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露清愁 by 耶律雄奴 (虐心+感伤)
“你还好意思问?”杨过从牙缝中迸出的这几个字坚硬的如同火星。他揪住尹志平胸口的衣服,只一只手便把他举了起来。
当年迤逦在她裙下的小男孩已经长这么大了,他悲哀的心中奇怪的升起一丝为她而喜悦的快慰。
“她怎么样了?”他又追问了一句,这一次他是近乎哀求了。
杨过一个耳光打了过来,他的身子飞了出去,鲜血从嘴角淌下。当他从冰冷泥泞的地上努力支起身子,目光卑微但却依然带着固执的询问。
“龙姑娘已经死了!”程英轻轻的开口了,她的语气有几分复杂,“她……”
后来的话他已经听不见了,心中只有一千个一万个声音在说:“龙姑娘已经死了!”
他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垃圾堆上,身上盖满了菜叶和果皮。雨还在无声无息的下着。他试着挪动身体,却发现所有的关节都仿佛锈住了。他索性躺在了那儿。
雨水已经冲刷的周围的环境不是那么难闻,他自嘲的牵动了一下嘴角,但却无论如何也挤不出半个笑容。
“她死了,她已经死了!”伤心到了极点心中却只剩下了一种空空洞洞的感觉,但这种感觉转瞬间也被打断了。
他听见了犬吠的声音,只见一只极瘦的杂种狗不知何时站在了他的对面,想来,这应该是它的栖身之所。
他又叹了一口气,艰难的爬起来,这时,他感到了脸上火辣辣的疼痛和几只牙齿的松动。
十年前的景象又如梦幻般的现在了他的眼前,明媚的阳光从图书馆的几面高大的落地窗透射进来,她就坐在他的身旁,而他正在阅读着雨果的名著《悲惨世界》。
她身上淡淡的香气仿佛是绿色的,这让他心猿意马,以致连书中让阿让的悲惨经历也似乎变成了一部美丽的传奇。
“看什么呢?”她的头凑了过来,几根发丝在他腮上若有若无的一触,这轻轻的触摸在他心中掀起了一股近似疯狂的冲动。他想像着把她紧紧搂在怀里,身体却下意识的向远离她的方向挪了挪。
回忆被纷纷绕绕的丝雨划成了絮一般的烟散去了。他的周围依然肮脏阴冷,野狗也依然虎视眈眈的瞅着他狂吠。
他皱着眉弯下了腰,野狗立刻夹着尾巴逃窜了,于是,他迈开步子,满怀辛酸的笑了。
又走了一会,他的目的地终于到了,这儿,是他成长到十七岁的家。
院落的破败令他吃惊,在狱中他曾无数次的梦到过这里,那是他在那只要是人就难以生存的地方的第二个希望。如今,第一个希望已经破碎了,幸好,还有第二个,哪怕这里已经不复自己当年的记忆。
他走进了院子,因为院落的大门已经不知何时被人搬走了,但他惊喜的发现,院中的老树还在。十七岁以前,每个夏天,他都会和老父在这颗核桃树下纳凉,用蒲扇逐走飞来飞去的流萤。
他扶着老树的树干,仿佛又看见了操劳一生的父亲,就在他入狱的第一夜,他的头发全白了。他愧对于他,愧对他对自己所有的希望。
他不愿在树下多待了,便蹒跚的向屋里走去。
屋檐上的杂草被雨水洗的发亮,他又想起了当年,父亲一块块的更换了这间屋子的所有瓦块,而他就在屋里温习着高三的物理。父亲尽量轻手轻脚的干活,生怕打扰了他。当时他的眼泪砸在了课本上。而当他想去给父亲帮忙时却被他严厉的一次次喝止了。
自己曾是他所有的希望。
他的眼泪终于混合着雨水滚滚而下了,直到他听见了燕语呢哝。他抬起头,发现了十年前的燕巢还在。
“是燕子,小燕子!”她笑盈盈的脸几乎撞上了他的,“你去给我拿梯子去,我要看!”再没有人的命令会让人如此乐意听从。
他和她一起爬上了梯子,这是任性的她极力要求的,于是他和她看见了嘴角还是嫩黄的小燕子。当时他的心情高兴的就象那时蔚蓝色的天空,直到他无意看见了院子中老父担忧的眼神。
“齐大非偶,你和那女孩子不般配!”听到这句话,他满不在乎的笑着,热恋中的人是看不见近在咫尺的危险的。
他走进了屋子,发现屋里和屋外一样的阴冷湿漉,因为,房顶破了一个大洞,从这里可以看见一块不规则的灰色天空。
他太累太累了,几乎一天没有进食现在却仿佛已经饿过了尽,只是疲倦的想倒下,他找了块干净的地方,一头折了进去。
等他醒来时已是天光大亮,那块不规则的大洞里嵌着的是一块蓝的惊人的天空。在狱中他也无数次的在这样的蓝天下汗流浃背,但那时,这样的天空并不属于拘禁中的他。
他长长的伸了一个懒腰,目光还在贪婪的盯着那块天空,自己感觉体力已经恢复了大半。在监狱中渡过了人生中最美好的十年,代价就是使他获得了这种近似野兽般的本能。
肚子还是很饿,但体力的恢复却已经让他感到好了许多,他在这个失而复得的家中搜寻了片刻,找到了当年的炉子和已经破了的锅。他又从行李中拿出一袋方便面来,于是,他劈开了一张椅子,用它当作劈柴为自己作了一顿简陋的早餐。
吃完了早餐,他开始收拾屋子,他的动作很快,但却一点也不显得慌乱。
他修理了残破的家具,用木板安上了大门,并废墟中找到了一辆锈迹斑斑的自行车,设法修复了它。
这个过程大概持续了一个星期,令人意外的是并没有人来到这里打扰他,他不知道其实是郭氏企业的大小姐郭芙已经来到了荆州,目的是为了和杨氏企业联姻这件大事使得杨过无暇分身,才令他获得了这短暂的宁静。
在这种忙碌中,他暂时忘却了小龙女,忘却了十年前的一切一切,那刻骨铭心海誓山盟也在这忙碌中被他深深的埋葬在了心底。
幸好,在这番劳作中,他只是单纯的感到身体上的疲惫,但他恰恰需要这种疲惫来冲淡听闻小龙女死讯后刻骨铭心的悲怆。
但是当夜晚珊珊来迟,他躺在破败的屋顶之下,仰望那块不规则的空洞中灿烂的群星时,深深的悲哀就会立刻覆盖上了他的全身。
淡淡的星河从那块空洞中缓缓的流过,他听见了天河的水拍打天际彼岸的声音。
“你是天上的龙女,这时候你应该是在这条属于你的河流里游弋吧!”他无声的问着天空,心中得到了暂时的安慰。
他突然意外的听见了悉悉簌簌的声音,随后,他看见了黑暗中一双发亮的眼睛。他轻轻的笑了,没想到如此贫寒的家里还会有老鼠存在。
他的笑声惊动了那只老鼠,它簌的跑回洞里去了。
以后,每个夜晚他不再是独自一人,因为,黑暗中总是有双发亮的眼睛默默的凝视着他,偶尔,他也会从不多的口粮中忍痛分一点给它,于是这一人一鼠便相安无事的生活在了一起。
等到他从狱中带来的十年工资五百元只剩下二百元时,这个地方已经象是个有人居住的家了。
他不得不为生计而第一次奔波,但是,想要在枫桥镇找到一份工作对于他是太难了,不要说合适的,就算是单纯的苦力也不会有人给尹志平去干。
他在四处奔波均连连碰壁之后,不得不离开刚刚回来的家。
于是,他骑上那辆老旧的自行车,目的地就是省会荆州。他想那里是个大都市,应该会有人不知道尹志平这个人,不知道十年前那件轰动枫桥镇的强奸案,荆州,应该有份工作是给他专门准备的。
他把所有的口粮都留给了那只老鼠,就打点好行囊,上路了。
3、求职
“不行!”负责面试的小姐毫不客气的把他的高中毕业证书扔还给了他,脸上是一派的鄙夷,“我们这里要的是大本,连大专都不要,你一个高中毕业,到这里凑什么热闹?”
“我……”他知道这是一个机会,还是鼓足勇气的开口了,“我虽然没有学历,但也曾经干过这一行,我自信能够和本科生干的一样好,甚至比他们还强!”
小姐摆摆手,这一次,她是连话都懒得和他说了,“下一个!”她向着门外高声喊道。
他失落的走了出去。已经记不清是第几次碰壁了。十年的与世隔绝让他的高中文凭几乎变成了一张废纸。有时,他看着与他一同面试的那一张张风华正茂的脸孔,心里会升起一种连自己也说不清的无奈。
当然,兜里的钱是越来越少了,工作还是一点也没有着落。在暮色沉沉中,他百无聊赖的行走在大街上,脚步不由自主的向火车站踱去。火车站的长椅就是他在荆州的栖身之所,因为,住旅店即使是最便宜的地下室也不是他的经济状况能够承受的起的。
“先生,要不要到我家去?”他听见了一个甜腻的声音,随后鼻子中闻到了一股廉价香水的味道。
是个年级已经不轻的妓女,脸上的皮肤松弛而干涩,即使在昏暗的路灯下,也难掩眼角眉梢的皱纹。
他摇摇头,苦笑着转身要离开。
“要不要,要不要。”她压低了声音,把整个身躯贴了过来,“打炮就十块,过夜的话只要三十,便宜的!”她急切的推销着自己,眼神中透出了一股狼一般的尖利。
他皱了皱眉,身子向旁边让了让,低声说:“快走!”
“要不要,要不要呀?”她的手突然抓住了他的衣襟,长长的指甲中尽是黑色的污泥,“打炮要五块了,便宜的……”她的声音已经带着一种近似疯狂的呜咽了。
他陡然一惊,因为这时他突然认出了她,她,是叫做李莫愁的,比他和她要高上两个年级,当他刚刚考入枫桥高中的时候,她曾经是学生会的主席。他记得她总是剪着一头清清爽爽的短发,利索而干练,是她之前的校花,后来就考上了荆州大学。
“师姐,李师姐!”他试探着轻轻的叫。
听到这个称呼,那风尘女子的象是被雷劈了一样,整个人都呆滞了。尹志平上前一步,想再说点什么,却见她突然捂住了脸,夺命似的狂奔而去。
在经历了不得不从火车站的垃圾堆中拣食物充饥的三天后,他终于找到了一份工作。那是在一家私企的罐头厂当临时工,每月要干三十天,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没有休息日,如果请假的话要被扣去半个月的工资,虽然半个月的工资并没有多少,因为辛辛苦苦一个月下来所有的收入还不足七百块钱。幸好,这里可以包吃包住,虽然吃的不过是再简单不过的食堂,住的也不过是草席覆盖的地铺。但困境中的他还是为得到这份工作而欣喜若狂。
临时工是不需要档案的,对于荆州这个大都会,据官方统计的数字,每隔三分钟就会发生一起强奸案,所以,并没有人知道他的过去,他算是在这里暂时的找到了一个栖身之所。
这里所说的暂时,是因为几天后会有一场几乎算得上狂澜的风暴等待着他。
在这家私企的小工厂中,再没有人比尹志平更加卖命了,他几乎自虐般的努力使他在这个地方得到了一致的口碑。
但这一天终于不可避免的来了。
他又一次见到了杨过。
他那天和很多人一样,埋着头,匆忙的在罐头上贴着标签。因为他正守着一道极快的流水线,皮带上传输着一只只梨子罐头。所以,操作贴标签的人必须全神贯注,不能有丝毫懈怠。因此,在董事长一行参观时,他和其他人一样,都没有抬头。
他知道厂长正带领着董事长参观。如果不是他太过孤陋寡闻而不知道荆州所有企业都存在于杨氏名下,而董事长就是杨过的话,他一定会不惜被扣去半个月的工资而请假的。但他现在什么也不知道,所以他依然仔细的操作着手中的工作。
这一阵子杨过是太感到无聊了,陪着北方财阀郭氏的大小姐郭芙可并不是一件轻省的工作。也许是两个人都太过于相似了,所以呆在一起很难产生什么近似于爱的感觉,但碰撞出的火花倒是不少。针尖对麦芒的含义也许就是如此。但这一切都无关紧要,重要的是二人在共同的利益下一定要结婚,与其在竞争下彼此争斗,不如携手并肩共同赚取这个世界更多的财富。但究竟什么时候举行婚礼,两个人都似乎更想把这个期限脱后。
幸运的是,郭大小姐终于离开了荆州北上了,杨过在长长出了一口气的同时,决定视察一下三个月来因为陪郭芙而没有来过的他名下所有的企业。
此时,杨过就站在尹志平的对面,他本来已经想结束对这个手工作坊式的小厂进一步的参观了,如果不是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