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什么,别动感情





姥爷很是乍眼,耳朵上正夹着夹子,一手出牌,一手还拿着烟卷,骂骂咧咧的:“他妈的。”
  佳期连忙过去:“姥爷。”
  姥爷抬头看是佳期,也不觉得特别寒碜,因为旁边的老头们耳朵上都有夹子。
  “您怎么不去老干部活动中心了?他们还不让您回去呢?”看姥爷不爱理她,她只好说:“早点回去。”
  美刀称赞:“你姥爷还真没架子,真看不出来以前是党的干部。”
  佳音替姥爷挣面子:“我姥爷平易近人,跟群众打成一片。”
  佳期叹气:“哎,姥爷真是沦落了。”
  美刀电话响,他一边掏电话一边说:“哪玩不是玩,能玩就行,就怕有一天玩不动了。”
  “你不说怪话会死啊?”
  “不会死……啊喂?什么杂志?……什么内容的采访啊?……跟谁对话啊……我跟她有什么可说的?我不去……抱歉,我没空,下次吧。”
红颜都是您知己(5)
  看他把电话匆匆挂了,佳音好奇:“跟谁呀?”
  美刀支支吾吾地说:“小柳。我跟她有什么可对话的?”
  佳音心里酸着呢:“人现在腕儿这么大,跟你对话是提携你呢,你还敢拿搪。”
  “我其实无所谓对不对话,可一来没稿费拿,二来我怕你生气。”
  佳期看看他们两个笑:“你也太不会说话了,说怕她生气就完了,还说什么没稿费拿。”
  美刀很实在:“确实没稿费拿,我不去。”
  “不要那么无情,老情人见个面,说不定百感交集抱头痛哭呢。”佳音不屑地说。
  “不会的不会的,打女的不合适。你,我了解,说一套做一套,说不生气,我要真去了,你估计就跟我绝交了,我不,我就在你这棵树上吊死了。”
  “你甭想。”
  “佳音,得饶人处且饶人,当着你姐的面儿,你告诉告诉我,到底我怎么做你才能接受我?”
  “整容,变一模样再来。”
  美刀为难:“这太难了,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再说我也不是特别难看。”
  佳音想了想:“那……等我谈一次恋爱吧,扯平了以后你再来。”
  万征虽然对佳期的态度与从前有天壤之别,但他骨子里爱训人的毛病是改不
  了的,趁着晚饭的当口,他又忍不住说:“我觉得你应该赶紧找工作,人都是越待越懒,越待越想待,就不想出去工作了。”
  佳期想探探他的底:“你觉得女的结婚以后还应该出去工作吗?”
  “那当然了。”
  “可是小说上说,一个男的要真爱一个女的,不会舍得让她那么辛苦。”
  万征不理解:“工作有什么辛苦的?要是干两份工作可能还辛苦。你怎么?
  不想工作了以后?”
  “没有啊,我就是随便一问。”
  万征防着她呢:“你可甭打这主意。我觉得不仅要工作,而且婚后也要经济分开,分得清楚一点比较好,省得离婚的时候掰扯不清楚。对,结婚前还要做一个婚前财产公证。”
  佳期接受不了这些新思想:“啊?就跟你有什么财产似的。”
  万征精明地数着:“车啊,房啊,这都是我结婚前买的,要不公证,一离婚让人分走了。”
  佳期莫名其妙地问:“可买卖不成仁义在啊,就算这女的不要,我觉得这男的也应该把车和房给这女的。”
  万征很警惕:“我一贯觉得你有物质至上的倾向,果然。”
  佳期明白过来:“你防谁呢?噢,防我呢?我不要。我只说这个理儿……俩人结婚前去财产公证是伤感情的事。爱一个人为什么要公证?”
  万征跟她掰扯上了:“爱一个人,如果这个人想公证,为什么不能公证?”
  “那这人爱那人吗?”
  “哪人爱哪人吗?”
  佳期批评他:“你真计较,人说老处女有怪僻,我看老处男也一样。”
  万征咧嘴一笑:“可能,我是过独了,一个人过惯了,你要愣插进来,我还真得适应适应。”看她不痛快,万征又说:“你还是赶紧找个工作,我觉得女的要是没工作就肯定生事儿,再说你找到工作才好见我父母吧?别到时候我爸妈问你干吗的,你说你待业,我们家人肯定得嘀咕。”
  佳期没想到这个事这么快就提到议程上来了,倒是一呆。
  美刀在追求佳音之余,也时不常出席一些社交场合。有个时尚杂志搞周年酒
  会,听说有出场费,他二话不说准时来了。当然,还因为这家杂志颇有几个姿色不错的女编辑。
  小柳在签到处骚首弄姿拍了几张照片,也袅袅娜娜地进来了。女编辑们一看,起哄地拉小柳过来:“哎柳小姐,好久不见。”
  美刀扭头想闪,女编辑们才不肯:“别走啊,你们也好久没见了吧?”
  小柳微微一笑:“我最近忙得很,在写第二本书。”
  美刀问:“噢是吗,是跟哪名人啊?”
  “我本名人,跟什么名人?”
  “噢对,我怎么给忘了。这人一有名,就恨不得把以前知根知底地都给灭了口了。不过你也没辙,全国人民都知道你的根底。”
  小柳还真不在乎:“那是承蒙全国人民看得起我……我听说你那新书,人给你保底才两万啊?”
  美刀一提这个就烦:“我又不荤着写。我要像你那么荤着写,早给禁了。我不靠写下三路出名,那不叫文学。”
  小柳也给戳了心窝子了:“禁了说明我火了,有些人倒想禁呢。”
  女编辑们打哈哈:“不要文人相轻嘛,同行要相互友爱,扶持。”
  美刀不管那套:“她这滩烂泥还不是我扶上墙的。”
  女编辑们笑死了,她们本来也不喜欢小柳,故意说:“美刀你这人就是心直口快,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不能这么说女士。”
  美刀呲牙一乐:“我分人,对你我就不这样。”说完一搂人家小蛮腰,女编辑飞红了脸,转个身从他怀里出来,佯怒:“你不写下三路的书,可你干下三路的事。”
  看小柳妒火中烧,美刀成心问:“怎么样?把名声写坏以后,没男的敢冲你了吧?”
  “别逗了,前仆后继。”
红颜都是您知己(6)
  美刀说着自以为特逗的话:“都是智商低于八十的吧?我知道你也看不上,真着急吧。”
  “你发整版的求爱信,也没得着好脸啊。”
  美刀也生气了,俩人乌眼鸡似的互相瞪着。
  小柳先松了一步,叹口气:“哎算了,不与你分辨,浪费时间。有这功夫我还搞文学去呢。”
到厦门一游(1)
  廖宇还是决定去厦门跟着守礼干,这让佳期很失望。她倒不是对廖宇失望,
  而是她明白廖宇看不上万征,这间接证明了她隐约意识到、但不愿意承认的万征已经OUT于这个时代的感受是正确的。年轻人总比成年人绝决,冷酷,毫不留情,她明白她从前因为地位低下而仰慕的万征,其实也就是个凡人。
  廖宇有年轻人的急进,他想要独挡一面。守礼一贯不擅用人,但从另一个角度讲,反而能让那种在论资排辈的正经地方一辈子也得不到重用的人大展身手。佳期说:“我劝你还是再考虑考虑。厦门你去过吗?在北京你有同学,有朋友,有……我们算你们家人吗?”
  “我把你当朋友。”
  姥姥把马老太马老头叫到家里来打麻将联络感情,目的是为自己当选楼门组
  长扫清障碍。姥爷并不理姥姥是怎么想的,只要是玩,他就乐于被支使得团团转,又支麻将桌又摆麻将毯,很是热情。
  马老头对蓝色的麻将毯产生兴趣,摸摸捏捏:“这是什么麻将布啊?真软乎,
  真不错。”
  姥姥一指“国航”标志,得意洋洋地说:“没卖的还,我从飞机上顺的毯子。”
  佳音在一边叫唤:“您又偷人家东西!”
  马老太出言讽刺:“就你这么爱占小便宜,怎么能当好楼门组长啊?”
  姥姥一听这个急眼了:“怎么当不好?我把楼门当我家,肯定在外边给咱们
  楼门争好处。”
  马老头摇头:“哎,改不了,改不了啊。”
  姥姥又拿出一块毯子来:“还有一块儿呢,你要不要?”她递到马老太眼前
  去,马老太犹豫了一下,一把夺过:“要,干吗不要?又不是我偷的,是你给我
  的。”
  姥姥满足地笑了:“看,你的觉悟也不高,打牌打牌。”
  佳期告诉她妹,廖宇要去厦门,还故意说廖宇是为了躲开她,这让佳音反应很大,她跟廖宇哭哭咧咧:“你不能离开我……人海茫茫,人与人能相遇是多么的不容易,尤其我们又恰巧相遇在同一个屋檐下……都是缘份哪。为什么不珍惜呢?”
  她死死地抓着廖宇的手,佳期很看不惯:“真丢人。我们公司的女的都这样扑他,你能不能弄点新鲜的,要不他不感兴趣。”
  佳音和廖宇商量:“那儿你人生地疏的,要不然你等等我,我腿就快好了,我和你一起去,你就不会闷了。”
  廖宇不领情:“我不怕闷。”
  佳音对佳期抱怨:“我觉得他对我,就像我对小李美刀,人人都有克星。我今年是够倒霉的,参加‘明星脸儿’没拿上名次,给苏非非当助理没拿到工资,现在又撞折了腿——可姐你今年很不错啊,虽然现在没工作,可公司关门之前也捞够本了吧?还有万征,终于让你给磕下来了,眼瞅着要变成幸福的少奶奶,同是一母所生……”
  她越说越来劲:“也好也好,你走吧,走得越远越好,我的心是被带走了,我从此是没了心了。”
  姥姥坚决不同意,头摇得跟拨郎鼓似的:“不行,你不能走。你好不容易找
  着家。”
  大廖沉吟良久,说:“小宇啊,你还是留在北京补习吧,既然想考,就踏踏实实地静下心来,不要一边想着挣钱,一边想着考试,那样两样都干不好。你上学的钱我自然会给你。”
  廖宇听了这话,倒没什么可说的,他知道父亲能说出这样的话是不容易的。建英很惶恐:“是啊,你不要走,难道是我对你不好吗?”
  “没有没有阿姨。”廖宇没想到有这么复杂。
  “可是你一走,就好象是说我对你不好。”建英虽然笑着,但表情很尴尬。
  佳期突然语出惊人:“或者,我跟他一起去厦门吧。”
  其实她是在问自己,但大家,包括廖宇全当真了。
  “我怕你们担心,一直也没跟你们说。其实我不是歇年假,是我们公司接的那个案子,开发商跑了,公司也就关门儿了。现在廖宇要去厦门,是因为彭总,你们见过的那个台湾人,在厦门那边弄了一个游乐场的项目,彭总挺器重廖宇的,对他来说也是个好机会。”
  姥姥眨巴半天眼睛才听懂:“那你干吗也去呀?”
  佳期有自己的算盘,但顾左右而言他:“换个环境也挺好的,听说厦门空气特好,养人,在那儿肯定挺舒服的。您看我虽然天生丽质,可北京这么干燥,待得我这张脸还能看吗?皱纹和青春痘同在!再说彭总待我不薄……”
  “可是万征同意你去吗?”姥姥问。
  佳期马上烦躁起来:“为什么我要去哪儿,一定要征得这个那个的同意呢?”
  果然,万征第一反应就是阻拦:“不行。”
  佳期慢条斯理、但是很坚定地说:“我不是来征得你同意的。”
  万征的脸色难看起来:“那你是来通知我的?”他明显被得罪了:“佳期,你最近变得挺强硬的呀。”
  “是吗?有吗?”佳期明知故问。
  “我不想干涉你,但是你得想想,第一,厦门是个小城市,不见得有多大发
  展,多少外地人,像廖宇,人都奔着北京来,你居然还要走?第二,北京是什么地方?人才济济,今天拉一步,明天就要追十步才追得上。你要是一走,很可能回来的时候都找不到自己的位置了。廖宇他本来是外地人,外地人去外地,也无所谓。第三,那个老彭一直跟你眉来眼去的吧?”
到厦门一游(2)
  佳期听到第三,抬起了头:“说什么呢?”
  万征嘿嘿笑,但不改口:“我说得没错吧?”
  佳期不觉得这有什么可笑:“过了啊。再说这次去还有廖宇呢。”
  “他年纪那么小,真有什么事,他帮不上你。”他收起笑容,郑重地说:“还有第四,你一走,恐怕没个半年不会回来吧?结婚的事怎么办?”
  佳期心说怎么躲什么来什么:“你怎么好象特别急着结婚似的?”
  “那当然了,既然认定了,就不要再耽误了。”
  佳期胡言乱语地找茬儿:“你是说你以前认不定,是在求证呢?”
  “现在我认定了,我要娶的是你。反正也是你,那不如早点结了算了。你告诉我你怎么想的?”
  佳期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