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女好逑
的安排,应该、应该可以让他真的开心吧?
以宗德的芋头排骨店为中心,联络好附近相熟的店家以及常客,在郎敬予生日当天晚上,通通都空出两小时,大家一起庆祝;宗德会以流水席的方式,供应这些熟朋友好吃的餐点,全部的费用,由郎敬芬、程思婕、牛仔裤店纪老板分摊。
其实程思婕以前去参加一次精英会,搞不好就要花掉这么多钱,不但负担得起,还觉得超划算的。
结果风声一起,要参加的众人纷纷要求加入,共襄盛举。说真的,不到这种时候,还真不知道郎敬予的人缘有这么好。
万事俱备,到了郎敬予生日当天,程思婕身负最简单也最艰巨的重任,必须把不知情的主角带到现场。
她特地准时下班,到郎敬予的公司附近去等候。
整天都在客户端忙的郎敬予直到六点左右才出现。和同事一面讲话,一面往公司方向走过来。是同事先看到俏生生站在大门外的程思婕,当场连话都忘了回,只顾着看美女。
“……所以,你下周三再过去一趟,可以吧?”郎敬予等了半天等不到回应,诧异抬头。“怎么了?周三有问题吗……咦!”
程思婕一见他,眼里就没别人了,笑容甜得像是沾了蜜,小脸发亮。她甜甜招呼:“嗨。你手机又关成无声了?刚打了好几通都没接。”
语气中的娇嗔与亲昵是骗不了人的,同事好讶异地看着美丽小姐,又看看冷冰冰的郎敬予。“你们认识?是女朋友?怎么都没听说过?”
“女朋友?谁的女朋友?阿郎有女朋友?”落在后面的同事也跟上来了,好奇地猛问着。
工程师们身处在阳气超重的环境中太久,只要一有美女出现,雷达立刻会调成最敏锐!顿时,两三名同事都围了上来,镜片后的眼睛睁得超大,简直像在抓虫一样细细研究起来。
“没事。你们先走吧。”郎敬予最讨厌这种尴尬场面,他不着痕迹地往旁边跨了一小步,拉开与程思婕之间的距离。要不然,她已经抱住他的手臂,整个人都靠到他身上了。
只有两人时,他不介意她爱撒娇的个性,但……现在真的不方便。
程思婕傻傻地望着他,眼睛睁得大大的,好像不太相信他的冷淡。
“阿郎,不介绍一下吗?”“小姐,你是阿郎的朋友?”众同事已经心痒难耐。
郎敬予当机立断,转头大步就走。再待下去,情况会失控。
程思婕抱歉地对同事们笑笑,连忙跟了上去。郎敬予人高腿长,走得又快,程思婕几乎要小跑步才跟得上。
“等一下……走慢一点嘛。”她今天又穿了高跟鞋,真的跑不快啊。
“你怎么跑来了?为什么没先讲?等多久了?”等到走远了些,郎敬予才放慢脚步;不过,俊脸还是板着,冷冰冰地问。
“就……刚好到这附近……想说跟你吃个晚饭。”她实在不擅说谎,所以才拖到最后一刻用硬拗的。要不然,精心编织的谎言,大概没两下就被拆穿了。
“要吃什么?”某人不爽地问。
程思婕开始偷笑了。虽然表情冷,口气更冷,但其实是答应了她突如其来的奇怪要求。这就是郎敬予。
三步并作两步赶上,柔软小手主动握住他的大掌。“我今天突然很想吃宗德的炒面,我们过去吃好不好?”
“你要吃,我可以炒给你吃。”好歹他也曾经独力主持过那间小店。
“可是我今天想过去嘛,已经好久没去了,你不会想看看宗德、纪老板以及其他朋友吗?”
郎敬予停步,玻ё叛鄞蛄恳蕾嗽谏肀叩慕咳硕!澳阍诖蚴裁粗饕猓俊?br /> “没有呀。”
本来以为一切都很顺利,只要把他骗进店里就没问题。结果没想到,才走到路口,店面遥遥在望的时候,两人就诧异得放慢了脚步。
怎么……怎么会搞成这样?
平常人车都能经过的街道,居然出现了鲜艳橘色交通锥,隔出了一段行人徒步区,五短身材的纪老板正挥汗在外面指挥交通。
折迭桌椅不知道从哪儿借来的,已经摆到小店门外。最夸张的是,居然还有花篮!背景音乐是高雅流畅的钢琴乐声,搭配着闹烘烘的谈笑、宗德挥汗炒面的锅铲声乒乓响……真是不搭调到极点。
路障?桌椅?花篮?这……简直像是要办流水席、喜筵了吧?!两人傻在当地。
“来了来了!”纪老板眼尖,远远看见情侣档出现,立刻开心地猛挥手。身材像小叮当一样圆滚滚的他,看起来非常滑稽。
“为什么会有个?”程思婕指着一整排交通锥的手指在发抖。
“啊,常来的黑松,就是皮肤黑黑、肚子大大的那个,他是附近工地的主任啦!从那边搬来用的。”纪老板笑咪咪说。
“那这个音乐……”
“我就说麻脸根本就是头壳坏去,莫名其妙!大男人爱听这种娘娘腔的音乐!”纪老板转身大吼:“麻脸!把CD换掉好不好!明明就有台语伴唱精选,换那个啦!”
一个全身黑衣的小弟黑着脸飘出来,万念俱灰的回答:“早就劝过了,麻脸哥说不准换。他说阿郎是读书人,程小姐又漂亮,要听古典音乐才搭配气质。”
“气质!”纪老板怒吼起来。“什么气质?!他黑道大哥讲什么气质!”
“我不是黑道!”威严的回应如轰天雷一样从店里轰出来。
一来一往吵得热闹时,程思婕发现,她和郎敬予本来牵在一起的手,不知何时已经被放开了。然后,他又离开了她身边。
只是跨开一步的距离,却让本来携手的情侣,顿时之间成了有些生疏的两人。
“这就是你一定要来的原因?”郎敬予淡淡地问,口气听不出任何情绪。
面对着笑嘻嘻的众人、用心布置的场地,他五官深刻的脸上却毫无一丝愉悦,相反地,浓眉已经锁了起来,一双锐利的眼巡视一周之后,锁定抱着可爱小朋友、躲在老公身旁的郎敬芬。
只见郎敬芬闪躲着哥哥的逼视,笑得很贼,完全就是作贼心虚的样子。郎敬予心头雪亮,今日这般阵仗,绝对是他妹妹的主意,就算不是十成,也有八、九成;何况,还要加上身旁这个美丽的帮凶……
“是谁提议的?你?还是小芬?”他低声问。遥望着店里平常干干净净的墙面上,此刻横挂着巨幅的书法,写着“大德必寿”四个字,郎敬予到这时才想到,今天,是他的生日。“是要帮我庆生?”
“是啊,是我们一起讨论出来的。”程思婕笑着说,心里却开始忐忑不安。他的反应,实在不像“惊喜”的样子。
当然不能期待他心花怒放、满脸笑容地接受,但,看着大家笑咪咪的模样,好歹也稍微和气一点,浓眉别皱得像是可以夹死苍蝇吧?
她伸手轻触他的手臂,主动靠过去想解释。“小芬跟我说,你好几年没过生日了,今年你满三十,不如──”
温言软语还没说完,郎敬予已经轻轻把她的手拨开,还是没看她,只是冷冷反问:“小芬?你什么时候跟我妹认识、又变得这么熟了?”而且,还一起狼狈为奸。
动作虽小,但众人都看到了。热闹欢乐气氛登时凝滞了几秒,正如程思婕脸上的甜美微笑,当场僵住。
更难堪的是,郎敬予说完,便抛下她走进店里。经过妹妹身边时,压低嗓音说了几个字,郎敬芬神采飞扬的笑容消失,抱着小虎,垂头丧气地跟在冷肃如冰的哥哥身后。而护妻心切的宗德,也快手快脚料理好手上的炒面,跟了进去。
“来来来,思婕,你先喝一点。”纪老板很热情地帮她张罗了饮料。从称呼的改变,便可以看得出众人对她的态度转变,她已经成了他们之中的一分子了。
木然接过杯子,喝了一口,程思婕又吃了一惊。纪老板拿来的,居然是红酒!而且,她是精英会训练出来的,立刻辨认出这红酒绝对所费不赀!
“纪老板,这……会不会有点太慎重了?”程思婕心底隐约觉得的不妥,此刻一直在扩大中;她不太确定地小声问。
“大家也是藉这机会聚一聚啦。”纪老板不小心就说溜嘴。“从你跟阿郎不来之后,我们也比较少像以前那样,天天……”
“咦?以前?天天?”
“没事、没事。”差点出卖大家,把先前众人天天准时来收看爱情偶像剧的行径给败露了;纪老板连忙转移话题。“先喝一点酒嘛。要吃什么?炒面?小菜?宗德还特别炖了一整锅的芋头排骨,今天大家吃通海啦,开心最重要。别担心啦,阿郎骂完妹妹就没事了。”
程思婕努力笑了笑。越来越沉重的心情,让她的笑意始终没有到达眼底。忧虑的眼光一直往店门里看,为郎敬芬担心之际,也一面忍不住开始沮丧。
她……还是被排除在外。一有事情,家人与外人的分别,竟如此分明……
郎家兄妹在店后面的厨房严肃谈判时,外面的庆生Party继续如火如荼展开,大伙儿在外面热闹聚会着。
“这是老苏写的,他以前是国文老师,退休之后才到附近大楼当管理员。”纪老板介绍着墙上龙飞凤舞的毛笔字。“你们看看,写得多漂亮。他以前过年还去市场摆摊子卖过春联。麻脸,你要不要拜师学一下?反正你最近都在努力改变气质嘛。”
“学钢琴就算了,现在还学书法?!”有人立刻发出痛苦的呻吟声。“麻脸,你完全破坏我对黑道大哥的看法。”
“×的,我不是黑道大哥!要讲几次才听得懂?!”一身黑衣、长相恐怖蛮横的高大男人怒吼着。
可惜,吼声震耳,大家却都不当一回事。
“别看他长这么恐怖,他可是铁汉柔情。”纪老板转头对着程思婕解释。“为了要把妹……好啦,为了要追求心上人,他不但开始听古典音乐,买了一大堆CD之外,还拜师学琴;我是女人的话,都感动死了。”
“还不都是我去买的。”小弟在旁边咕哝。
“对啊,麻脸跟董小姐、阿郎跟程小姐,这两对是本年度最浪漫的情侣了。”
“我又还没追到!”凶神恶煞般的麻脸吼着,黝黑的脸呈现诡异的猪肝色。
众人一阵哄笑。“追这么久还追不到?!”“放弃了啦,董小姐根本对你没兴趣。”“你看看阿郎这一对!情投意合的话,一点都不辛苦!”
程思婕的目光不断担忧地瞟向店里,始终无法融入众人兴致高昂的谈笑中。但,这几句话还是钻进了她耳里,让她心头微微一颤。
是啊,她根本不是被追求的一方,反而像这位黑漆漆的大哥一样,死命追求着喜欢的人。唯一的不同点在于“女追男,隔层纱”,所以她成功了,麻脸没有。
她成功了吗?
眼看郎家兄妹进去密谈了好久,还没有出来,她实在等不下去了,握着酒杯,慢慢走向店里。
储物间的门没关上,一推开,便看见郎敬予双手抱胸,一脸冰冷地望着自己的妹妹。而郎敬芬跟哥哥的缄默冷静差了十万八千里,正胀红了脸,大声辩解着,双手还猛挥舞,非常激动。
“……真的是大家主动说要参与的,又不是我勉强他们的!”郎敬芬一看到救兵来了,赶快指着站在门口的程思婕。“不信你问思婕!”
“咯!”被爸爸抱着的小虎也发现她了,小手指着漂亮、但脸色苍白的陌生阿姨,开心地发出可爱的声音。“姨!姨!”
郎家兄妹住口了,三个大人都往门口看过来。
“没……没错。小芬她……没有……”奇怪,她的声音怎么变成这样?字字句句都好像黏在喉咙底,要好用力才说得出来。“是我说──”
但她还没讲完,就被郎敬予打断。他掉头回去,不再多看她一眼,还是对着自己妹妹说话,程思婕像是完全不存在似的。
“你不提议,其他人会这样吗?”郎敬予的嗓音冷得像冰。“不用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我已经讲过很多次,不准再一时高兴就为所欲为。结果你听进去了吗?不但没听,还麻烦到这么多外人!”
“你不要骂她,我也有责任……”程思婕努力地想要插入对话中。
“我没有麻烦到谁啦!”郎敬芬急得跺脚。“我只有问思婕有没有空、要不要一起计画而已,思婕又不是外人!真的,你问她嘛!”
“她当然是外人!不然她是谁?”声色俱厉。
程思婕听到这句,眨了眨眼,不敢相信。
她是……外人?
她望着那个英挺的男人;早晨醒来之际,被她偷亲,会露出有点无可奈何表情的俊脸;亲吻她的唇、会专注看着她的眼眸……一切都那么熟悉、却又陌生得紧。
熟悉的是五官,陌生的是神态。他就在眼前,却是好远好远。
“你不想听我解释?”她悠悠地问,已经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