡族男子的男性尊严,绝对不能触摸),外面里以长达丈余的青或蓝、黑色包头,右前方扎成拇指粗的长椎形“子尔”——汉语称“英雄髻”。再利用闲暇时把胡须一一拔光,耳朵上戴有缀红丝线串起的黄或红色耳珠,珠下缀有红色丝线。
  成年礼之后三、四年,摩梭少年男女们便可依自己的意愿寻找“阿注”,摩梭人爱歌舞,所以,对歌便成为男女交往最普遍的形式。
  “我是牛奶,你是泉水,水乳交融不能分……”
  “我是盐,你是茶,水煮盐茶不能分……”
  很可笑的歌词,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如此对和便表示双方都看上眼了,之后女方便以手镯相赠,男方以腰带还赠,就此决定了同居的对象。
  不论春夏秋冬,每当暮色降临,在泸沽湖畔,在村前屋后,随时都能看到一些行色匆匆的男人,有人影闪过墙边,有人蹑足房前,活像准备趁夜到人家家里去大搬家的盗贼之流,事实上,他们是到女阿注家夜宿去的。而天一亮,他们也会头也不回地立刻离去,毫不眷恋。
  摩梭人各居母家,男不娶、女不嫁,只是夜里偷偷摸摸的来、清晨又偷偷摸摸的去。夫妻间没有经济关系,孩子也由女方抚养,你不属于我,我也不属于你,这是最基本的同居观念。所以,只要有任何一方不愿继续同居,同居关系即可宣告终止,然后各自再另觅新的阿注同居。即使生了儿女,从此也不再相认,有些孩子自出生到老死都不知道“阿达”(父亲)是谁。
  老实说,这种情况已经够惊人了,没想到傅子嘉和紫瑚两人才刚到摩梭村落隔天,居然就有人分别向他们示爱了。
  “谢谢,不必了,我有妻子(夫婿)了!”两人不约而同地猛摇着双手。
  “我知道啊!不过没关系嘛!换个人试试看也不错呀!”
  换个人试……天哪!这是什么话啊?
  可再隔个一天,他们就知道为什么了。
  村头的阿铁格罗能干又富裕,所以有女阿注五、六十人;而村西的郭他和阿楚俊俏有风韵,所以有男阿注百余人……也就是说,只要不怕光溜溜的死在床上,女人(男人)是多多益善。
  所以说,摩梭人根本不知何谓夫妻,也没有所谓的忠贞观念,他们完完全全是以几近于杂居的方式生活在一起,无怪乎孩子会至死都不知道父亲是谁,恐怕连母亲自己都不清楚吧!
  不知道要是某一号男阿注摸到某一号女阿注家,发现自己已经晚了一步,里面早已有人在嘿咻嘿咻时,他是不是要赶紧转战其它战场?要是又慢了一拍呢?再想想下一号是谁吗?
  “要不要试试?”紫瑚一派天真无邪的问。
  “除非我死了!”传于嘉怒吼道。
  然后,傅子嘉几乎是连躲带逃地拖着紫瑚离开了那个恐怖的村落往回狂奔,直到抵达毅州之后才停下来找客栈打尖,途中,他始终紧抓着紫瑚,好似有人在追赶他要抢他老婆似的。
  九月下旬时,各地街道上已经开始在卖纸钱、衣、鞋、帽等各种冥具了,如今已入十月初冬,眼看着十月十五就快到了,紫瑚不觉轻叹了一口气,正埋首在她发问,陶醉于她身上特有檀香味的傅子嘉不由得愣了愣。
  “怎么了?难不成你真想试试看?”
  懒洋洋地趴在他光裸胸膛上的紫瑚立刻掐起他一大块肉用力拧了一下。
  “哇、哇!痛啊!紫瑚,你想谋杀亲夫吗?”傅子嘉用力握住她的手,却不敢拉开,怕一不小心顺便抓下自己的一块肉可就惨了。
  紫瑚冷哼。“谁教你讲话不经过脑袋就溜出来了!”
  “那你干嘛老是吹气?”傅子嘉揉着胸口道。“很冷耶!”
  “冷?”紫瑚双眉一挑,随即身子一挺,继而将双手撑在他的身侧两边,然后俯下脑袋开始使力在他胸口吹个不停。“是喔!我就是要冷死你,怎么样?”
  傅子嘉却开始笑了起来。“不要,紫瑚,不要,很痒啦!”
  “痒?”紫瑚双眼一眯,索性探下头去用力……
  “紫瑚!”傅子嘉猛然倒抽了一口气。“你……你干嘛咬我?还这么用力?老天,说不定流血了啦!”
  紫瑚满意地欣赏着那个小小的齿痕印,的确有点血迹隐隐渗出来了。
  “嘿嘿!留点记号,这样那个什么女阿注的才不会跑来偷吃你!”
  “是吗?”傅子嘉低喃,旋即猛一翻身把她压在身子底下。“那样的话,我也应该在你身上留点记号罗!”
  “才不要咧!”
  她说不要就不要,那他多没面子啊!
  于是,一个坚持要烙下印记,一个又笑又叫地又躲又逃,可床就那么小小的一张,她还能逃到哪儿去?墙角的老鼠洞里吗?
  当然,这场印记之争最后肯定会演变成肉搏战,一场永远没有输赢的肉搏战,而且,总是双方同时败下阵来,不约而同地互瞪一眼,表示“下次再给你(你)好看!”,然后各自喘息去也!
  好半晌后,傅子嘉轻柔地摩挲着紫瑚的头发,闭着眼漫不经心地问:“你刚刚到底在叹什么气?”
  枕在他肩窝上的小脑袋给他的回答是另一声长叹,傅子嘉吁了口气,而后毅然地挺起身子,坐起来靠在枕头上,同时把她抓起来放在自己胸口上。
  “好,说吧!到底是怎么了?”
  紫瑚两粒乌溜溜的瞳眸往上瞅着他,看起来有种小动物似的可怜味道。
  “十月十五快到了。”
  “呃?”
  “下元节啦!”
  “啊……”傅子嘉恍然大悟。“你想去拜祭敏妹妹?可是,你不是说敏妹妹已经去投胎了吗?”
  “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我……”紫瑚黯然的垂下眼。“我才很失望呀!”
  “紫瑚……”傅子嘉心疼不舍地将她拥紧了。“如果敏妹妹知道你还在为她伤心的话,她也会很伤心的喔!”
  紫瑚沉默片刻。
  “夫君,我一直在想,可不可以把我们的第一个儿子过到敏妹妹名下?”
  傅子嘉笑了。“我还一直在猜想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要告诉我呢!”
  紫瑚讶异地抬起眸来。“你知道了?”
  他将大手抚在她微凸的小腹上,“那当然,你身上的每一分、每一寸我都清楚得很,只要有一点点不一样,我立刻就知道了!”傅子嘉得意地说。
  她的手也搭上他的手。“你开心吗?”
  “当然开心!”傅子嘉笑咪咪地说:“就听你的,这孩子若是男的,就过到大房名下,如果你愿意多生一点的话,再过一个女孩也可以。”
  紫瑚噘了噘嘴。“你好贪心喔!”
  “在这方面,哪个男人不贪心?”傅子嘉反驳道。
  紫瑚不甘心地斜睨着他片刻,而后垂下眼,小手无意识地在他胸口上画上乌龟、小鸟什么的。
  “其实啊!敏妹妹去世那年,因为我太久没有回家,所以才会被我娘给叫了回去,她想劝我早点成亲,然后啊!爹还擅自替我订了一门亲事呢!”
  傅子嘉睑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你订过亲了?”他的神情宛如刚吞下一坨屎一样。
  “算是,也算不是。”
  傅子嘉皱起眉。“这是什么鬼回答?”
  “因为我们族里也有点类似摩梭人母系社会的方式,大部分的事都要听从女人的决定,譬如成亲这种事,女人自已有百分之百的掌控权,所以,虽然我爹硬是替我订下了亲事,可如果我没答应,这桩亲事就不能算数,而且,我嫁给你作妾这件事,我也从来没向家里提过,因为我决定了就算。”
  傅子嘉这会儿的样子又像是被一颗鸡蛋给噎住喉咙般。“跟……跟摩梭人一样?不会吧?”他不敢置信地说:“不只摩梭人是那样的吗?你们……你们不会也像他们那样……那样……”他说不下去了。
  啪!紫瑚响亮地在他胸口上打了一下。
  “谁跟他们一样啊!”紫瑚娇嗅道:“只不过,我们族里不管是大事或关起门来的家务事,都是女人在做主的,而且啊!我们族里非但没有守节这档子事,还要愈快再嫁出去愈好,因为族里的女人负有延续种族的重责大任。”
  傅子嘉呆了半晌。
  “可恶!我发誓绝不会太快死的!”他咬牙切齿地说。
  “这样吗?”紫瑚似笑非笑地瞅着他。“但是夫君啊!我们族里还有个习惯,只有女人可以休夫,男人却不能休妻喔!也就是说,如果作丈夫的不乖一点的话,女人就可以把他轰出去了。”
  傅子嘉活像看到天开了似的瞪着她。
  “休……休夫?”
  “没错,也就是说你呀……”紫瑚用青葱玉指点了点他的胸口。“如果教我不爽了,我就回家去改嫁给我爹替我订下的人,没人敢说我不对。你要知道,若不是敏妹妹的万般哀求,我早在敏妹妹投胎之后就回家去了,才不会留在这儿嫁给你这个没良心的作妾呢!”
  傅子嘉的脸色霎时郁卒到了极点。“你家在哪里?快告诉我!”
  紫瑚眨了眨眼。“干嘛?”
  “你要是敢落跑的话,我就立刻去把你给抓回来!”傅子嘉恶狠狠地说。
  紫瑚笑了。“你抓不住我的。”
  说的也是,傅子嘉顿时沮丧地垮下脸来。“早知道,就好好的学一点堂伯教我的法术了,说不定比你学的还厉害呢!”
  一提到那个道行似乎相当高强的道长,紫瑚就觉得不太愉快,“你想得美!”她泄恨似的又狠狠地掐了他一下。“想比我厉害?下辈子吧!”
  他再一次翻过身来把她压住,还抓住她两只手分压在她脑袋的两侧,“既然如此,”他凶猛地说,“我就不让你有机会离开我!”
  紫瑚凝视他许久。
  “我希望真有那么一天时,你做得到你所说的话。”
  在腊月二十三日这天,也就是小年夜的前一天他们才回到京里,因为期间他们又拐到辰州、江陵府和郑州去处理皇上交代的其它事项,能赶得上过年就算很不错的了。
  “官三民四蛋家五”,所以,这天也是官府祭灶之日,一般民家则是在二十四日,而水上人家就是在二十五日举行祭灶。
  另外,从进入腊月后,开封城里还有“打夜胡”(也称打野胡,胡为狐的借转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