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一月 by橘子
如此情景,自然得好像是一对生活了数十年默契的老夫老妻……
由于安羽甄不吃了,张靖辰也就放弃了麻烦,干脆直接咬上剩了小半的苹果,抬手整理膝上乱七八糟的果皮。
他从来不做这些的……
安羽甄靠回垫子上,静静的注视着那男人别扭的动作,心里又是一热。
张靖辰从来不会干这些活的。
这在之前他们一起住的时候他就发现了。
他不会做饭,不会洗碗,不会整理家务。
他连青菜多少钱一斤都没有概念。
这些事情,都是自他住院以后……他才开始干的。
他花了很多时间在他身上,他做的一切,都让他觉得,自己在他的心中--很重要。
他已经非常满足了,即使他的腿瘫痪了,以后可能再也站不起来。
可是,有些事情,不是说放得下就放得下的。比如,澄志。
'怎么了?'
'靖辰……澄志他……到底去哪了?'
'靖辰?'他久久听不见回应,抬起头来,才发现张靖辰的脸色已经转青,一副山雨欲来的样子。
'澄志澄志!你就知道安澄志!他把你弄成这样你还对他念念不忘!?'
他算什么!?
他张靖辰一直在他身边陪着,推了多少应酬,放弃了多少计划,他根本不知道!
他堂堂'白屋'的少主,对就陪自己上过几回床的他这么关照重视!为他端水送饭,还削水果喂他。
结果呢!结果他心里还是一直惦记着那个恨他想杀他的安澄志!
'靖辰……'
他生气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安羽甄却无由的慌张了起来,无奈身下一点知觉也没有,他怎么也没办法爬起身来。
'你这么想他,让他来伺候你吧!'张靖辰狠狠的将手中的刀子甩到桌子上,转眼抓起沙发上的大衣就要离开。
'靖辰!'
'我还有别的事,先走了。'
'不……靖辰,别……'
紧接着的'匡'的一声巨响拉回了张靖辰注意力。他忍不住转过头,才发现那宝贝从床上跌了下来。
'靖辰……别走!'
啊!靖辰赶过来了!
安羽甄死死的抓着张靖辰的衣袖,顾不了身上的疼痛哀求着。
他已经失去澄志了,不想也失去他啊!
'靖辰你别走!'
'行了,甄,回床上去。'眼前狼狈不堪的人儿让张靖辰的心痛了一下,他将他抱回床上,细心的检查他身上有没有受伤的地方。
'我去叫护土来。'
'不!我不!'
他不需要!他有他就好了!不需要其他的人!
安羽甄急切的攀着张靖辰的肩膀,声音带了哭泣的腔调。
'羽甄……'
他不知道,他竟然有这么大的反应。
怀里小小的身子抖得厉害,紧紧的靠着他,寻求着温暖。
刚刚,他吓着他了吗……
他安慰的抚着他的背,心里却暗暗骂着自己--
他明明可以不理他任他摔倒在地上的,反正之后会有护士发现他。可是他却立刻迫不及待的转回来了!
他刚才还被他气得够呛!
'好了好了,我不走。你好好躺着。'
'恩……'
他从未有过如此柔顺的时候。
张靖辰苦笑的想着--
以前的安羽甄,怎么也不可能说出挽留他的话……用这种楚楚可怜的哀求语气。
他一向很坚强的。
但是受伤让他变得脆弱而任性……
'我一会儿才走。你好好的睡一觉。'
他想把怀里的人儿拉到枕头上,却被他牢牢的捉住了,他赖在他的怀里就是不肯出来。
'这样就好……这样就好!靖辰!'
他不想一个人,躺在这个死气沉沉的病房!
哎--
张靖辰无奈的叹了口气,只好将突然变得孩子气的宝贝在怀里换了换姿势,好让他窝得舒服点。
'靖辰……我不是……故意惹你生气的……'
闷闷的声音传出来,似乎还夹带着不解。很明显他一点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但是却为刚才的事情感到心慌。
'睡吧!'
'我……我只是想知道……澄志现在……还恨不恨我……'
'靖辰……'
'睡你的觉!'面对着安羽甄讷讷的呢喃,张靖辰突然觉得心烦起来,好像是自己做错了事。
'对不起啊!靖辰……'
过了好久,张靖辰才缓缓的低下头,这个小人儿已经安心的枕在他的臂弯里闭上了眼睛。
睡着了~
'别再想着他了……'轻轻揉了揉那头软软的发,他自言自语的冷笑道:'他已经回不来了。'
他不会告诉他真相的,宁愿让他一天天苦苦的等候直到绝望放弃,宁愿他可能一辈子都摆脱不了良心的谴责,负罪的生活至老。
他不需要被老天救赎,他有他就够了,他张靖辰才是他的天!
他会陪着他,保护他,不让他再受到伤害。
他会让他明白这一点的--
他需要的不是解脱,他需要的,是他的怀抱……
第十章
有一些事情,不是不解释就可以不了了之。
安羽甄并没有像张靖辰原先预想到的那样,一天天快乐起来,相反的,他已经很久不曾像以前一样,笑得毫无牵挂了。
不知从什么说候起,那双漂亮的眼眸中隐隐流动着抹也抹不去的哀伤,每当他来探望的时候,就看见他一个人坐在窗前,静静的看着窗外的天空发呆。
他失去了以往的朝气,但是却保持着体贴的本性。
他会强颜欢笑的对他,不想让他看见难看的样子而心烦,只是,那笑容,看得他异常的苦涩。
他第一次慌乱了,不知道如何是好。他已经尽了所有的努力了,可是怎么也无法唤回以前那个单纯健康的宝贝。
他处理过最棘手的交易,摆平过最厉害的对手,可是对他……他却无能为力。
他除了看着他一天天虚弱下去,找不到半点方法可以补救。
他也因此变得越来越暴躁,经常无缘无故的发火。他甚至惹怒了生意上的伙伴,差一点丢了亚州最大的市场。
他不明白事情到底怎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说吧!还是把事情说清楚比较好。
KK这么说,以一个女人的经验建议他。
可是他说--
你别管我的事……
他是永远不会说的!
那等于是判了自己死刑。
他知道,以安羽甄的性子,如果知道了真相,他一辈子也别想得到他的原谅。
他会恨他,一直恨到死……
他绝不会说的!
他有足够的信心,可以瞒天过海,可是却怎么也没有想到,谎言终究会被戳,而且还是以那种讽刺难堪的方式……
'滚!我不想再看到你!'
歇斯底里的喊叫从加护病房传了出来,引得过往的病人们纷纷驻足,连要进去寻查的护士,也忌讳得停在了门外。
'匡!'
紧接着的巨大响动让人有一种医院都要崩塌的感觉。
外面的人被吓了一跳,才要静气再听,病房的门已经打开了,高大魁梧的男人走了出来,无声无息的站在了门口。
'你滚啊!'
'你闹够了没有!?'侧头躲过直飞而来的餐刀,隐忍多时的张靖辰也终于忍不住爆发了。
他欺上一步将愤怒的安羽甄死死的按在了床上。
本来他想给他点时间适应,但是看见他已经什么都不顾的拿起了刀子,他只有被迫用暴力压制住他免得他弄伤了自己。
'放开我!'
'够了!你给我冷静下来!我……'
'啪--'
一块方方正正的东西狠狠的砸在了张靖辰的额头上,他感到热热的湿意,流了出来,滴在了雪白的被单上。
流血了,但是安羽甄已经疯狂得看不到任何颜色。
'你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质问还在继续,却没有他辩解的时间……
张靖辰咬着牙瞪着砸到自己的东西--一盒普普通通商店里随处可见的录影带。
这是安羽甄早上收到的包裹,他虽然还来不及看,但是已经通过守在医院的属下隐隐约约了解了一些录绿影的内容。
他还记得他中午刚到医院的情景--
平日几个冷静能干的手下全都手足无措的待在门口团团转,见到他立刻就像见到救星一样双眼发光的赶了过来。
他这才知道,崔嘉贺在电话中说的要紧的事,果然非同小可。
他看见属下们诚惶诚恐的样子,以为之前发生了怎样惊天动地的混乱。
然而他进门的时候,安羽甄只是两眼无神的注视着地板发呆。偌大的病房一片死气沉沉,过分的寂静让他有点心慌,不过他自以为可以俐落的处理这样的事情。
他才要开口说点什么,安羽甄已经有所感觉的抬起头看见了他。
他什么表情也没有,只是机械一般的吐出重复的话--
'靖辰……是你干的吗!?真是你干的吗!'
他闭了闭眼,扯出一份泰然自若的笑容,用寻常的语气说--
'来,先把那个录影带给找。'
'是不是你干的!里面……里面的……'安羽甄发起抖来,不敢回想似的攥紧了手里的录影带。
'是不是你……'
'是不是你让人……把澄志……'
那双可爱的眼睛不敢置信的睁大了,震惊的情绪流露了出来。
他在等着他的回答,像是判了死刑的囚犯,等待着陪审团的赦免。
不过,他还有机会的!
他可以笑着跟他说,这只是他的一个仇人的恶作剧。
他也可以以正经的表情,像公布真相一样的宣称,他什么也不知道,里面说的--'一切都是张靖辰一手策划的'完全是无稽之谈。
可是,他有必要这么做吗?他为什么要这样委曲求全,辛苦的编著一个个谎言,只为了他做过的,丝毫也没有任何错误与不妥的决定。
他的所作所为全是为他,更何况,凭他的原则,背叛他的人也一定要死。他已为了他破了例的手下留情,怎么也不可能为他坏了原则。
天生的傲气让张靖辰放弃了摇头这个简单的动作,他习惯性的抽出了烟,点燃了之后才慢慢的开口:'如你所见。'
啊!这副震惊的表情,仿佛他犯下了多么十恶不赦的罪行,原来他做的一切,在他眼中,就是这么的不堪。
他忽然想放声大笑,可是他的身体僵硬着,连此刻站立着都觉得好累。
他怎么一直忘了,他是如此的纯洁,从一开始到现在,如果他有翅膀,一定早就飞到天堂里去。而他,他怎么可以以他这个罪孽满身的魔鬼的标准,来期待着他的反应……
他和他待的时间太长,害他忘了自己的身份,还以为,自己和他是一样的人。
真可笑!
他张靖辰才不是什么善人!就算他跟他待的时间再长,事实也不会因此而改变,就像黑色再怎么漂,也变不成白色一样。
他再渴望,再努力,他们终究还是两路人,永远也不会融在一起。
他以为,他可以让安羽甄忘掉他那个冷血的弟弟。
他以为,他在他心中的地位,永远是有主导性的。
他以为,他是爱上他的……
他太高估自己了,太过狂妄得没有理由……
他吐出口烟圈,独自冷笑着掩盖着心底的绝望。
'这个答案你满意了吗?'
'滚!'安羽甄的回应并没让他等太久,他终于如愿的,死心的听到了他的审判。
他说--你滚!我不想再看见你!
就是这么简单……
原来接受事实就是这么简单。
头上的疼痛让张靖辰从短暂的回忆中清醒过来。他望了望自己压制住他的双手,苦笑着放开了。
'那是他自找的!'
'你……'
找不到可以反驳的话,安羽甄却清楚的听见自己,心破碎的声音。
张靖辰不会知道,他是多么想从他口中,听到否认的字句。
他战战兢兢的等待着,他说什么,他都会信,哪怕他只说一个'不'字……可是他却残忍的,如此痛快的就撕碎了他的期望。
他已经贱到这个地步了,他还想让他怎么样!
为什么骗他……
三个小时的录影带,清晰的记录着澄志被一个个猥琐强壮的男人蹂躏的过程。
下流……而惨不忍睹……
他不敢相信,这一切--如录影带里说的--竟是由和他最亲近的他一手策划的。
他不敢相信,他竟下得了手。
澄志好歹是他的情人,澄志好歹为他卖过那么多年的命。
澄志……是这样爱他。
他怎么忍心这样对他!
'你这个冷血的混蛋!'
'我不冷血,你早死在街头等着收尸!'
'我宁愿死,也不稀罕被你救……'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了安羽甄的来年,看着那张被打得偏过去的小脸渐渐的发红,肿了起来,张靖辰后悔的将隐隐发痛的手紧握成拳,咬着牙一字一句的道:'别让我再听见你说这种话,不然……'
'出去。'
平静得毫无生气的声音让他的心狠狠的抽搐了一下,他望着眼前努力压抑着泪水的人儿,直忍着想要冲过去抱他的冲动,逼着自己冷漠的开口。
'有事的话喊医生。'
他其实还想说--
叫护士拿些冰袋来,把脸好好敷一敷。
他其实还想,就算是礼貌性的道声抱歉。
只是,那个小东西此刻冲着窗边,看也不想看他。
他还在这儿犯什么贱!
他一句话也没有说,就这么直接出了病房。
他在走廊里遇上了闻风赶来的禁。
'给我查!把那个寄录影带的人查出来!我要好好的,报答他。'
第十一章
吵架是怎样开始的呢……
半个月前,张靖辰没有经安羽甄的允许,直接让人把他的东西打包带回了张家。出院的那天,张靖辰开车来接,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