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弓射月





  一抱着孩子就显得有些笨手笨脚的钟离奔弓,深深地感觉到,要帮个浑身软绵绵的孩子洗澡,实在是件困难度很高的事情,他以往练习再艰深的武技时所流下的汗水,也没有他现在流得多。“竹儿真是乖,被爹爹这么折腾也不哭。”
  看着女儿骨碌碌转着的大眼,秋淡月既是嘉许她的乖巧不哭闹,又是心疼她的乖巧不哭闹,她对着小心翼翼地捧着女儿小小身子的钟离奔弓说:“还是让我来吧。”
  “总是要让我学着怎么当爹,况且小竹儿也没生气的哭了,这表示我有进步了。”
  说完,他俯身亲了女儿一记,抬头时也向秋淡月偷得了个轻吻。
  “竹儿在看呢,真没个正经。”
  倏地羞红了脸,秋淡月握拳轻捶他的肩头一下。
  这种幸福让他们觉得就这样终老山林,也是件美事。
  黑衫朝白衣横扫一记劲如闪电的飞腿,“娘子,你觉得咱们还得在这竹林小屋待上几日,幽影族的天诛使者才会现身?”
  白衣敏捷地飘身右移,手中的红樱镖炼朝丈夫挥去,大气不喘地回答:“应该就快了,竹儿那孩子就要满月,照幽影族的族规是不会让麒麟圣母多活一日的。”
  “可是竹儿是个女孩儿,又不是什么麒麟子。”
  他语声方落,粗腕一翻,以鬼头刀的刀背拨开镖炼的攻击。
  “嗯,这倒是件出乎人意料的事情。”
  白衣顺着左手镖练袭前的同时,右手的匕首突地朝他刺去。
  侧偏腰际、虚拳直伸、实掌落劈,黑衫化去妻子匕首的突刺。“娘子,你认为圆圆的身手如何?”
  “没料错的话,不在你我之下。”
  白衣右膝曲弯矮下身形躲去重掌的劈落,左腿扫向丈夫的下盘。“嘻!”
  “谁?”黑衫白衣顿住身形,双双抬头往笑声传来处弹去一把铁弹子。
  “黑大爷、黑夫人,好大的雅兴呢,话家常的方式还真是与众不同哩。”
  莲足轻踩在松树枝桠上的圆圆张开纤纤五指,手里的松针便一一疾射,二十八颗的铁弹子也就乒乒乓乓的落了地。
  “原来是你这个鬼丫头,你家小姐没教你不许躲着偷听别人说话吗?”
  这丫头在那树头多久了?他们两人竟然都没发觉?黑衫和妻子白衣不禁面面相觑。
  “黑公子教训得是,圆圆这不就没躲着偷听了吗?”圆圆边回着话,边像朵棉絮地慢慢自松树上飘下了地。
  “这是哪一路的轻功?纵身疾升、飞坠疾降都属常见,但缓缓落地时还能开口说话而且不让其气泄出,看来,你这丫头的内力及武功,即便是要弄个武林盟主当当,应该不是件难事。”
  黑衫虽然面上依旧没有明显的表情变化,但是语气却有着明显的赞赏。
  “黑大爷谬赞了,圆圆才不想当什么武林盟主呢,只要能将小姐和小小姐守得好好的,圆圆就心满意足了。”
  圆圆睁着那双圆圆的大眼巧笑倩兮的模样,实在是可爱极了。
  “钟离那小子呢?你就不管他了?虽然还没正式拜堂,但好歹他也算是你家小姐的相公吧?你往后不也得唤他一声姑爷?”
  黑衫真是瞧圆圆越瞧越有趣,忍不住想和她抬杠。
  “应该还是会保护钟离少爷的啦,因为钟离少爷若是有了什么不妥,小姐一定会伤心,圆圆可见不得小姐伤心呢。”
  双腿一来并,圆圆向黑衫、白衣行了个讨教武技的抱拳礼。
  明白圆圆学着他们夫妇要边练功边聊天,白衣向来冰冷的眸子不禁浮现笑意,她回了个抱拳礼后便率先出招。
  “圆圆,你多大年纪了?”白衣边问边朝她挥去一掌。
  “十六。”旱地拔葱至白衣头顶高度,圆圆斜踢出腿。
  颈子一偏,白衣让腿风轻掠过耳际。“许人了吗?”
  “族理的神卜曾对圆圆提示过,等小姐的事情结束,自有姻缘。”
  身子仍停留在空中,圆圆回身又是一腿。“介不介意当妻大姐?”
  白衣后仰下腰避过她的攻击,以倒腿过顶勾踢过去。
  一旁的黑衫忍不住搭话道:“娘子,你该不会是要替咱们家里的萝卜头……”
  “妻大姐?萝卜头?”
  圆圆腰肢一扭,足尖藉势向她踢去,白衣横臂挡下她的攻势。
  “相公,难道你觉得不好吗?”
  “好!很好!好极了!”
  圆圆忽然背脊发麻,有种被算计的感觉。
  第十章
  “神卜,这麒麟子怎么会……怎么会变成了个女娃儿?”
  “族长,据族里众位神卜日夜观探天象及卜算的结果,是因为当朝帝君登上皇位之后,所做所为皆不同于前朝帝君的残暴,是位仁心明君,是以便扭转了麒麟子入世颠倒乾坤的天象。”
  “神卜,麒麟子不入世,那秋淡月还是个麒麟圣女吗?”
  “族长,据天象所示,麒麟子约百年后才会再度降诞人世,所以秋淡月和她所生的女儿……”
  “神卜?”
  “除去麒麟圣女的身分,秋淡月是族长您的千金,而她所生的女儿,自是族长的孙女儿。”
  “我的女儿淡月……我的孙女儿……”
  “如何?”
  圆圆凝起强烈的肃杀之气,掌心紧握着惯用的三尺软剑,眼神冷冽地注视着竹林外,将她召唤来的十名天诛使者。
  “族长交代我们来传达的法旨是……”一名天诛使者将幽影族长的指示转述一遍。
  听完后,圆圆脸上漾起甜甜的笑容,但她还来不及说些什么,一道在她意料之外的声音抢先响起。“圆圆,原来你是天诛使者呀!好厉害哪,怎么一直瞒着我呢?”
  芳芳自一名天诛使者的身后走了出来。“芳芳?你来做什么?”
  圆圆突然在一群天诛使者之中见到芳芳,说不惊讶是不可能的。
  “我是来帮忙你照顾淡月小姐呀。”还有照顾钟离少爷哩!芳芳愉悦的暗忖。
  “是族长要你来的吗?”
  芳芳在族里的身分,什么时候可以这样快知道小姐的事情了?圆圆好生纳闷。
  “是呀,是呀!”就算不是,此时也得说是。芳芳仍旧笑得和蔼可亲。
  没想到圆圆这丫头竟然是族里的天诛使者,而且还是武功高强的使使者,不晓得起离少爷打算纳几门妻妾?不过就算有了淡月小姐当正室,再纳个圆圆当偏房替他打天下,应该也还缺个美艳动人的她来受宠吧!
  “淡月,刚刚你和圆圆关起门来说了些什么?”
  圆圆开门请他入内时笑得非常可疑,惹得钟离奔弓一颗心吊在半空中摆荡。
  秋淡月微勾的唇角和玻У萌缧略掳愕乃郏韵殖銮八醇幕笕嗣览觯醋胖永氡脊募钡哪Q醋趴醋牛共挥勺灾鞯匦吆炝怂铡!暗拢俊?br />   她好美,但为什么笑得那样奇怪?
  钟离奔弓捺着性子不去摇晃她的双肩,好摇晃出他所想要的答案。
  “爹爹说,要你找个吉日去向他提亲。”她害羞地说。
  “爹爹?提亲?”没有心理准备会听到“提亲”的字眼,钟离奔弓一时间愣住了。
  “嗯,族长和神卜已经卸下了我麒麟圣女的身分,所以我在族里只是个普通的族民了,而我们幽影族人只要经过族长许可,并没有禁止不许和他族通婚的族规。”秋淡月雀跃的心情,实在无法以任何言语来形容。
  她羞红着脸接着又说:“爹让人转告,说我们也该将亲事办一办了,免得孩子越来越大,传了出去会引来别人的闲话。”
  钟离奔弓一把将她楼进怀里,开心得像个孩子似地说:“太好了!总算不用再受你们幽影族族长那个老不死的气,那你爹……呃,不,岳父他老人家是什么名号?该怎么称呼?我这就立刻托媒去你们族理提亲。”
  他对于这种完美的结果,简直就是欣喜若狂。
  秋淡月露齿一笑,“我爹爹你也见过的,他老人家就是你刚才嘴里说的那个老不死的族长。”
  “啊?”
  黑衫夫妇见事情完美解决便先行离去,但秋淡月尚未坐满月子,所以钟离奔弓决定再在竹林小屋住上些时日,而芳芳的到来虽然令他感到错愕,但一想到圆圆能多个帮手料理家务,也是件好事。
  只是,她老是杏眼含春的不断对他示意,言词中也不住地暗示男人三妻四妾是件正常的事,让他大感消受不了。
  “淡月,若是芳芳和你说些什么奇怪的话,你别理她,尽量指使她去做屋外的那些杂活,你若有什么事,让我或圆圆来做即可。总之,能离着她远点,就尽量的避着。”
  钟离奔弓因为芳芳的出现,隐隐生出不祥的预感。
  “嗯,好,可是为什么要这样做呢?”秋淡月对于他的话,感到莫名其妙。
  “这……我也说不上来是怎么一回事,总之,你只要记得照着我的话做就是。”
  钟离奔弓如何对她说出,芳芳对他有“不轨”的意图呢?
  “圆圆,我问你,你以后有没有什么打算?”
  芳芳边闪躲着老想要啄她几口的鹅喙,边探问着正在菜圃浇水的圆圆。
  “打算?”圆圆不懂她的意思。
  “是呀,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总该对自己的未来有个想法吧?有没有属意的人呀?说出来听听嘛,我说不定能替你拿点主意呢!”你最好别说也中意钟离少爷喔。芳芳自私地想着。“属意的人?你是说我要不要嫁人吗?”
  族长不知道还会不会指派任务给她,天诛使者要婚嫁哪有那么容易,圆圆头也不回地继续浇着水。
  她同时暗叹了口气想着:芳芳果然就是芳芳,成天脑子里不是想着意中人,就是想嫁人的事情。
  “是呀。不过像咱们这种下人命,能当上偏房小妾就已经不得了了,可不能奢望飞上枝头当凤凰哪!”
  可别对钟离少爷痴心妄想得过分呀,这样的暗示够明显了吧?芳芳如是想着。
  “我不知道是不是偏房小妾,但黑大爷离开前,说过些日子就会去向族长提亲,要讨我回去当他们家公子的妻大姐。”
  圆圆不置可否地耸耸肩,因为一来她不关心成不成亲的问题,二来是她不认为族长会答应。
  “啧!瞧黑大爷夫妇俩那穷酸样,真嫁过去当他们家的媳妇,岂不是得跟着穷酸一辈子?”芳芳紧紧挨着圆圆身后,想说这样那些扁毛笨鹅,应该不会想来啄她。
  “黑大爷夫妇穷酸?芳芳,你不知道吗?黑大爷他们家在京城里是数一数二的大户,听说南北三十六省处处有田地、处处有商行,这样的人物怎么会穷酸呢?”圆圆纳闷着芳芳对“穷酸”两字的定义,是如何的一种标准。“什么?这么富有?”
  芳芳这时才明白自己当真是看走了眼,但她仍是嘴硬的讽道:“哎呀!夫妇俩长那德行,生出来的儿子不长得像夜叉鬼怪才怪,要你真嫁了过去,半夜不就被自个儿的相公吓去半条命?”
  “芳芳,你又错了,依照黑大爷、黑夫人的身量、骨骼、颅型、说话时的齿列咬合来看,长相可能比钟离少爷、淡月小姐好上数倍不只呢。你会觉得黑大爷他们夫妇面目难看,是因为他们都戴着真假难辨的皮制面具,他们生出来的小孩若称不上俊美,也绝对是漂亮好看的哩!”
  圆圆只是对于生活上的某些小事略带迷糊,但其余的事物可是比谁都来得谨慎细心。
  圆圆的话让芳芳大吃一惊,气自己竟然让黑大爷这样好条件的货色从眼前溜走,但一想到若是圆圆当真要嫁去黑家,那就少了个对手来和她抢钟离奔弓偏房的位子,如此一想,她的心里又感觉好过了许多。
  “小姐,你开开门,芳芳给你送麻油鸡蛋和鸡汤来了。”
  趁着钟离奔弓到溪边去钓鱼回来给秋淡月煮鲜鱼汤喝,芳芳便籍着送食膳来找秋淡月。
  替小床上睡得正熟的女儿盖好被子,秋淡月打开房门让芳芳进门后,才想起钟离奔弓交代她的话。但她想想,应该没什么关系才对,所以就招呼着芳芳一同落坐。
  “芳芳,你要不要也吃点呢?”
  秋淡月掀开桌上瓷盅的盖子,禁不住蹙了蹙眉头,但她还是认命的吃着盅里的补汤,因为她晓得她若没将补汤吃完,圆圆及钟离奔弓可是要叨念她好一些时日呢。
  “谢谢小姐,芳芳不饿。”因为她在灶房时已经先吃掉大半锅鸡汤了。
  芳芳打量着正在低头喝汤的秋淡月,发现她身上一个指环、一条珠炼,甚至是头发上连一支银簪都没有,不禁认为钟离奔弓其实并不疼爱秋淡月,她心头悄悄窃喜着。
  “怎么了?怎么一直盯着我瞧?”察觉到她的视线,秋淡月以手巾拭嘴后抬头对她笑问着。
  “小姐,芳芳向来心直口快你也是知道的,所以若是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你可别骂我,好不?”
  芳芳坚信自己的“认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