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什么,别动感情
红灯,“奥迪”与出租车平行,守礼摇下车窗,喊她:“佳期,下来呀。”
佳期假装听不见,但守礼不放弃:“佳期,佳期。”
佳期只好扭过头去,假装刚看见守礼,连忙摇下车窗:“彭总?有事吗?”
“佳期……我们一起吃饭?”
佳期很抱歉:“我有事。”
“你去哪儿,我送你。”
“不方便。”
灯变了,守礼仍然跟着。佳期不知道该怎么对付这种看起来有点浪漫的行为,
出租司机乐了:“行啊这人……妹妹你想理他吗?”
“不想。”
“行咧,坐稳了啊妹妹。”
这个司机是“车油子”,在车流里左钻右钻,速度时快时慢,到了一个不明
显的路口,突然打轮左拐。
佳期再从后望镜往后看,守礼因为要强行并线,与本来在左转道行驶的一辆“捷达”撞上了。他沮丧地下车,一边看着佳期绝尘而去。
佳期还没来得及说话,司机乐了:“嘿,该吧。”
佳期没笑。
“怎么了?你别告诉我你要下去。”
“我不下去。”
“就是嘛,咱们北京姑娘……该!”
胜利点头哈腰地走进苏非非的工地,对万征说:“哎你好你好。”
万征对他挺客气,您您的:“您好,您怎么过来了?”
“非姐说……”
万征一听他这么大岁数还管苏非非叫姐,很不顺耳:“谁?”
“啊非非……江湖人称非姐你不知道?”
万征对这套江湖口气非常反感,默不作声。
“非姐说今天实在没时间过来,让我替她把钱给你。”胜利从兜里掏出一个
信封,万征不情不愿地接过来,还不说话。
胜利谄媚地给万征递烟:“你点点。”
“不用。”
胜利抽了一口烟,套瓷:“怎么样啊这儿?”一付很会混事的样子:“瞧人家
非姐,真是,圈里像她这样有文化的主持人还真少,她给我看过你画的那个效果图,漂亮。”
看胜利这样的人冲自己竖大拇哥,万征觉得特糟心:“那么回事。”
胜利生怕场面冷清,没话找话:“怎么也不家去呀?”
万征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说什么,想想知道是指佳期,很冷淡:“忙啊,这活儿也且完不了。”
“对对对,操心。你还天天在这儿盯着哈?”
这话听在万征耳朵里,怎么都觉着是讽刺,他没搭理。
胜利劈头盖脸地夸着:“非姐找你还真是放心,非姐老说你办事特靠谱……”
万征不可思议地看着胜利,而后者生怕万征不信自己胡编的场面话:“真的真的,非姐对咱们这些人其实真是一点架子都没有。”
“她凭什么有架子呀?”
胜利一听这话不像善茬儿,愣了一愣,接不上话来,只好掏出电话给苏非非打,一边说一边满脸跑眉毛,看得万征直恶心。
“哎……非姐,我是胜利……送到了送到了……给他了给他了……没问题没问题……不用谢,你也太客气了……行,那早点休息吧,再见。”他转回头来跟万征解释:“明儿我们一早出外景。”
“那您赶紧回去吧。”
胜利一步三回头一边招着手极端客气地走了,万征这才给苏非非打电话。
没有最坏只有更坏(7)
但苏非非竟然关机了,他有点纳闷。
姥姥从医院带回一个沉痛的消息:大夫说她这腿病挺严重,要住院开刀。
这下佳期生气了:“本来好好的,非要跟柳奶奶较劲,我看您这腿,就是爬
山爬出毛病的。”
姥姥自知理亏,陪笑脸:“没有,我腿一直不大好。”
“我劝您还是做手术。”
姥姥害怕:“坚决不做。”
“要不给我姥爷打个电话商量商量。”
姥姥一听,气了:“凭什么给他打呀?我的腿。再说,他的话哪儿有份量。”
“那咱们家投票,看大家的意见。”
佳音爱张罗这事:“我,廖宇,我姐,我爸支持做手术,才智,廖叔,我妈,
大姨反对,四对四呀。”
姥姥说:“加上我自己,五比四,不做。”
“不能加您,这事不由您拿主意。”
建英说:“给爸打个电话叫他回来吧。”
姥姥一把把电话捂住:“谁敢给他打?我就不让他知道,让他玩去呗。一跟他说这事,他觉得我求他了,我才不呢。”
佳期在自己家里说话还是有人听的:“姥姥,平时我们都不在家,有点什么事姥爷还能帮你,买点东西什么的。”
姥姥却任性地说:“得了,他不在家,不给我添麻烦我就烧香了。就让我残废了算了,就让我走不了了算了,就让我……”
廖宇连忙拦住:“奶奶您说什么呢?受罪的可是您呀。”
姥姥不反驳廖宇,笑咪咪的:“没有,我说着玩呢。”
正玩呢,门铃响了起来。建英说:“不是我爸回来了吧?”姥姥眼里掠过一丝惊喜。
守礼诚惶诚恐地拎着礼物:“我找贺佳期。”
开门的才智当然闻出这是个有钱人,她一脸诧异却又端庄地冲他笑了笑。
本来一家人四仰八叉熟不拘礼,但因为从没有真切地面对过台湾同胞,不免摆出非常景仰的姿态,连一贯傲慢的建华也有了点笑模样。他们说话都有点拿腔拿调,不难看出傻里傻气是这家人的光荣传统。屋子小人多,可胜利、建英、大廖宁肯站着或者在屋里四处遛达也不肯走。
姥姥说:“彭先生太客气了,还要专门来家里看佳期。”
守礼在被尊重的气氛里如鱼得水,谈吐得体:“我不是来看佳期,是来看您的。因为听佳期说您的腿不大好,所以我才过来。”
姥姥喜不自胜:“是吗?咯咯咯,我好着呢。”
大廖和建英不为什么就在旁边一直点头,像是很洞悉。廖宇和佳期非常不自在,一贯喜欢有钱人的才智倒是很喜欢守礼:“彭总在台湾住在哪里啊?”
“永和。”
“是永和豆浆那个永和吗?”
“是。”
“啊,那真有趣。”
守礼问姥姥:“老人家,您的腿怎么样呢?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告诉我,不要客气。”
“那是。”姥姥亲手削好一个苹果,递给守礼,守礼连忙摆出受宠若惊的样子:“谢谢谢谢。”他并不愿意吃,可是又抵不过这热情,拿在手里看了会儿,看见姥姥一直盯着他,只好硬着头皮吃起来。
姥姥又递上水:“喝水。”
守礼被她搞得手忙脚乱:“啊您不要客气。”
姥姥笑咪咪地坐下,其实是她自己手足无措。
才智又问:“彭总到内地几年了?”
“不久,三年。”
“喜欢北京吗?”
“嗯,非常好。”
才智转向廖宇:“哎廖宇,你来北京有没有水土不服?”
守礼忙说:“廖宇在公司里也是我非常得力的帮手。”
大廖欠欠身。
“您是他的父亲?很好。”
佳期听不下去了:“你父母不是来了吗?这么晚还出来。”
守礼这才得着机会与佳期表白:“他们明天就走。”
没有最坏只有更坏(8)
“那您还不回去陪陪他们。”她的本意是想让守礼赶紧走人,但守礼却听出了醋意,他打了个突:“呃……”
姥姥插嘴,觉得自己特懂理数:“噢你父母来北京了?”
“是的。”
那边厢横竖也插不上话的建华突然说:“哟,都十点多了……”
守礼不敢造次,连忙起身:“好,那我先告辞了。”
全家人长出一口气,都站了起来。
“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了。”
姥姥说:“咳,我们家都闹,且不睡呢……你长来啊。”
等守礼走了,姥姥一把拉过佳期,很兴奋:“佳期,你这老板是不是追求你
呀?”
建华冷眼看着并不喜欢:“妈您甭瞎说,他多大岁数了?跟胜利差不多了。”
“是吗?”姥姥问佳期:“他多大?”
佳期冷淡地说:“不知道,不打听,不关心。”
佳音倒是赞赏守礼的诚意:“行啊姐,白热化了,他还真有点胆色,自己就
摸上来了。”
廖宇笑:“他肯定是急了,怕你以后不理他了。”
佳期发牢骚:“这人怎么回事呀?弄得大家都尴尬。”
“姐,你不是说过要感谢每个喜欢自己的人吗?怎么到他这儿你就不谢了。”
廖宇也说:“就因为他结婚了?结婚了的人也有感情啊,喜欢你也是喜欢啊。”
佳期在这个事上是非常有原则的:“我认为在婚的人没资格追求别人,先把自己拎拎清再出来混。”
“你这属于歧视已婚人士。”
“我坚定维护社会的安定团结还有错吗?”
佳音说:“没错。不过我觉得是这人讨厌,要是一个不讨厌的已婚的人追你,你会不会动心?”
“不会。将心比心。如果你将来结婚了,你老公四处勾三搭四的,你受得了吗?所以,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佳音摇头:“我不这么想。我觉得要是俩人感情不好……你不是说了吗?苍蝇不叮没缝的蛋,不是便宜了这苍蝇,也是便宜那苍蝇。”
廖宇每听到这话都要吐吐舌头,问佳期:“那你打算怎么办呢?以后怎么面对他?他这已经很明显地表示心意了。”
佳音使坏:“我要是你,我就大大方方告诉万征,让他也着着急。”
“可他真不着急啊。”
“那你觉得你能把老彭和他媳妇搅和黄了吗?”
佳期正色:“我干不出那种禽兽不如的事,我怕遭报应。”
“可你没干这种事,为什么现在还遭这报应啊?苏非非为什么搅和你和万征呀?”
“也不能这么说,”佳期说:“她可能就像你说的,是某只苍蝇罢了。我们一辈子也许会遇见很多只苍蝇。”
“我可受不了这个。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要是处处不养爷,才把爷难住。”贺佳音拍案而起。
每次苏非非录节目之前,佳音都要提前一个小时到她楼下等。苏非非从来也
没招待过佳音到她家去坐。佳音听从前辈的教导,艺人和助理是不会成为真正的朋友的。
她百无聊赖在地花园里踢石子玩,石子跑到哪儿,她跟到哪儿。她跟着石子来到一辆车边上,抬眼看看,是辆常见的“银富”,并没往心里去,低头接着拿脚够落在车底的石子。
但低下头的片刻她突然觉得车里这人有点眼熟。
万征并没看见她,而是像个思春的少男一样,趴在方向盘上,呆呆地望着楼
上苏非非的窗口。佳音想要拿这人逗逗,拍拍车门。万征看见是她,不能置之不理,放下车窗微笑。
车窗一摇下来,佳音听到扑面而来的怨曲儿,她流里流气地问:“吗呢?”
“没事,我要跟苏非非说个事。”万征指着楼上。
“干吗不上去呀?”
“你怎么不上去呀?”
“她不让我上。她从来也没让我上过她们家,就是在楼下等。腕儿大呗。”
没有最坏只有更坏(9)
万征没想到苏非非有这么多“腕儿”的脾气和气势,结巴起来:“是……是吗?”
佳音看他紧张,明白过来:“你千万别告诉我你也不知道她们家住哪儿啊?”
万征被她说中,反倒坦然了:“我不知道,我就是……”
佳音不信:“你们俩那么好……她都不请你去她们家坐坐?”
“还得跟她父母客套,麻烦……”
万征在说一些自己都不信的话的时候,总是很客气地陪着笑,像是非常体谅自己,在对着自己理解地笑。
佳音反问:“谁说她父母住这儿?”
万征大惊,明白过来苏非非以前是搪塞自个儿呢,但在贺佳音面前露底不免难看,只好假装无事:“我猜的。”
机灵如佳音,马上明白怎么回事。她很乐于传闲话:“她父母住方庄,我去送过东西。”说完,仔细看着万征的反应,突然看见他的车后座上放着一大束黄玫瑰。
万征顺着佳音的眼神知道她看到了什么,脸已经红透了,他强自镇定:“那
什么我先走了,你待会儿见着让她给我打个电话。”
“别走啊,她这就下来……哎你今天这花自己送啦?”她一点不见外地戳破
万征怕给她知道的事,万征慌了,联想到佳期也可能洞悉自己的所作所为,实在待不下去。正掰扯着,有个长了一付导演脸的大胡子从楼道里出来。佳音觉得那人眼熟,倒也没往心里去。
趁她接电话,万征把车开走了。
“啊我在呢……啊?你看见他了?……他走了……行。”佳音看着万征的车居然有种落荒而逃的架势。
苏非非下楼,不耐烦地开车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