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不语by轩辕悬(兄弟年下 受是哑巴 深情攻 温馨文)





阿晖用力摇阿荣的手:“哥,念书,你要念书!”
阿荣和弟弟太熟悉,很多话再不用比手势,说得慢些,都能看口型读出意思。便是没太看清,却也能凭眼神、表情知道个八九不离十。
他笑著摇头。很坚定。
阿晖咬牙,他的阿荣哥哥想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可是,这时的他已经明白,读书是非常重要的。
而且,更重要的是,哥哥不读书,两人就不能在一起。
哥哥虽然很厉害,可是不读书就要外出……
哥哥还是和小时候初次见的时候一样,漂亮得像个女娃娃,别人男孩子家大了脸上变得坑坑洼洼,唇上都要长毛,但是他的阿荣哥哥皮色白,肤质也好,这几年轮廓变得更深,眼睛更有精神,晶亮晶亮,仿佛看著你就能知道你所有的心思。
哥哥到了外面,会不会很受大家喜欢,把自己这个弟弟搁在一边……
阿晖紧紧抿唇。
阿荣笑著对弟弟比手势:你,念书,争气。
惠祥叹口气,哑巴儿子能识字已经是奇迹,读到初中也该心满意足了。他拍板:“阿荣,去拜师傅做学徒吧,有个手艺一辈子不愁。”要是酒铺生意好,儿子还能接手,可这年景,谁能说个准呢。
阿荣会的事情很多,他识文断字,能打算盘,学一般的手艺实在有些可惜,但是,他毕竟听不懂话,只有和阿晖日夕相处心意相通,才能通过对方的唇形知道话语,旁人说话方式不同说得又快,他便很难看懂。
惠祥提议了三样手艺:药房药工,织厂机工,糕点师父,再不然就是更粗的活了。
阿荣挺兴奋,笑眯眯,只表示要想想。
晚上,阿荣洗漱完毕,回到自己和阿晖的房间。
阿晖已经早早睡下,见哥哥进来,眼睛眨也不眨盯着他。阿荣掀了被子上床,并比着手势:让我睡进去。
他一直是睡里床的,这会儿阿晖却占着他的位置。
不料,一向最听他话的阿晖,微微嘟着嘴,突然坐起攀到他肩上,头靠在他脖子上,撒娇似地摇他——
不要去做工,继续上学,和我一起念书。
他并没说话,但是阿荣却知道他的意思,咧嘴一笑,一个用力就把阿晖的手拉下来,再一个反身,便将他压在床上。
两兄弟又开始睡前戏耍,不过两人个子都高了,一张加宽的单人木床被他们俩折腾得“吱嘎吱嘎”响……
戏耍完,两个人喘着气并肩躺在床上,他们一个肤黑一个肤白,一个轮廓粗犷一个面目俊秀,怎么看也不像兄弟俩,却偏偏感情好到不可思议,从阿晖到惠家,两人便从没吵过架红过脸。这在男孩儿身上是极难得的。
熄了灯,阿晖在哥哥手上写:你想做什么。
阿荣也写:你想我做什么?
阿晖也不太清楚,反正他觉得什么事儿都难不倒哥哥。不过,他一直觉得石展鸿的阿爹是药铺老板,能够替很多人看病开药方很厉害,便写道:药店。
阿荣捏捏他手,黑炭头的手变得很大了,都快赶上自己了,而且和自己完全不一样,骨节粗大,指头浑圆,放在手里就好像能够感觉到他人一样,很安心很踏实。
阿晖反捏哥哥的手,对方却只是闷笑,他又爬到他身上,脸对着脸,做出夸张的口型:去不去?
映着微弱的月光,阿荣清晰地看到,笑着点下头。阿晖这才满意,不过却不要再翻下去了,而是就势细细打量起哥哥。
真的很俊俏呢!
如果是女孩子,不知道多少人要去娶他,自己一定排第一个。
阿荣轻轻推他,示意他下去,他也不动,反而喃喃道:“哥,你这么好看,到时候姑娘看上你,你可别忘了我哦。”
他说得快,阿荣没及看清,再问,阿晖却怎也不说了,只是紧紧地搂住他,生怕被人抢走似的。
第二天,阿荣便跟惠祥说想去做药工。
惠祥其实也这么想,外面再不太平,人总要生病,卖药抓药的总不至于没口饭吃。但是,药店收学徒要求高,聪明、记性好,自己儿子听不见,也不知道有没有师父肯收。
正巧,这时药店石老板有个要好的师兄在金璃河南最繁华的凌河市开药店,想收学徒,石展鸿便磨着他爹帮忙,石老板也觉得惠家哑荣不容易,倒也应承下来,不过他把丑话说在前头,人可以带去,能不能留下来就看阿荣自己的造化了。
李阿桂给阿荣做了几身新衣裳,预备了自家做的腌菜咸鱼路上吃,惠祥则挖出了后院埋着的陈年好酒让儿子带上孝敬师父。
三年学徒,要学到真本事可得好好侍奉师父,他才能将压箱底的功夫拿出来教你。
惠祥怕儿子再撒野,再三叮咛嘱咐。阿桂则怕阿荣在外面吃亏,让他万事忍让,实在受不了就回来。阿荣都点头一一答应。
临走那天,阿晖红着眼睛,硬忍着眼泪。八年多了,他第一次和哥哥分离,便像割了肉一样。
做学徒一般是回不了家的。他一遍又一遍说:“写信!写信!” 
阿荣挥着手,抿了下唇,便头也不回跟着石老板离开家乡,等待他的是什么?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要很努力,挣钱,让阿晖念学堂,让爹娘过好日子。

数日后,石老板一个人返乡,在他好说歹说下,他师兄终于收了阿荣。
阿晖心中既是高兴又说不出的难受,之前他偷偷设想如果哥哥没做成药店学徒,就会留下继续念书……
再过了些时日,阿荣寄信回家,给惠祥、阿晖各一封,阿晖如获至宝,将信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
阿荣在信里只简单地说师父很好,师母也很好,饭也吃得饱。凌河城大得不得了,四处都用电灯,大家说凌河比古斯国的大都还要好。
阿晖立刻回了封老长老长的信,将学堂里鸡毛蒜皮的事情都报告一番,还转告了爹娘的意思:如果过不惯就回家。
阿晖很不习惯没有哥哥的日子,一个人躺在木床上,怎么都睡不安稳,一个人吃饭,吃什么都不香,他有些后悔,当初怎么没让哥哥去学做糕点,这样就不用走得那么远。
没多久惠荣又来信,还是那些话,让大家别担心他。
之后,信便少了起来。从十天一封,变成一月一封,半年后便不再有信回来。
阿晖焦灼,惠祥安慰他:“做学徒什么事情都得做,哪有那么多闲工夫!”
阿晖心里更是难过,哥哥在外面吃苦……不管哥哥来不来信,自己都要给他去信。
就这么过了两年,阿荣连新年都没回家,本来惠祥放心不下想去看儿子,但他身体不是很好,家里酒铺也要人守着,实在走不开。倒是石老板又去过两次凌河,回来说阿荣过得不错,人长高了,更精神了。
阿晖听了,多少有些不是滋味,心想,也许哥哥到了大城市,见识广了,早把家里的弟弟搁到几角旮旯了。
这两年,他念书愈加出色,初中毕业被校长举荐到县高中读书。
惠祥心里高兴,阿荣是听不见没办法,如今阿晖念书念得好,那砸锅卖铁也要供他上学。李阿桂心里感激,再三嘱咐儿子以后一定要孝顺惠祥。
就在阿晖上高中前的夏天,古斯战败,小镇上家家放鞭炮,大家脸上都带了笑。
石展鸿开秋也要去县城上学,这时候还有些感伤,怎么古斯那么早就投降了,自己都没轮着上战场。
惠祥心里也高兴,又惦念着远在凌河的阿荣,便动心思想去看看他。谁知他还没动身,儿子就回家了!
那天,阿晖正从井里打水,他虽然才十三岁多,看上去却有十五六岁,长得人高马大,加上肤色黑,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种大田的农夫。
他刚将水桶放在地上,抹额上的汗,便看到院门前站着个白色短打装扮的少年,手里拎着小小的包裹,长眉俊目,好看得让人转不过眼,正是自己的阿荣哥哥。
那一瞬间,阿晖隐约觉得哥哥眉宇间似是有些什么,和离开时不一样了,但也顾不得细想,几步冲出去将哥哥抱住,嘴里喊着:“你怎么不写信啊!”
阿荣手里的包裹掉在地上——他的黑炭头长这么高了,比自己还高了半个头,手也变大了,被他揽着,久违的踏实和暖意重又涌上心头,顿时全身一松。
惠晖见阿荣没回应,心里委屈,哥哥都不会读他的口型了。
他刚想比手势,阿荣却朝他一笑,从地上捡起包裹,展开,里面有一厚沓用细麻绳捆着的信。
都是阿晖写给他的。如果没有这些信,这两年都不知道怎么熬过来。
阿晖一看,立时开心起来,拉了哥哥进屋,给他倒水洗脸,又从灶间拿了刚凉好的酸梅汤。
阿荣洗脸喝酸梅汤,看见黑炭头傻傻地托着下巴看自己,这情形就好像离开的两年都不存在一样。
黑炭头就是黑炭头呢。
阿晖目不转睛瞧着,哥哥真的很好看,比以前高了,也瘦了,眼神里多了几分说不出的东西,变得更有味道了。
他觉得再多的言语都形容不了。
“哥,你什么时候再去?”最好再别去了,可是阿荣三年满师,还有一年多。
阿荣略略垂下头,嘴抿得很紧很紧,然后抬起头,比起手势,很用力地:不去了,再也不去了!眼里充满了愤恨,耻辱,还带了些挫败、失落,复杂之极。



第三章
惠晖一愣,药店的人欺负哥哥了吗?
他霍地站起,抓住阿荣的手:“哥,谁欺负你?”我替你出头。
阿荣见阿晖义愤填膺的模样,反倒平静下来,微微摇了摇头,眼睛看向别处。
阿晖更慌了:“哥!”他熟练地在阿荣手心里写字:跟我讲。
阿荣心境复杂得很,虽然黑炭头长得比自己还高,可他是弟弟啊!自己两年前出门时想着挣钱养家,如今却一事无成跑回来,还要家里人担心。
他心性本就极为要强,在外受了委屈也一力承担,可如今和药店老板夫妇吵翻,连药工都做不成,真是太丢脸了。
他微微嘟了嘴,自己跟药店老板娘真是犯冲,石家老板娘是这样,凌河的那个恶婆娘更是……为什么要遇到这种倒霉的事情!
阿晖捏着哥哥的手,转到他眼跟前,一边说话一边写字:你讲啊!
说话的时候,便瞧见阿荣嘟嘴的样子,他只觉得呼吸一窒,却再说不出话来。
在他心里,哥哥一直是强悍的,会打架,会打弹弓,什么都学得很快,从没见过他发愁郁闷的样子呢。阿晖几乎是立刻下了决心——无论如何,绝对不能让哥哥难过。
阿荣的手心又有了熟悉的触感,弟弟浑圆的指头一笔一划地写着,他突然觉得好过多了,顺势将手握住,连同阿晖的手一起。
他站起,眉头舒展开来,嘴唇微微翘起,另只空闲的手比着手势:我不回去了!
阿晖拼命点头,回来就好,哥哥回来比什么都重要!
他也不再问阿荣这两年的事情,只说镇上的情况,自己念书的情况,最后便说到去县中上学的事情,毕竟是孩子,说这话时得意非常。
阿荣听了当然高兴,两个人紧靠着坐在长条板凳上,大热天也不觉得热,你说说,我比划比划,再写写字,时间便过得很快很快,等惠祥和阿桂关了铺子回来,兄弟俩还在聊天。
惠祥见到儿子激动得不行,阿桂张罗饭菜,一家人又团聚了。
饭桌上,阿荣只表示不再回凌河,多的也不说,具体情形还是家人从多个渠道打听回来。
原来阿荣去了凌河后,药店老板见他虽不会说话,却聪明伶俐,对他甚好,但阿荣毕竟听不见,而药行的规矩是抓药认药都须口授,于是学起来格外吃力。虽然他平日里还去旧书店找线装古书来看,却也是一知半解。
加上师父对他青眼有加,别的学徒便有些眼红,虽不敢明面欺负,暗地里下绊倒也常有,不过这些阿荣都对付得来,麻烦的是药店老板娘。
谁让阿荣长得太俊俏呢,药店老板是个小老头,身体又不好,老板娘正当虎狼之年,对着异常清俊的小学徒,便有意无意勾搭,本来阿荣年纪小不太明白,日子也凑合过,结果年前老板病倒,老板娘便没了顾忌……
据石老板回来透露,老板娘被阿荣整得灰头土脸,恼羞成怒在老板那儿告了恶状,老板一气之下当天就要阿荣离开,还说以后别想再在药店从业。
这些也是阿晖之后慢慢得知的,当时他一直不主动问阿荣,觉得哥哥想告诉他的时候肯定会告诉。
可是兄弟俩也没聚上几天,阿晖便要去县城上学了。
从镇上到县城其实才六十里路,但是当时大家一般都用走的,要花上大半天。
幸好石展鸿也要去县城念书,他家里给他添了辆脚踏车,他便邀阿晖一起骑车上学,当然前提是阿晖得学会骑车。
脚踏车在小镇上可还算稀罕物,不过阿荣在凌河呆了两年,汽车都见过很多,更别说脚踏车了,但是他不会骑,于是这天便被阿晖拉着一起去学骑车。
这种事情阿荣一向在行,看着石展鸿上车绕着小学的操场骑了两圈,便跃跃欲试。
他也不按部就班,腿跨上了车,用力踩踏脚,便风一样骑出去,阿晖有些担心,在后面追,结果阿荣根本不像初次学车的人,骑了两圈以后,还单手操纵,另只手朝着阿晖直挥。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