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恋·禛





  可回应他的,只是装睡中的温紫,带着眉峰抽搐的浅浅呼吸声……
  
  

直言相求

  好一阵子,一边儿的好奇娃娃才止住低语;可温紫不睁眼都感觉得到,那家伙的目光,依旧凝聚在它的面颊;甚至,还悄悄拿食指,划起了它的妖印!
  哆嗦着身子往墙根儿挪了挪,察觉那小男人也黏糊着靠了过来,温紫终于忍不住腾地圆睁双目,恶狠狠瞪着他悄声说道,“你到底摸够了没有?这是妖印,我的命门!”
  缓缓眨眼蹙起眉心,四阿哥顿住那根抚摸未遂的食指,渐渐翘起唇角悄声问道,“那以后不摸了好不好?你明儿,还会变成蝴蝶么?”
  实在不明白,为何这小男人总逮住一个问题不放;冷热交袭过后,似乎只剩下寒凉折磨的温紫,不自觉往四阿哥的方向靠了靠,唇色发白喘息道,“我……我很冷呢……熬过去,再说……”
  “还是很冷?”四阿哥微微一怔,试摸着将手轻轻环来,见温紫难受地眯起了眼,忙将它拢在怀里悄声说道,“你身子是热的,为何会冷呢?我生病的时候,皇额娘就会这么帮我暖着。好些么?”
  寻着暖意往小人温热的怀里缩了缩,些微好转的温紫,抬眼看了看四阿哥映着淡淡红光的面颊,牵强地扯起唇角笑道,“人……也蛮好。我,刚才不该吼你。”
  “不碍的。”愈发温柔地轻搂着小妖,四阿哥复又轻轻笑着说道,“温紫,若是无妨,你明儿还是变为蝴蝶吧?”
  温紫闻言一愣,紧靠着四阿哥的胸膛悄声问道,“为什么?”
  在它觉得,既然小人儿不怕它,那它就用不着变来变去了;只要出言相求,早些讨回珠子便可离开呢!
  想到这,温紫眨眨眼,正瞟着仙珠要开口;却见四阿哥轻轻摇了摇头,低低说道,“若给人瞧见我身边儿平白多出一个人,旁人会抓了你去的。说不定到时候,还会杀了你。”
  “会吗?”温紫眉峰一挑,有些不相信地撇嘴哼道,“你就不怕我啊……”
  眼见小妖一脸懵懵懂懂的茫然,四阿哥抿了抿唇,耐心地悄声说道,“不是怕,是……是过于离奇。还是变为蝴蝶吧,待到了京,我再想法子让你安心长住。”
  安心长住?!
  温紫眼皮子微微一抽,伸手摁了摁越觉鼓胀的胸口,忙紧盯着四阿哥颈下的仙珠悄声说道,“我不长住哦!四阿哥,你可以把这颗珠子给我吗?”
  本笑意满眼的四阿哥,闻言倏地僵直了臂膀,垂眼瞥向胸口,不解地低低问道,“你说这颗天石?这是皇阿玛御赐的。”
  可怜巴巴冲着仙珠叹了口气,温紫转动着眼珠,尽自镇定地解释道,“这个石头,本是属于我的,却被我不小心弄丢,落入了人间。只有带它回去,妖界才能重新接受我,你明白吗?”
  话音刚落,眉心已是微微皱起的四阿哥,越发失了笑意,将目光紧锁在温紫的脸颊,悄声问道,“你是说,只要把石头给了你……你就会离开?”
  “嗯!”笑靥如花回视着四阿哥,温紫不由在心里感慨道,这个小男人,很容易跟蝶妖沟通呢!
  “不成。”
  谁知心里刚夸完,温紫尚未来得及说,还有两颗要寻;那四阿哥却垂眼闷闷地想了想,摇摇头低低说道,“这物件,不得随意赠予他人。你放心,我会保护你,还会给你喂更多的花;月满之夜,也都帮你取暖。就在我身边长住吧?”
  ……
  不容抗拒的言语,让温紫微微一愣,渐渐撇起了嘴。
  完全不理解,为何这小男人的反应如此怪异;难道那个皇阿玛对他来说,就似清松于自个儿那么重要?他送的东西,都要好好珍藏?
  “可我……”哀凄凄伸出手,尚未碰到四阿哥胸前的仙珠,温紫的指尖便被轻轻捏住;小妖一脸无奈盯着面前那对倔强的黑眸,眨巴着眼悄声求道,“没有它,我回不去的……给我吧,好吗?”
  “你不是很冷吗?”将温紫的小手环去腰间,四阿哥微一抿唇,轻轻闭上眼低低笑道,“睡吧,入了梦就不会难受了。”
  不理会怀中小妖哆嗦的挣扎,与可怜兮兮的哀求;假寐中的四阿哥,缓缓翘起了唇角。
  开什么玩笑?好容易被他见到一只传说中的妖孽,还能靠天石压制着它不能离开;他四皇子,怎会轻易舍弃这个,养只蝶妖当玩意儿的机会?
  
  隔日,四阿哥比平常起得更早,待瞧见温紫垂泪躺在怀中,眉心的妖印也已毫无踪影,不由再度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看来昨晚,并非自个儿做梦……自此之后,真的要养育一只蝶妖呢!莫看二哥比自己得到皇阿玛的赏赐多,可他有这么一只活生生的小妖吗?
  虽说不能光明正大给人看,可惯于得了宝贝偷着乐的他,依旧心花怒放,满眼得意。
  与这小子不同的,是连睡梦中都撇嘴咬牙的温紫。
  恍恍惚惚的梦境里,飘来飘去全是那道道条约;看来是自个儿轻视了人类呢……都怪清松!平日总说人类胆小,无法接受异类;这大脑门儿的小男人,不就丝毫不怕它吗?不但不似清松说的那样,见到妖就哭喊窜逃,恨不得躲得远远的;反而,要它长住;甚至,还要喂她吃好的、喝好的?它不是蝶妖吗?为何总有一种感觉,好似被这自认蜂王妖的家伙,给当作了碌碌无为的工蜂妖?
  
  “温紫……”不待温紫从悲苦的梦境中转醒,一边的四阿哥已捏着它的脸蛋轻唤出声;直到小妖不耐地翻开眼皮,才复又低低笑道,“变蝴蝶吧?”
  “……”握拳狠狠在耳下揉了揉,温紫咬了咬牙,刚想将这心急的小男人推开,却忽觉身体有丝异样,忙掀开厚实的棉被,垂眼往胸前瞟去……
  “啊!!!”
  刺耳的厉声尖叫,登时让期待亲眼看到妖变的四阿哥,面色剧变;慌不迭伸手捂住小妖的嘴,转头朝门朗声说道,“爷没事……梦魇了。”言罢,还不忘警告地瞪了温紫一眼。
  可满心惊诧的温紫,压根儿注意不到小男人的保护之举;此刻的它,早已失魂落魄双目空泛。
  它的胸前……为何出现了两只小花苞?!
  
  



紫禁城往事

  眼见温紫的双眸渐渐失去了焦点,不再尖叫;四阿哥不解地顺着它的目光向下瞟去,却不由也是一愣。
  年方九岁的四阿哥,虽在莺莺燕燕的皇宫中,早已见过不少体态丰腴的妃嫔,及发育中身形凹凸有致的宫女;也曾在最初怀疑过,温紫是只女妖。可问题是,被奶娘养育之时,他还只在襁褓之中尚不记事;待得略微大些,便再未见过女人衣衫之下的光景;况且,此刻在他看来,对小妖,也着实不能用人的想法去寻思……
  因为昨晚,他就已偷偷瞧过小妖的身子;它的胸前明明一片平坦,除去心口那颗血红的痣,毫无瑕疵……饶是想破脑袋,四阿哥也无法理解,缘何一夜之间,小家伙的胸前,便一下长出两颗,与自个儿类似的葡萄籽儿?而且,还微微有着肿胀隆起的迹象?
  怔了半晌,四阿哥才一脸关切地悄声问道,“痛么?”
  顺着他的问话,六神无主的温紫,脑筋复又开始转动。痛,是那种抽得很难受的感觉;就似清松在它心里种下的蝎针,就似昨夜双翅被伤……可,可胸前奇怪的小花苞,不抽啊……
  茫然地轻轻摇了摇头,温紫撇嘴眨巴着眼思索好久,终于缓缓回过神,将目光凝聚在四阿哥的面颊,啜泣着低低说道,“都是你……肯定是你!清松说,翅膀被男人伤了,就会有麻烦……看吧!”
  “……”想起昨夜,在指间渐渐幻化无形的薄翼;四阿哥微一抿唇,有丝愧疚地用掌心覆上那略微隆起的两处,轻轻揉着悄声说道,“别哭,只是肿胀,揉一揉想就好了。”
  “说得轻巧……”不满又凄楚地抽了抽鼻头,饶是温紫一肚子不情愿,却也因这小人极好的认错态度,渐渐止住了啜泣,撅嘴轻声咕哝道,“可若以后越来越肿呢?肿得跟牡丹仙子那般,胸前两大坨累赘……我还能飞得起来吗?”
  四阿哥闻言一愣,脑中腾然出现一只胸部凸起的蝴蝶形样,不由唇角阵阵抽搐;可回视着温紫那泪光盈盈的双眸,他却又觉掌心那柔软的温暖,令自个儿莫名其妙有些不舍抽离;微微蹙眉想了半天,眸中才猛地闪过一丝光亮,伏在温紫的耳边悄声说道,“那牡丹仙子是个女的么?”
  温紫一愣,回视着四阿哥充满期待的双目,不解地反问道,“女的究竟是什么?昨儿你还问我是不是女妖?”
  愈发上扬着唇角低笑出声,四阿哥轻轻攥了攥五指,脸颊渐渐浮起一丝红霞,低低说道,“有男人,自然就有女人啊。女的……女的就是,可以被男人娶来生娃娃的。没有男人那物件,脸又长的好看,胸前……也都肿得很高……不过,我尚未见过她们褪了衣裳是何模样。我想,你这么好看,这儿也肿了,肯定不是公公。所以,你也该是个女的吧……”
  聚精会神等着四阿哥继续讲解,却见他的脸色越来越红,踌躇着不再吱声;可为它揉捏的那只小手,却依旧温温柔柔,而且,越来越似在把玩,而非为自个儿解病……温紫不解地挤挤眉心,似懂非懂地悄声说道,“那你说……这儿一肿,我反而更像个人了?女人?”
  “嗯……”忽觉有丝尴尬地垂眼瞥着温紫的心口,四阿哥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正想多做解释,却猛听门外一声低唤,“四爷,热水备好了。小禄子能进来伺候么?”
  “快!”一个紧张,不自觉狠狠攥了攥正为温紫揉搓的小手,四阿哥脸色一暗,忙焦急地催促道,“快变蝴蝶,晨起的时辰到了,莫给人瞧……”
  话音未落,一片四散轻扬的莹莹紫雪中,四阿哥已是目瞪口呆,微微张开了唇角。
  不过眨眼工夫,方才还包裹着温紫柔软肌肤的掌心,竟已空无一物;可更让他恍然又震惊的,是枕头上,伏着的这只小东西……
  “扑~”抑制不住颤抖了双肩,四阿哥紧抿唇角憋住笑,拿指尖轻轻捻起爬虫般、没了双翅软趴趴的温紫,悄声说道,“是我不好……你的翅膀,还长得出来么?”
  “能。”翻了个大白眼翘翘头,温紫用蚊子般细微的声音悄悄回道,“你别再伤我,下个月满之夜,该能痊愈的。”
  “唔……”喜悦中带着丝愧疚,四阿哥小心翼翼将温紫捧去书桌,才朗声朝外唤道,“进来吧。”
  
  一整天,四阿哥唇角的笑意都无法自抑。
  原本还曾担心,变回蝴蝶的温紫,会因妖型被他发现,趁他一个不注意,悄悄飞走;可眼见小家伙失了双翅,安分地躺在新备下的香囊中,张口闭口都是跟他讨要天石;如今的他,已是确信:只要天石不落入小妖的手,这小家伙,怕是一辈子都要受他牵制了。
  想起天石,四阿哥眉心微微一皱,敛起笑轻抚着腰间的香囊,撩起车窗看向了越行越近的紫禁城。
  这物件,的确来得有些稀奇;据说自个儿出生当日,钟粹宫宫女上报皇阿玛,说是打水时忽见井沿三道金光滑过;而水桶提上来,里面,便有着一模一样的三颗水滴状奇石;喜得皇子的皇阿玛,自是当即下旨,将其中之一,赐给自个儿作为护心石。
  出生……
  不期然想起往事,四阿哥缓缓闭上眼,轻轻抿了抿唇。
  进了宫,便要再度面对德妃娘娘呢……
  懂事起,四阿哥就被告知,养育他的皇额娘并非他的生母;诞下他的,是永和宫宫人,那个后来母以子贵,被晋为德妃的女人。在宫里,这并非秘密;诸臣诸妃几乎给予他与二哥相同的恭敬顺从,想也源自他背后,极得皇上恩宠、以副后身份掌管后宫的皇额娘。
  听皇额娘说,自己的额娘昔日身份低下,没有资格亲养皇子;而当时,又正值她痛失爱子之际,皇阿玛为表体恤,才将自个儿指给她,膝下聊慰;可这,并非真正的过继,按照名分,他依旧要唤德妃一声额娘。
  皇额娘待他,的确爱若亲子……可知道自个儿的身世,年幼的他,又如何不想与生母亲近?几年来,每次皇家大宴,每次德妃寿辰,每次德妃抱恙,每次……期待着多多与生母相伴的他,总是寻着一切机会,一趟趟往永和宫跑;然而……
  德妃娘娘,他的额娘,每次见到他时,都与其她母妃无差;甚至,比之她人更加刻意地同自个儿保持着距离,恭谦地唤着他‘四阿哥’,没有丝毫的眷恋与亲密;寥寥数语的相谈,也皆是要他听话、安分,莫惹皇上与皇额娘生怒……
  为何德妃会这般小心翼翼,自个儿是她的亲子,不是么?可为何在她眼中,自己就似一件,可以讨好皇上、皇额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