贴身女仆





  “好。”季腾远没有丝毫踌躇地答应了。
  季家的祖庙在一处风光秀丽的山区,两人准备了鲜花素果,庄重地在香案前捻香膜拜,向父母报告终身大事。
  甜芸一下子就拜好了,只见季腾远在她母亲面前还跪拜许久,瞧他口中念念有词,神情严肃,她真愈看愈有趣。
  回家的车程中,甜芸问著正驾车的他。“你跟我妈说什么?”
  “秘密。”季腾远保持神秘。
  “噢!小器,说嘛!你到底说了什么?”甜芸好奇极了。
  怎能说呢?他……害臊呢!
  “告诉人家嘛!”甜芸跟他“如”了起来,像小猫一样在他手臂上磨蹭。
  季腾远被她烦得受不了,胀红了脸招供。“我说……本人即将成为贝家的女婿,请岳母成全,我会尽全力照顾你,请她安心。”
  甜芸看他满脸通红,憋不住噗哧地笑了,小脑袋靠在他肩上,开心地说:“你真好,你岳母大人一定安心极了。”
  “小鬼!”季腾远笑了,揉揉她的发。
  “噢!我不是小鬼,从今以后,请你叫我季太太。”甜芸坐正身子,义正辞严地说。
  “好,季太太,你得告诉季先生,现在咱们要上哪儿去?”季腾远好心情地开起玩笑。
  “咱们就回家包伏款款去美国结婚喽!”甜芸学他咬文嚼字,两人笑倒在彼此怀里,心情像阳光一般璀璨。
  第八章
  车子驶近家门,老远地甜芸就看见林美美在按电铃。
  “是我朋友,停车、停车。”甜芸对季腾远说,摇下车窗向林美美招手。“美美,我在这儿。”
  林美美听到甜芸的呼唤,掉头朝她看去。
  “糟,她好像在哭,不知道怎么了?”甜芸担忧地说。相较那日在电话中的开心程度,林美美今日看来有点惨不忍睹。
  “你下车去看看她,我先把车开进去。”季腾远贴心地把车靠路旁停下,好让甜芸下车去。
  甜芸吻吻季腾远,下车走向林美美,林美美一看到她,立刻扑到她怀里哭得奸凄惨。
  “怎么了、怎么了,是哪个杀千刀的害你哭成这样?”甜芸心急地问。
  “都是李杰,他……呜——”林美美话没说完,哭得更是一把眼泪一把鼻涕。
  甜芸从没见过林美美哭成这样,活像遇到世界末日,真让人不知所措。她赶紧安抚她。“到我房里,把你心里的‘垃圾’倒出来。”甜芸挽著她往屋里走去。
  进到房里,甜芸赶紧替林美美张罗面纸,有多少拿多少。但林美美坐在她床沿只是一个劲地哭,教甜芸心慌意乱了起来。
  “那个英国佬敢欺侮你吗?他肯定不知道什么是‘恰查某’,我这就去准备磨刀,替你复仇去。”甜芸嚷著。
  林美美拉住甜芸。“你别冲动,他只是说……要娶我。”
  甜芸睁大双眼,觉得莫名其妙。“那你哭个什么劲儿,害我成猪头了!”
  “我想到昨晚他求婚的情景,就忍不住想哭嘛!”林美美边说还用力地擤鼻涕,一团团的水饺快把垃圾桶塞爆了。
  “噢!真被你打败了。”甜芸摇头,气弱地扑倒在床上。“你倒说说他是怎么个让你感动法?”
  “他带我去海边,献上一束百合和戒指,还单膝著地……”林美美说著又哭了。
  “老套!有没有请歌舞团助兴呢?”甜芸糗她。
  “小姐,你别逗了好不好?人家难过死了。”林美美回过身去拍了甜芸一下。
  “我看是喜极而泣吧!没办法,女人就是这么儍,男人一请求,就什么都认了。”甜芸转个身仰躺,看著天花板,想想自己,季腾远的请求不也让她感动万分,只是她没林美美这么激情演出就是了。
  “哎!嫁给他也算是夫唱妇随,他开飞机,我就随他的班;我妈说我真是上辈子积福,才嫁到高薪又英俊的老公。”林美美不哭了,躺到甜芸身边,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被你这一哭,我都头昏脑胀了,忘了该说恭喜,早生贵子啊!”甜芸打心底祝福她。
  林美美以手肘碰碰甜芸的手臂,问她:“啊你呢?你的猛男是不是把心挖给你啦?”
  “看是差不多了!说也奇怪,他像变了个人似的,对我好温柔。”甜芸又翻了个身,双手撑在颊上,做沈思状。
  “这你就要谢我了。”林美美向好友邀功。
  “谢你,我才想问你,不是说要帮我吗?你帮到哪儿去了?”甜芸这才回想起有这么回事。
  “怎么没有。”
  “哪有!”甜芸说得理直气壮。
  “噢!你出动的时候我就行动了,他一定是收到‘通知’了,我的计谋是,如果他够爱你一定会拆了看,而且不告诉你,你不是见到效果了吗?”林美美一副老谋深算的样子。
  “什么通知?”甜芸还丈二金刚摸不著头脑。
  “就一张报告书嘛!”林美美拾眼看甜芸,顾左右言他地说:“从我这角度看上去你的眼睛好大,好像在瞪我。”
  甜芸翻了白眼,无奈地问:“你别在关键时刻打岔好不好,到底是什么报告书嘛?噢——你打我小报告啊?”
  “去,想哪去了?”林美美伸出食指,点点甜芸的鼻尖。
  “那你说清楚啊,我什么都不知道,这样很怪耶!”甜芸嘟起唇。
  “就我哥嘛,你知道他是肿瘤科医生,啊我就强迫他帮我杜撰一张身体检查的报告书,寄到你家,这下你知道我够神了吧!”
  林美美自鸣得意,甜芸却听得血压下降;她的言下之意是——季腾远是看了那张报告,才会有出人意料的转变。
  “我患了什么瘤?”甜芸怔怔地问。
  “最恶性的那种,肝癌未期啊,那才够逼真!”
  “完了、完了,难怪季腾远会一副痛苦的表情,难怪他要我去看医生,我才想呢,他怎么会知道我胃疼……完了、完了,一切都完了,以他老大的个性,知道真相一定会把我宰了……”甜芸喃念著,把脸掩在手心里,胃又绞疼了。
  “你在说什么,你一点也不感谢我吗?”林美美翻了个身,狐疑地看著甜芸,不知她是怎么了。
  “谢你的头啦,看来我得连夜逃走才成!我竟还糊里糊涂地答应要嫁给他,这下糟了,我们刚刚还去拜了父母说明要结婚,他如果知道我其实是好端端的,说不定会抓狂!”
  “你怕什么,了不起瞒他一辈子,让他永远对你这么好。”林美美天真地说道。
  “这哪能瞒多久?!那种好并不真实,还真像我这个可怜没人爱的在向他乞讨爱情,他有没有心甘情愿还不知道,说不定只是同情,同情不等于爱情啊!不管,我还是得走人……”甜芸跳下床,著急地踱步,计划著该怎么跑路。“有了,先查查明天有谁不想飞的……我自愿代飞,最好飞得愈远愈好。”除了上飞机,以工作掩护来逃避他,没有更好的方法了,她赶紧打电话去航空公司查。
  电话才拿起来,手便被硬生生地抓住了。“你别说风就是雨,若你判断得没错,那该逃的是我,我才是主谋,你去向他说清楚不就成了?”
  “哪成啊!我若说了他肯定翻脸,甚至可能更严重!”
  “他又不是狮子、老虎会一口吃了你。”
  “你不知道,他就是啊!”一想到他嘲笑的嘴脸,冷峻的言词,甜芸就已经无地自容了,哪里还敢留在这里?想等著壮烈成仁啊!
  林美美没辙了,由得甜芸去询问,只能呆立在一旁,一脸歉疚。
  甜芸一问之下有飞美西航线,下午启程——总算有著落了,她落魄地跌坐在椅子上发怔,任由心不安地慌跳。
  林美美看得出甜芸快崩溃了,觉得自己真是罪孽深重,她小心地坐到甜芸身畔,充满歉意地说:“我是不是帮了倒忙?”
  甜芸摇头,握住她的手说:“你也是一番好意,由于你是善意,上天会格外开恩赐你无罪的。”
  “难道你就一直飞,不打算回来吗?总有回台湾的时候啊!”林美美问。
  “能逃就逃,我无颜面对他啊!就算回来,我打算租个房子安身,不能再回到这里。”忽然要落荒而逃,离开生活了二十年的家,她不只感到无措,心更是如刀割般的疼痛。但长痛不如短痛,发生这样的事,她怎能再留下!
  都怪她没有勇气去面对现实,但她宁愿保留他最后的温柔,也不想拚命去向他解释,更不想面对他的数落和嫌弃……只是她没想过,他们之间会这样画上句点。
  “都是我害了你。”林美美无法释怀。
  “别自责了,反正干我们这行的,有勤务才有钱领,我们这家公司又特好,不限定飞行时数,这下我一定赚暴了,连老本都有了。”甜芸自我解嘲,心情其实已沈到谷底。
  “告诉我还有什么可以帮忙的?”林美美环住甜芸的肩问。
  “那你就帮帮忙,什么忙都别帮了吧!”甜芸沈重地掩著脸哭泣。
  “那你要保重了。”林美美也自责地哭了,没想到她会把事情搞砸;她想再帮甜芸,就算弥补也行,她真想帮帮这个好友啊!
  季腾远在三楼房里等候甜芸一起午餐,以为她和奸友相聚后会上楼来找他,但时间已逾午后一点,仍没见到她人影。
  他下楼找她,敲了房门却没人应声。打开门,她的房间一派素净,雪白的窗帘随风拂动,却不见她踪影。
  人呢?
  蓦地,他瞧见一张用细绳系在窗前的纸片正在风中飘荡,疑惑地走过去,将纸片扯近一瞧,上头竟然写著——
  主子,对不起,我不能嫁你,你永远都是我的主子,而我只能选择自由的天空,真的对不起。
  甜芸怎会无缘无故写这个给他?季腾远震惊到无以复加!
  这是什么意思?刚才她不是才好端端地和朋友待在房里,什么叫她只能选择自由的天空,她怎么可以开这种可恶的玩笑?
  他甩掉纸片,飞奔下楼,她并不在楼下,奔出门外,车库里的小红车也不在!
  他心头有不好的预感,额冒冷汗,抓住正要进屋的园丁阿叔问:“有没有看到小姐?”
  “小姐出动了,她没跟你说吗?”阿叔说。
  出动?
  “我看她拉著行李出门呢!”阿叔补上一句:“不过,我看她的行李好像多了一大箱。”
  季腾远心底骇然出现一个大问号,难道是她身体不行了,才会不告而别?!他匆匆掉头上楼找出那张报告,打电话向医院询问在报告上署名的林姓医生。
  没想到那位林医师竟语意不明地说:“去问林美美,这一切她负责。”
  林美美!
  不就是刚才来找甜芸的同事吗?为什么要叫她负责?这是重症,她哪能负什么责任?他想问明白,对方已挂了电话。
  他重打了一次电话,对方竟然拒听,季腾远甩了电话,试图在纷乱中理出事情的始末,但他一向精锐的脑子却成了一团纸浆似的,什么也弄不清。
  他抱著头,难以相信早上还那么的快乐,一到下午竟忽然急转直下;此时他心底只有惶惑和严重的下安!
  刚刚他才看著甜芸和林美美在房里……对,这一切都和林美美有关,他一定要找到她问话。
  整个下午,季腾远发狂似的驱车四处奔波,先是到医院,但那位医生开刀中无法见他,他苦等不到,又赶往航空公司找寻林美美的下落。一名女性主管答覆,说林美美准备结婚去了!
  “那贝甜芸呢?”他急切地问。
  “她出勤务。”
  她那句只能选择自由的天空,在他心底发酵,但至少他知道她是在飞机上。他问:“哪一个航班?”
  “对不起,除非你是家属,否则我们不随便透露机组员的航班。”女主管说明。
  “我就是她的家属。”季腾远急得差点暴跳如雷。
  “如何证明?”女主管见他一副会吃人的样子,有点胆战心惊。
  季腾远拿出皮夹,但里头的证件却没有一样能证明他和甜芸有直接的“家属”关系。
  他一无所获,愤而离去!
  到家已将近黄昏,季腾远不只弄得自己灰头土脸,心情更是沮丧,但一切仍是无解,教他困惑至极。
  他没有进屋,停车后无意识地走到院子,坐在老树下,试著让心情完全沈淀,也许答案会浮现。
  直到日落西山,鸟儿的啁啾声远去,却仍找不到答案,只得到万分的自责,心下认定若是甜芸有个不测,他也将随她而去。
  这绝不是玩笑!
  失去她,他无法再孤独地活著,他也不打算让她孤独地走!
  若是知道和她共有的美好光阴是如此短促,如果一切可以重新再来,他情愿在她九岁进家门起,就欢喜地让她黏著他,对她百般的好,他不会摆酷,他会给她友情、亲情、温情,什么样的情义都只给她。
  为什么他不在以前就发现自己爱她远超过爱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