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颜美人





  方才苏醒的安以然需要专业的医生和护士,来为他做全身性的健康检查。
  安以然清醒了。
  历经了八个月的昏迷,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会长睡不醒时,他创造了奇迹……或者该说,宁馨的执着帮助他创造这项奇迹。
  他的病房再度人满为患,亲人、同学、朋友、师长……无数的祝福涌向他。
  安以然笑着面对所有人,感谢他们的关怀。
  三个小时后,他又闭上眼,酣然睡去。
  医生解释,这是他久卧在床,体力不足造成的,只要有恒心地复健,他很快可以一如常人。
  所有人松下一口气的同时,相约改天再来探视,然后一一离开了。
  除了宁馨。她不是不想走,而是,她的裙角被拉住了。
  等探病的人走个精光,宁馨拍了下床上那位“睡美男”。
  “以然,大家都走了,你可以放手啦!”
  “睡美男”以细微的声音说:“你先去把房门关上。”
  “你不放手,我怎么走去关门?”有一点担心,他该不会睡傻了吧?
  “对喔!”他真的睡太久,有点昏头了。“好啦,你去关门吧!”他放开她的裙角。
  她走过去关上病房门。
  “上锁。”他又说。
  不知道他搞什么鬼,但她还是照做了。
  他终于又睁开眼,像是看见稀世珍宝一样,细细地凝视着她不放。
  “怎么了?”宁馨把自己从头打量到脚。“我有哪里不对吗?”上衣没穿颠倒、裙子的拉链也有拉,应该很正常吧?
  “馨馨。”
  “是我啊!你不会真的睡迷糊,把我给忘了吧?”她走到他跟前。“你刚才为什么装睡?”他闭上眼的那一瞬间,她差点吓死,要不是察觉有个力量拉着裙角,是他在搞鬼,现在要换她昏倒给他看了。
  “他们要探病,日后有的是机会,我现在想好好看看你。”他真的睡了八个月吗?怎么觉得从未与她分开过?
  他似乎回到十年前,两人父母刚过世的时候,她十八岁,他十七岁,他们同时失去至亲,变成孤儿,一堆亲戚突然冒出来,有他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他们指挥他办丧事,做这个、做那个,连一点伤心的时间都不给他。
  是她站在他面前,一肩扛起了一切,两家丧事一起办,被一堆人骂得半死,以致出殡的那天,送行者寥寥无几。
  她毫不在意,连带地也激起了他独立的信心。
  他拒绝投靠亲戚,搬进了宁家。
  他们日夜相处,相知更深,渐渐地,他喜欢上她。
  他第一次吻她是在接她下班的路上,只轻轻吻了她的脸颊。
  第二次在他开学当天,他趁她睡觉时偷亲嘴,亲到嘴了,却撞了好大一下;撞得他都流血了。
  然后他们同住的事情在学校闹得沸沸扬扬,女导师甚至亲自杀到宁家,要求宁馨跟他分手。
  好好笑,他们也没怎样,为什么会惹来这场大风波?
  但是她几句话就把女导师解决了,那股威风和气势让他又爱又敬。
  可第二天,他却发现她昏睡在沙发上,烧得好厉害,差点吓死他。
  他的记忆就到这里……唤着她,求她睁开眼,哪怕只跟他说一句话也好……然后,神思一转,他忽然发现原来卧床不醒的是他,不是她。
  之前的一切是……好遥远好遥远的记忆。
  他现在想起来了。那一天,她昏睡在沙发上,他唤她不醒,赶紧叫救护车,送她到医院。
  后来她睡了一天一夜,住院三天,因为肺炎。他也请假三天陪她,等她出院,他立刻到学校办转学。
  好奇妙的经历啊!他居然会回到十年前,他们初尝情果的时候,是因为看了“似曾相识”吗?
  “以然,你还要看多久?”宁馨被他如火的目光盯得好不自在。
  他想起床拉她,但是没有力气,只好请她自动将手送过来让他握着。
  “馨馨,你知道吗?昏迷的这段时间,我好像回到了过去,我看见十八岁的你。我问你,我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你说好,那时候我亲你,你脸红红的,好可爱。”为什么现在她却对他没感觉了呢?
  “那你也回去得太久了吧?”不知道她等得很心慌吗?
  “对不起,我感觉只是一下子啊!想不到……辛苦你了。”他拉她坐到床边。
  她替他摇起病床,让他躺得舒服点儿。
  “谢谢你,馨馨。”他说。
  “没什么。这是我应该做的。”
  “不,你为我做的已经太多了。刚才大家虽然不停地恭喜我,但我听得出来,他们对我能清醒过来很讶异,唯一不惊讶的只有你。你就这么肯定我会醒过来?万一我没醒呢?你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你醒不醒,我们一样在一起啊!”坐得有点累。她干脆爬到床上,与他并肩躺着。
  “我若昏迷一辈子,岂不是拖累你?”
  “以前我们刚在一起的时候,大家还说我会妨碍你的未来。”
  “胡说,没有你,我被一堆亲戚推来推去,说不定早去混黑道了,还谈什么未来?”
  “没有发生的事谁知道呢?”
  “我知道。”他拉过她的手,细细地吻着。“我喜欢你,从十年前我就喜欢你。昏迷的这八个月,我回到过去,经历了一遍那时同居的生活,我发现又更喜欢你了。不管别人怎么说,我就是喜欢你。”
  “我也喜欢你。”她的头倚在他的肩上。“我也不管别人的想法,反正他们老是变来变去,一会儿说我不好、一会儿你下好,都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
  “很正常,他们不是我们,怎么会了解我们的感觉。”他抚着她的脸,八个月啊,多漫长的时间?
  他刚睁开眼见到她,真的有点吃惊。
  明明不久之前她还是十八年华的少女,怎么才眨个眼她就成熟了?玉般的俏脸也染了点沧桑。
  这八个月她一定过得很苦,但她坚持下来了。
  “馨馨,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为什么你就是不肯跟我结婚呢?”他盼望与她携手,盼了好久好久。
  她纤细的身子似乎僵了一下。她不想结婚吗?但她想永远跟他在一起啊!
  但结婚……“以然,我们维持现状不好吗?”
  “当然好,只要你开心,什么都好。但是馨馨,这次昏迷,我想起了很多往事,比如我的导师上家里骂你,你还记得吗?”
  怎么可能忘了?为了这件事,她想了一整夜,想到生病发烧住院呢!
  “我记得,她说我勾引未成年少年是犯法的。”
  “你是不是介意那件事,所以不肯嫁我?”
  “我根本不信她的话。”因为她从头到尾都没有勾引他。他们清清白白,她没犯法,也不会害了他。
  “但如果我记得没错,在她来我们家闹事之前,你很喜欢跟我腻在一起,让我亲你、牵你的手。”她说他的吻像四片肉撞在一起时,他的心是很挫折的,而她对他的爱抚无动于衷更让他泄气。
  但八个月的沉睡让他想起很多事,想起他们初坠情网时,她的羞怯和情动。
  她原本对他有感觉,突然又没有了,为什么?他唯一想到的是那位女导师的指控。
  “我喜欢跟你腻一起吗?我不记得了。”她记忆比较深的是,大家警告她,她若和安以然上床,下场会很凄惨,所以她努力控制自己的情欲。
  “你不记得也没关系,我会帮你想起来,所以馨馨,别管别人怎么想,我们的事,我们自己作主。”他轻轻的一吻落在她的耳畔。“为了我,你把过去那些事都忘了,单纯地以你宁馨的身分和我相爱好不好?”
  “以然。”
  “我相信你做得到的,你这么勇敢,当我昏迷不醒时,所有人都叫你放弃,你也没放弃,因为你爱我,你永远不会放弃我。那么,为了我再坚持一次,好吗?”
  她之前强自压抑欲望就是为了他,怕害了他的前途。她太在乎他,在乎到着魔了。其实没那必要,他要的是她最真实的反应。
  为了他们的将来,她要把过去的包袱都抛掉。
  “好,你给我一点时间。”
  “当然。”毕竟,他也需要时间复健,才能重新站起来迎娶她。“我们一起努力,一定可以克服难关。”
  “嗯!”她倚进他怀里,听见他强而有力的心跳,整个人充满信心。
  第十章
  一早到百货公司,莫海岚差点被宁馨吓死。
  “给你。”宁馨拿了一个大袋子给她。
  莫海岚看她轻轻松松地提着,也没在意,随手接过,差点被压得摔在地上。
  “什么东西啊?这么重!”
  “性学报告、卫生与健康、花花公子、A片……”
  “行了行了。”莫海岚赶紧截口道:“大庭广众,你给我这些东西,不害羞吗?还有,你什么时候力气变这么大,看你提着还以为很轻,结果差点压死我。”
  “我力气大吗?”宁馨看一下自己的手,或许是因为最近天天给安以然的身子按摩、翻身,练出了力气吧?
  “很大。”莫海岚翻个白眼。“还有,你给我这一袋干什么?”
  “海岚,这些东西是你以前给我的。”虽然买的时候,大部分是宁馨出的钱,但买什么东西全由莫海岚作主,尤其某部分还是莫海岚的邻居于捷贡献的,现在她不需要这些东西了,自然要还给莫海岚。
  “我给你的?什么时候?”莫海岚没印象。
  “十年前啊!”宁馨把莫海岚如何拉着她去买这些东西,又叫于捷送A片的事说一遍。“当年你一知道我跟以然在一起,就叫我要好好学习两性知识,以免搞出人命。”
  “是喔!”莫海岚真的不记得了。“那你就把这些东西留了十年?”
  宁馨点头。
  “那你干么不继续留着?”给她,莫海岚也不知道怎么处理啊!
  宁馨歪着头想了一下。“我和以然差一岁,他搬进我家的时候,我十八、他十七,我不知道我们为什么会彼此喜欢,当我意识到时,我只觉得跟他住在一起很快乐,我想一直跟他在一起。但大家都说不好,你还跟我说过,和未成年者发生关系是犯法的。”
  “我说过那种话?我不记得了,但那真的违法啊!”
  “我知道。你也是为我着想,所以你没叫我跟以然分手,只叫我买一堆书,又送我A片叫我回家学习如何处理两性关系。”
  “那你现在不是要兴师问罪?”
  “这有什么好问罪的?”宁馨指着那一个大塑胶袋说:“事实上,这些东西真教了我不少知识。”
  “那你干么拿来给我?”
  “因为我已经不想继续跟以然保持距离了。十年前,所有人都不看好我和以然,都说我会害了他。因此,我不回应他所有的亲密行为,他骂、他叫,他做任何事,我都当自己是木头。”
  “也就是说,你们一直没有……那个?”
  “对。”
  “天啊!”莫海岚惊呼。“你今年都二十八,他也二十七了,怎么忍得住?”
  “忍不住也要忍,我们不想犯法,我更不愿意害他。”其实有哪个人被脱光光在床上又亲又抱能完全没感觉?宁馨只是不停地催眠自己,她是木头;日长月久,她真的变成木头了,感觉益发迟钝。
  莫海岚长叹口气。“安以然那小子……超好运,有你这样爱着他。”
  对啊,自从安以然意外昏迷八个月,再度清醒,所有人对他们的关系就改观了。现在被称作包袱的变成他。
  宁馨觉得很好笑,明明是同一件事,不过历经十年,评价两极,会不会再过十年,大家的想法又改变了呢?
  所以她不喜欢理会别人的想法就是这样,他们总是在变。
  当年,若非事关安以然,她不会听从大家的话,改变自己。对她面百,他太重要了,她不敢轻忽他的任何事。
  但岁月的流逝再度证明她是正确的,别人的想法永远做不得准。
  她现在该做的自足;顺从自己的心意。该怎样就怎样。
  “海岚,我和以然是两情相悦,彼此甘愿,没有谁幸运、谁不幸这种事。”
  “才怪。”莫海岚撇撇嘴。“你没听过吗?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连夫妻都做不到白头偕老了,你却能与安以然甘苦与共、不离不弃,他还不幸运?”
  “你看到我照顾以然,可是你没看到以然为了救我,来不及躲开,被车撞得浑身是血的样子。”
  “这个……”莫海岚哑口。
  “以然可以为我死。这样算来,应该是我很幸运才对。”
  “呵,也许你说的对,两情相悦,没有谁幸、谁不幸这种事。”
  “其实我跟以然都很幸运。”他们遇到了彼此,他们都很重承诺,许下了一生一世,就没有想过放弃。
  良久,莫海岚的眼眶渐渐泛红。“你们是真正懂得爱的人,以后你们一定会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