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恋·禛
“清松……”面色苍白轻抚着肚皮,已是精疲力尽的她,紧紧将脸颊贴在那触得到、却看不得的屏障周边,绝望地哑着嗓子喃声说道,“求你……清松……我,我要我的孩子……”
原来她,早已有了身孕。
只是妖界一日,人间一年,作为母体的她身处异界,丝毫感受不到腹中小生命漫长的成长。而她与胤禛的小宝宝,也并非以人间烟火为食,反需要不停汲取她的精华,是以如今的她,法力全无。
刚一得知,惊喜的她几乎忘了此次返回妖界的重任,只想速速回到胤禛身侧,与他分享这期盼已久的喜讯。可清松……
凄楚的哀求,在越涌越多的血丝中,转为阵阵低咳,几乎滑倒在地的瞬间,温紫柔弱的身躯才被闪身而入的清松轻轻拥住。
“清松……”对视上那毫无情绪的眸子,温紫微微一怔,忙挣扎着哀声求道,“让我回去吧,好不好?我只想,只想胤禛知道,我有了他的孩子。”
“知道又如何?”眉心微蹙,怜惜地将指尖轻轻摁去温紫的颈间,直待那丝丝血迹漾去无痕,发梢轻扬的清松,才略略垂下眼睑淡淡说道,“我是不会让他落世的。我不能,亲眼看你步玉奴后尘。”
“清松……”在这暖暖的怀抱,感受着清松缓缓送入体内的柔和真气,温紫有丝倦怠地闭了闭眼,才再度睁大双眸直视着他,期待地喃声求道,“我不会跟娘亲一样的。胤禛待我很好,真的很好……我……”
“好?”轻轻闭目回想着多年前那令他发狂的一幕,过了许久,清松才冷笑着吊起唇角低低说道,“那李隆基待玉奴不好么?若说好,好过四皇子待你不知千倍百倍!你娘亲当日,就同你一样,被人间男子的虚情假意迷了心、蒙了眼……才会舍弃一切,将法力悉数由你继承,只求化作常人与他生死不弃……呵……”
低低的冷笑,渐渐转为张狂的仰天长啸,直让整个透明、柔软的屏障,都笼罩在一阵寒意说囊貊仓校磺逅陕反渎痰某しⅲ谝凰布浜诎捉淮恚鄙斫逯附艄吭谖伦细辜洌а琅鸬溃翱伤玫搅耸裁矗俊龉酢∷玫降模还侨甙诅保录诺牡叵鲁っ撸∪思淠凶樱钍俏耷椋∷晕也挪还搜缪铣停岳钍匣首逑轮洌鹆怂倌昊怠悖攵疾灰耄 ?br /> 惊愕地瞪大眸子望向面目狰狞的清松,温紫颤抖着伸出小手想要将他安抚,却在腹间那一阵撕心的剧痛下,腾地顿住呼吸凄厉地尖叫道,“不要!住手!住手,我的孩子!”
瑟瑟发抖,却是无处可逃;温紫紧贴在屏障边缘,无力地捂紧腹部,只觉那通体的寒凉,正一丝丝凝聚成线,几要化作利器冲破身子;而腹部渐渐隆起的淡淡红光,更是让她惊恐地咬紧了下唇,哽咽地无法出声。
胤禛……眼角的泪水,一颗颗滚落腹间,满心绝望紧盯着渐成蛹状、在腹部现形的小红团,已停止挣扎的温紫,只是悲戚地回想着四阿哥,每每拥住她时,轻抚着她的肚皮,那充满期待的笑语。
“呦呵,又发脾气了?”
红光尽散,虚弱地跌落在一个暖暖的怀抱,温紫抬起泪眸感激地望向来人,却是努了努唇,精疲力尽喃声说道,“月哥哥……谢谢你。”
“不谢。”回给小蝴蝶一个温柔的笑,来人轻轻拿食指划出一道暖黄弧度将温紫周身遮罩,这才眯眼回视着发色逐渐恢复的清松,低低笑道,“上回举荐你升仙,诸仙就对你的过往摇头长叹,只言你的蝎子心不够淡定。果真……这都修了千年,也难得晋了仙,破坏欲仍是惊天动地。我说,你整日把小蝴蝶当宝贝女儿照料,就不怕这么着,日后她会恨你,再也不要你了么?”
抿唇淡淡回视着血色全无的温紫,直待飞舞的发丝彻底贴着肩头柔柔垂下,清松才轻轻朝温紫伸出手,一见她慌不迭瑟缩着往月老怀中躲避,不由微微一怔,唇角一撇,苦笑着淡淡应道,“恨我便恨我。我绝对不会亲眼看她变成第二个玉奴。”
“蝎子就是蝎子,爱恨分明得真累。”对清松与玉奴间的往事,心下感慨;月老挑挑眉混不在意低嗔一句,便伸手抚着温紫冰凉的面颊,抿唇低低笑道,“小时候还不觉得,这身子一开始丰腴,倒真与玉奴越来越像了。清松,你都不问我为何此刻会来寻你么?”
“除了八卦,你还会有何要事?”垂眼念咒撤去屏障,双眸逐渐清澈的清松,再度朝温紫张开双臂,待见她紧紧搂着月老的脖子警惕地防备着自己,他低低叹了一口气,便率先迈开步伐,转头瞟着骤然间故作苦楚的月老不解道,“怎的,总不至又犯错了吧?”
“这‘又’字听得别扭。”极为不满地斜了清松一眼,一头银发的月老才轻轻点点头,将温紫放下地,安慰地牵着小手低低笑道,“不过是牵线的时候,又,咳……不是‘又’,是不小心玩心大起,拿着红绳划了个八卦图……刚巧就被天君巡察时瞧见了……”
“乱牵红线,”对月老的所谓‘不小心’已习以为常,清松一边思忖着劝慰温紫的言辞,一边抿唇淡淡笑道,“你可知你这一个不小心,又会给人间带来多少祸事。”
“没那么严重。”轻抚着温紫依旧发颤的肩头,月老挑挑眉给她一个微笑,才伏低了头轻声笑道,“小蝴蝶,前几日你在人间,是不是也给月哥哥发过信?”
“……”轻轻抬起眼皮忐忑地瞄了眼清松,一见他正若有所思眯眼儿看着自个儿,温紫微微一怔,忙垂下头轻声嗫嚅道,“哦……跟宝宝的爹爹。”
“人可真有趣。”瞥着清松眸中闪过的一丝寒光,月老伸手抚了抚额间的发丝,故作哀怨地撇嘴嗔道,“竟以为名字传来,我便会按着他们的意思了?殊不知,随心所欲,趁着天君不在便乱拉线才是我的喜好……哼,月老月老,我有那么老么?千年前下凡逛了逛,不过是怕我的脸招惹得凡间女子睡不好,才变了张老脸……这可好……我说小蝴蝶,你怎的不跟他们说说,你月哥哥其实玉树临风,人见人爱……”
“行了。”眼角瞄到温紫已是破涕为笑,清松低舒一口气摇了摇头,这才再度伸手猛地拽住温紫的手臂,轻轻跃至松枝顶端,环住她的腰转脸看向跟随而至的月老,淡淡问道,“你就说,这回派你去哪儿吃苦吧。”
“还能去哪儿?”撇嘴抚着翠绿的松枝摇摇头,月老长叹一口气无奈地低声说道,“自然是人间了。人间有个尹家小公子,本该与一个哑女结成良缘,因我不小心出了岔子……呃,天君说,今日他有一劫,刚好让他早些投胎,躲过今世情难……让我……咳,让我去接了他的孽缘,尝尝姻缘被胡搞的恶果……清松,此次一别,待我回来的时候,心又要碎裂几日了……”
“活该。”斜眼看着温紫紧捂腹部的双手,清松垂下眼睑思忖半晌,才转脸复又问道,“何时下凡?来寻我作甚?近日正逢升仙观察期,我可不与你对酒。”
“谁说是来寻你了?自作多情……”嗤笑一声哼了哼鼻子,月老挪着往温紫的方向靠了靠,才抠着手指悄声嗫嚅道,“小蝴蝶……上回瞅着你的信,月哥哥手痒,顺着你的心意,将你和那‘四郎’的红线打了个死结……”
“你!”怒喝一声直身挺立在半空,清松肩头的发丝微微一扬,月老忙慌不迭攥紧了温紫的手,化起一个强势的屏障跃出数丈朗声说道,“不怪我!成全有情人是我的职责!你还在观察期,莫惹事……”
隔着淡黄色的光圈,望着清松在眼前飞身而过,终于略觉安心的温紫,这才心有余悸轻抚着肚子,抬眼感激地望着月老轻声说道,“月哥哥,谢谢你……若不是你,我的宝宝……”
“清松也是为你好。”渐渐敛笑蹙起了眉,月老拍了拍身侧的空位扶着温紫坐下,才支起下巴低低说道,“人与妖相恋,注定无果,那情分,也不是我能掌控的。”
“可,”极为不解地眨了眨眼,温紫有丝忐忑地复又问道,“你不是说,给我和四阿哥打了死结吗?”
“随意说说。”混不在意捋了捋心爱的银发,月老抿唇微微一笑,转脸看着温紫低低笑道,“清松也知道人与妖的情分在我掌控之外,只是方才一心急,怕是给忘了。小蝴蝶,我只是不想你与他都陷入两难的境地。多年前,他对玉奴极是倾心,只因玉奴贪玩下凡,恋上人间男子……他才会在玉奴死后,与人为敌,犯下大错。否则凭他的资质,早就与我地位一般了……”
“月哥哥……”对自己的娘亲,并无多少眷恋;可思及清松方才那骇人的面孔,温紫依旧有些心惊,不由微微蹙眉轻声问道,“人间男子,真的那般无情?可我总觉得,胤禛很喜欢我,我也喜欢他……”
“人间不同妖界……”眯眼晃动着食指,一遍遍加强屏障的隐蔽力,眼见清松在周边遍寻不着自个儿,月老不由低低笑着晃了晃脑袋,翘起唇角淡淡回道,“人,总是太贪心,且不懂得珍惜眼前人。为了名、为了利,甚至有时只是为了一顿饱饭、一次新鲜感,就可舍弃最珍贵的爱人。他们不懂,他们只能在人界轮回却不能升至上界,并非因他们拥有七情六欲,而是因他们为了身外物总在压抑着本性……而妖与仙,却至情至性。人间男女不能抵挡妖的诱惑,也皆因你等的肆意纵情啊……”
“可我觉得……”
“感觉而已,得尝试!”极为潇洒地伸手打出一个响指,月老弹了弹袖子一跃而起,垂首俯视着懵懂的温紫低低笑道,“小蝴蝶,其实吧……我是觉着自个儿此次人间一行有些异样,有点儿怕……因为此次签错的线太多、太乱,天君罚我不带半星儿法力与记忆下凡……我先把你送去人间,你可得记得哦,我的名字,是尹昊天,要记得罩我……”
“尹昊天?”略觉熟悉的名字,顷刻让温紫想起与四阿哥在红帐下缠绵的一吻,松开双眉展露着笑颜,正要出言的她,只见月老双眸一亮,慌不迭动唇在她眉心划着十指喃喃念道,“完了完了,时辰差不多了,你可记得啊!我叫尹昊天!!!”
又至月满
作者有话要说:乌拉那拉氏与爱新觉罗氏的关系,很大程度是自个瞎编的,但是基于以下资料:
乌拉那拉氏在努尔哈赤早期,是个独立的小国家,乌拉那拉国(所以说那拉氏的血统其实也有皇族的高贵)。努尔哈赤娶了乌拉那拉·阿巴亥不久,就将乌国灭了,收复了乌拉那拉族;而这个乌拉那拉·阿巴亥,就是多尔衮的生母,努尔哈赤的大妃,被皇太极逼着殉葬的孝武烈皇后。
多尔衮做摄政王的时候,把自己的生母追加了封号;但在他死后没多久,好像不到一个月,顺治就把孝武烈皇后和多尔衮的封号全部追回,移出了祖祠。所以大清到最后真正的乌拉那拉氏皇后只有一个,就是四四的孝敬皇后乌拉那拉氏;(小四四的那拉皇后,被他自己给废掉了……不算~)。
费扬古:
因为董鄂妃的弟弟董额·费扬古,在康熙朝非常牛X,几次作战都在前线(包括后文要写到四四上前线的时候,军中的费扬古就是他。)
而那拉氏的老爸,也叫做费扬古,但是是乌拉那拉·费扬古。
“费扬古”在满语里是小儿子的意思,很多人都用这个作为名字。因为俩人名字一样,史稿中提及的费扬古,其实除了因为提及那拉的身世会提到她的父亲那拉费扬古,很多时候说的康熙朝费扬古其实是董额·费扬古,而不是那拉·费扬古,所以后来大家才将两个人混搭了……其实不是一个人,好似那拉的老爸在康熙朝很早就退休了,年龄比董额·费扬古要大。
又至月满。
处在黑暗之中,轻抚肚皮遥望着斜对面儿映着烛火的明屋;待得那映照在窗棂的人影以俯身之姿、同昏黄的光线一道消失在视线中,乌拉那拉?阿尔达斯珲才缓缓踱去床榻,轻依着帘帐垂下了眼睑。
嫁入天家,已差不多四个年头了;可四阿哥于她来说,仍是陌生而又难懂……
第一次见到四阿哥时,她只有九岁,因惠妃偶有不适,伴了额娘前去宫中探望。或者四阿哥根本不曾记得这一面之缘;可她,不会忘……每每听得阿玛满是恭敬提及皇上隆恩,提及那金口赐予的婚事,她的脑海中,便会不自觉浮现出当日,四阿哥在夕阳余晖中,深深注视着身侧垂头轻笑的娇俏女子时,唇角那丝令人无法忘却的温柔笑意……
那便是自己来日的夫君,有着暖暖的、令她在独处时总极为憧憬的微笑……可是,并着满腹的期待等来了大婚,她却突然觉得,心头对四阿哥的那份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