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什么,别动感情





  才智连忙拦着这话头:“廖叔,人廖宇都说自己勤工俭学……”
  佳音急了:“忍心吗?忍心吗?你们住着大房子,让人廖宇在外边勤工俭学。”
  廖宇连忙说:“勤工俭学挺好的,你别说得跟要饭的似的。”
  建华看话题转了,颇为扫兴:“姐你们要搬了也好,家里宽敞多了。什么时候搬呀?”
  一大早,守礼就一脸落寞地端坐在隆业的销售大厅中央,企划杨几个忠心耿
  耿的老员工坐在旁边陪他聊天。佳期问:“业务员呢?
  “没业务要什么业务员……我告诉他们我现在比较困难,只能每人赔两个月工资,他们很爽快地走了。”
  企划杨说:“彭总没关系,我们支持您,再找新的案子来卖。”
  守礼惨笑:“难啊,现在都是开发商自己直接卖房子,我们很难再找到案子做了……没关系,你们也走吧,谢谢你们一路以来对我的支持和信任,我给你们都写了推荐信……我不信偌大北京没有我彭总的容身之地。”他强笑着:“我最开心就是认识你们这班好朋友,朋友是人生最大的财富。兄弟,你们要好好混,说不定将来哪一天,还能帮到彭哥一把。廖宇,我最看好你,看见你我就想起我弟弟……”他说不下去了,眼泪快掉下来:“彭总最难过的时候,身边从没有过女人。只有你啊,佳期,我永远忘不了你为我挺身而出,追打那个李忠义。李忠义,最不忠不义的东西……”他还耿耿于怀:“……好了,我们中午一起吃个饭吧。”
  企划杨附和:“好好好,彭总,您别拦着我,这饭得我请。”
  守礼瞪圆了眼睛:“你敢!我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你不要瞧我不起……哎,屋漏偏逢连夜雨,我车丢了。”
  姥姥和姥爷顶着难看的旅游团帽子,紧跟着导游欢天喜地出来了。万征连忙
  很会来事儿地掏出相机给他们照相,姥姥摆出各种“V”的POSE给万征拍,得意得眉飞色舞。
  午饭是小李美刀做的,看他一盘一盘往桌上上菜,佳音不耐烦地问:“行了行了,做完了没有?完了赶紧走吧,我们家要聚餐。”
  姥姥觉得不合适:“说什么呢佳音,人家刚做完饭你就轰人走?怎么也得吃完
  饭再走啊。”
  美刀不在乎:“没事,我可以走,我其实不太饿。”
  姥爷连忙说:“别别,坐下吃吧。来坐这儿。”指着自己身边。
  佳期和万征坐对面,建华说了句让大家都别扭的话:“终于来了。”
  万征硬着头皮解释:“前一阵儿太忙。刚弄了个公司,接了点乱七八糟的活儿。”
  姥姥赶紧派礼物,拿出一堆贝壳串的破项链:“佳音的……佳期的……才智
  呢?”她特意拿出一件蜡染的文件衫,神秘地给廖宇:“给你的跟他们不一样,比
  他们的都好,有文化。”
  廖宇说“谢谢您”,打开一看,蜡染布上印着歪歪扭扭的四个字:“天涯海角”,
  忙说:“真好看。”
  佳音盯着他:“真好看吗?”
  廖宇不搭理她,收好。
  “还有万征的,看在你接送我们的份上。”
  万征受宠若惊:“不用不用……谢谢谢谢。”
  姥姥看着小李美刀:“就没你的。”
  美刀觉得自己替姥姥下台呢:“不用有我的,这种玩艺我们家一堆,没地儿放。”
红颜都是您知己(3)
  姥姥懒得跟他计较,兴奋地汇报心得:“我头回坐飞机吧?可一点都不害怕,
  就你姥爷,使劲咽唾沫,还拿那垃圾袋问我吐不吐?我哪儿能吐啊?我吃了两份飞机餐呢。”
  “你是舍不得吐,又咽回去了。”姥爷阴阳怪气的。
  “这飞机上真有意思,比火车强多了,真的,还有卫生巾呢。我给你们拿了几个。”
  佳期哼哼着:“姥姥。”
  姥爷揭发:“哼,她还拿酒店里的洗发水,连擦鞋布都拿。”
  “怎么了?花钱住店,用不完的还不让拿?”
  姥爷补充:“还有一次性拖鞋。”
  陈家人的头越来越低,小李美刀笑出了声:“真不开眼。您头回出远门吧。”
  姥姥知道这人说话不靠谱,也不往心里去:“佳音你这腿怎么弄的啊?”
  “咳,天灾人祸呗。要不是这倒霉事,这人怎么窜进来的?”她一指小李美刀,美刀得意地挺挺胸:“骂吧,我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姥爷夸:“这孩子厚道。”
  大家都白姥爷。
  建华说:“还有更大的事呢。”
  “什么事?”姥姥看着佳期万征:“你们俩要结婚?”
  佳期马上斥责:“您说什么呢?”
  “姐他们要买房,搬出去住。”建华笑咪咪地汇报:“瞧不上咱这地儿呗。”
  姥爷问:“真的吗?廖宇?”
  “我不知道。”
  建华说:“人大廖可不是一般人,人在老家的小媒矿一卖,可挣着大钱了,觉得咱家太挤,所以要搬出去住。人都这样,一有钱,就看哪儿都觉得小,我理解。”
  廖宇满面通红:“还没定呢吧。”
  美刀插嘴:“搬就搬呗。这房子是不怎么样,这都什么啊都不扔,跟一有顶的垃圾站似的。”
  “你不说话会死啊?”佳音骂。
  姥爷想不通:“一家人住在一起不好吗?热热闹闹的?……他们又出去看房了吗?……倒也是,我们什么事都靠着建英,她也够累的……”
  建华替大家申辩:“她也没说不乐意。”
  姥爷又说:“她整天这么忙,还要管家里这么多事……”
  姥姥的刁劲上来了:“对,再加上我们都事多。”
  美刀觉得有人的地方,就得有人说话,要不就该冷场了。他说:“对对对,你们家尤其的。”
  “你烦不烦啊?”佳音真想抽他。
  姥爷叹口气:“要说不累,换你们谁试试。”
  建华不同意:“大姐干惯了,不累,她习惯了。”
  “习惯了不代表不累,日本就有过劳死。”
  姥姥一拍桌子:“她还会在我们家过劳死吗?”
  万征觉得开眼:“你们家够闹的啊,斗争够复杂的啊。”
  佳期也烦:“以前不这样,就自打廖叔挣了七十万以后,钱来了,矛盾也就来
  了,其实大姨确实挺辛苦的,搬出去也好,过过舒心日子。”
  “你在家不做家务吗?”
  佳期摇头:“没做过。我们家一直是我大姨和我姥爷干活。”
  “那可太不像话了。你要是想跟我结婚,就得学会做家务。”
  佳期一听结婚,又不抻茬儿了,万征试探:“怎么了?你不想跟我结婚?”
  “啊?没有啊。你说认真的?”
  万征强撑着装出笑脸:“我发现你最近有点奇怪啊,一提结婚就闪。”
  “没有啊?”
  “我还不了解你吗?”
  “你了解吗?”佳期索性摊开了说:“你知道我最喜欢什么颜色吗?你知道我
  最喜欢什么花吗?你知道我穿多大的衣服和鞋吗?你知道我内衣的尺寸吗?”
  这一串问题真把万征问住了,他嘟囔:“就跟你知道我似的。”
  谁知贺佳期一一道来:“你最喜欢黄和黑,你最喜欢黄玫瑰,你穿M号的衣服,四二的鞋,你只穿内裤不穿背心,也是M号的。”
  万征听到佳期答得一样不差,奇怪:“你怎么知道的?”
  “上心。这就是咱俩的区别。你的所有一切我都上心,但你对我,没有。”
  她突然觉得廖宇说的对,这算怎么回事啊,她真应该谈一次真正的恋爱。
  一大早,姐儿俩让一股怪味儿给熏醒了。佳音问:“什么味儿啊?你闻见没有?”
  佳期耸着鼻子闻了闻:“说不上来,像是海鲜。”
  姥姥在一楼的窗户下面搭了根绳,正在晾自己从海南带回来的海白菜。以前总跟她吵架的马老太太从边上过,客气地搭两句话,其实是给熏坏了,来问问缘故:“哟,这是什么呀?”
  姥姥一反常态的热情:“海白菜,见过吗?”
  “噢。在哪儿买的?”
  “不——是。我们家佳期不是孝顺我和老陈去海南玩吗?我在海边捡的。”
  “噢是吗,真好。”马老太正准备走开,姥姥热情地拦住她:“给你点给你点。”
  马老太不爱要,但客气:“不用,我们家有。”
  姥姥一脸惊讶:“啊是吗?你也从海边捡的?”
  正在楼上扒着窗户听的两姐妹翻个白眼,呻吟一声,又躺回床上。
  佳音说:“发现没?姥姥开始与人为善了。”
红颜都是您知己(4)
  “咳,她不是要竞选楼门组长吗?”
  “就为那点钱?”
  “也不是,还是闷得慌吧。姥爷整天在外边玩,跟她没交流。”
  佳音叹气:“你说结婚有什么意思啊?不也就是一时新鲜,到了还是得自己
  找乐。”
  “你知道美国人形容俩人特合适,就说他是她的龙虾……”
  佳期细瘦的手臂在空中比划着:“就是说两个人老了,腰都弯了,像龙虾似,
  可是还特别好。你一辈子可能会遇见很多乱七八糟的玩艺,三文鱼,乌贼,海蛰,水煮鱼,酸汤鱼……可你不一定会遇见你的龙虾。”
  佳音看着她垂涎欲滴的样子说:“遇不着,能吃着也幸福。”
  万征坐在沙发上抽烟发呆看报纸,廖宇在电脑上作图,回头问:“你看这样
  行吗?”
  万征过来看,然后摇头:“有点怪看着。”他笑笑,不想让廖宇觉得他很独断:
  “可能我岁数大了,落伍了?”
  “这也不是特前卫吧?”
  “我还是觉得,这种杂志的版面应该弄得规矩点。”既然说不通,万征也不
  打算和他讨论:“活儿紧,你还是按着我那个版式做吧?”
  廖宇到底年轻气盛:“会不会有点土?”
  话一出口,觉出不合适了,又跟万征闲扯:“万征你是哪儿毕业的呀?”
  “我?我没念过书。”万征最不爱人问他的学历:“从小就喜欢,小时候老画
  小人书。我听佳期说,你明年想考美院?哪个系?”
  “环艺。”
  万征很明戏地笑:“想挣钱?”
  廖宇知道和他说不通:“也不是……咳,也是……以前就从来没考过吗?”
  万征突然想起了苏非非,想起她总是坐在他的自行车后座上一起去补习班,
  他有点伤感:“考过一次,差十几分,第二年岁数就超了。我以前当兵,退伍回来考的,就在那时候认识的苏非非。”
  廖宇回头看了他一眼,万征没察觉:“十几年了……要有个孩子都成人了……
  后怕。”
  “现在好象北京的女孩都没有什么跟真的当过兵的人谈恋爱吧?”
  “是啊,佳期开始就觉得特别新鲜。”
  “是个人崇拜啊?”
  万征笑:“她不正常。”
  古装的一一从威亚上下来,腰都快勒折了,直想掉眼泪。胜利迎上来,心疼
  地问:“有点疼吧。”
  一一强忍着不哭:“没事。”
  “太不像话了,让你吊这么长时间。”胜利给一一找了个凳子,一一不敢坐,
  胜利按她肩膀,她这才坐下了,但胜利仍在回味着手感,一一的柔弱无骨让他浑身一激灵。
  “一一你多大呀?”
  “十九了。”
  “你为什么不考北电或者中戏?当北漂可不太好混呀。还是科班出来起点会比现在高。”
  一一是人精,笑咪咪地说:“贺老师您以前是老师,所以特别愿意鼓励别人念书吧。”这恭维真让胜利舒坦:“我会一直记得您的话。”
  胜利脸红了,有点臭来劲:“咳,你红了以后,再遇上,能跟我打个招呼就行。”
  佳期扶着佳音从楼道出来,看见小李美刀正从“捷达”上卸轮椅下来,佳音
  一看,脸色就变了——那个轮椅居然是下面有洞的。佳音骂:“你有病啊?这是什么?你下边不直接接个尿盆?”
  美刀解释:“哎呀我也没办法,这是最后一个了,我就租来了。我一片好心,你就别挑了。”
  佳期也批评他:“那你去买一个啊。”
  “啊?买一个?佳音你要现在说你跟我一辈子我就买一个——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
  “我呸。人家后面唱的是‘坐着摇椅慢慢摇’,又不是轮椅慢慢摇。”
  佳期在旁边哈哈大笑,更让佳音觉得没面儿,她觉得一碰见小李美刀就说不出的倒霉。她狠狠地说:“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看你一人儿慢慢变老。”
  公园里有很多老年人,仨一群俩一伙的凑堆打扑克,这些人和老干部活动中
  心的不一样,一看就是工人出身。佳期美刀推着佳音在公园里转悠,突然发现旁边一堆老头儿里,干部出身的姥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