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背上的恶魔
〃你可以这么说,他们受了贵族的教育与训练以弥补家庭教育的不足。他们住在这儿是因为我对不起他们的上一代。嗯!你可以说他们是随从。啊!这个房间我该带你看看,这是纺织女之房。〃
我往这个大房间里瞧,一台纺轮置放在角落上,墙上挂着织锦。
〃这些锦缎是纺织女织出来的。〃伯爵说。〃你看,它是个很光亮的房间,可以想象她们低着头工作的情形,穿针引线的情形,这些纺织女一定要有好的出身?手艺也要很灵巧,手艺灵巧表示教养好,你呢,麦妮娜甥女,你的女红手艺如何?〃
〃恐怕谈不上教养,我只在需要时才动手。〃
〃这很好,刺绣很伤眼睛,容易驼背,我认为女人还有很多职业可以做,不一定要干这一行。〃
〃那些织锦上面绣些什么?〃
〃法国和敌人的战争吧……我想敌人是英国人!他们总是以此为题材。〃
〃我猜是法国人赢罗?〃
〃当然罗!法国女人绣的嘛!国家历史提供她们刺绣题材,就像影响历史课本内容一样。有趣的是,文字和图画,可以把失败说成胜利。〃
〃可是英国人被赶出法国,我相信这是事实,我和家母不否认这是失败,也不曾这样教学生。〃
〃麦妮娜,你是个相当明智的老师。〃
我相信他又在嘲笑我,但我却很高兴。我是那么喜欢听他的声音,注意他表情的变化,他轮廓深浓的眉毛往上挑,嘴形弯一弯,都深深吸引我,也许他对家人可以呼风唤雨,对我却不行。我感到未曾有过的轻快感,我知道我一直是很鲁莽,根据我以往所受的教育,我必须尽快的离开。
〃女管家坐在纺织女当中,〃他继续说,〃我可以想象你的样子,金色长发垂下,或许编成辫子,如果那些女孩子织错了针,或者太撒野、太多嘴,你一定会板起脸来,但你却很喜欢听她们聊天,聊些发生在堡里的恶行。你可能会斥责她们,心里却希望她们继续聊下去,因为你很会伪装,我知道。〃
〃你何以知道?〃
〃因为我已经发现到了。你说你要走,然而你自己心里明白你会留下来,表面上你反对我,其实我怀疑你反对我的程度。〃
他的话震撼了我,我真的在欺骗自己吗?自从我认识他以后,似乎什么事情都失去把握,身上每一个细胞都在告诉我,我若是聪明,就赶快离开这里,免得越陷越深。而且……也许他说对了,我是在欺骗自己,我告诉自己说我要离开这里,可是我明知自己会留下来。
我尖锐地说:〃同意或反对,不关我的事。〃
〃我觉得你喜欢跟我在一起,你眼睛发亮,你发怒,你喜欢戏谵……事实上,我被你迷住正如你被我迷住一样,从这一点来说,我们该好好相处,不该彼此争吵。〃
〃伯爵先生,你错了。〃
〃你才错了,因为你否认事实,而且你还称呼我伯爵先生,我已经明令你该叫我查理。〃
〃我不认为有遵守这种命令的必要。〃
〃命令都是让人去遵守的。〃
〃但是,我又不是你的随从,我明天就可走,这里没有什么可以留得住我的。〃
〃你所挂念的是我的女儿,她现在情绪低潮。我不希望看到她昨天那样的歇斯底里,这使我很不安,你可以安慰她,让她知道事理,不久她就要嫁人,这件事我已安排好了。我要你陪着她直到她平平安安地结婚为止。到那时候,如果你觉得应该走,你就可以离开。到时候,我会付你一笔钱让你去办学校……也许你可以在巴黎教英语。我会像约翰爵士一样,送学生到你那儿去。现在距离她的婚期不太久了,玛格丽特是该嫁人的时候了。我知道你是一位非常明智的女孩,我的要求并不过份,是吧!〃
我谨慎的说:〃我不能对你作任何的承诺,但我会看以后的发展。〃
〃至少你该为我们可怜的玛格丽特着想。〃
我答应他。
我们穿越古堡,到三百年后兴建的另一部份去,这儿流露出十六七世纪建筑的特色。
他说:〃这一部份,要等你以后自己去发现,我想带你看的只是古堡部份。〃
参观完毕,他的情绪似乎变得有些深沉,我不明白什么原因,虽然我喜欢和他在一起,但他走了我反而觉得释然,我可以单独地回想一下他所说的话,因为他的话里有不少含意。
玛格经过这一次的打击,不但心理上感受痛苦,生理方面亦然,她很容易疲劳,常常因想念孩子而焦躁不安。毫无疑问地,她需要我,我为她难过,显然她觉得自己在家人心目中有着几分失落感。有了这样的父母,我不会感到讶异,反而特别感谢家母的爱心和智能,我所受的天赋,远比玛格的贵族血统和家庭财富要珍贵得多,至于艾丁尼和里昂,尽管在这儿长大,几乎不像兄弟。
奴奴是少数几个知道隐情的人之一,对玛格了若指掌。她要玛格在床上多休息几天,自己为玛格调制饭采,亲自送到玛格床边。如此玛格果然休息了好多天,我想这是需要的,因为她醒来以后,显得较有精神,心情稳定多了。
这么一来,我有了属于自己的时间,艾丁尼和里昂也对我友善起来。我分别和他们骑马出游,回想起来,几次的骑马出游真是回味无穷。
伯爵带我参观古堡那一天下午,艾丁尼问我是否愿意和他并骑出游,他要带我去看看附近郊外风光。
我一向喜欢骑马,即使骑着可怜的小珍妮亦是,自从离开学校,常常思念嫁妆,因此我很爽快地接受他的邀请。况且,我有一套高雅的骑马装,那是家母为我购置以讨好乔尔德林瀚的,我因此不缺骑马装备。
我唯一的问题是要骑哪匹马?艾丁尼保证马厩中一定有匹好马适合我骑。
他说得对,有一匹黄棕色的马儿。
〃别跳得太厉害,〃艾丁尼说,〃我知道你是个高手,但是刚开始……〃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会这么清楚,〃我说,〃我是会骑马,但不很高明。〃
〃你太谦虚了,表妹。〃
我注意到〃表妹〃这个词儿,心里暗自发笑,如果我真是伯爵的甥女,艾丁尼当然要我当他的表妹,我渐渐了解艾丁尼。
他的举止毫无瑕疵,他扶我上马,恭维我的配备,〃多么高雅。〃他说。
我告诉他:〃在我家里是的,但是在这儿就不见得了,很奇怪,服装在不同场合也会改变的。〃
〃任何场合你都会很迷人。〃他献殷勤了。
郊外风光很美,树叶已经染上秋天的色彩,我们有时慢步前进有时奔跃,幸亏我曾骑过〃嫁妆〃。艾丁尼的特别照顾我很高兴,我注意到有一两次,正当我差点失衡,他立即前来帮助我,他一直在我身旁确保我无恙。
在我们返回古堡途中…我想我们距离古堡约有二哩之遥,走近一栋房子,这栋房子远离尘嚣,样子十分雅致,由灰色石块砌成的,上面有几种藤类植物向四处攀爬,由于叶子转红,加增了这栋房子的美观。
门口站着一个女人,好象在张望着,她的美艳令我惊讶!她一头浓密的红发,眼球是绿色的,身材高挑,微微发胖,但十分高贵。
〃我带你见一见乐格朗夫人。〃艾丁尼说。
〃她一定是古堡最近的邻居。〃
艾丁尼回答说:〃你说对了,她正是。〃
乐格朗夫人打开大门,我们下马,艾丁尼身手比我快,也来扶我下马,把两匹马系妥。
艾丁尼介绍:〃这是玛多斯小姐。〃
乐格朗夫人向我走来,她的一袭绿裙十分合身,陪衬出她眼睛的颜色。她的裙子底部边缘有一圈铁箍,显出纤细的腰身,以鲸骨架撑开的蓬裙直曳到地,就像一道翠绿的飞瀑,奔泻而下。她的发型高耸,也是经过精心整烫的,正是当今法国最流行的款式,是皇后为了炫耀她的前额特色而设计的发型。紧身的绿裙前胸开得很低,以显出颈部的白皙和线条优美的丰满胸部,她真是美艳得令人心旌荡漾。
〃小姐,我曾听说你来古堡,〃她说:〃我很想见你,想请你进到屋子里来喝杯酒,好吗?〃
我说我很乐意。
〃请来客厅坐坐!〃她说。
我们走进清爽的客厅,里面摆设着各种深浅不同的绿色植物,绿色显然是她最钟爱的颜色,正好适合她,我注意到她那变绿色的眼睛和又黑又浓的眉毛,尤其在火焰般的红发陪衬下,实在是妩媚又动人。
客厅很小,我觉得小也许是因为看惯了古堡里大房间,如果和校舍的房间相较,就称得上大了。这儿的家具和城堡里的一样,十分高雅,地上还铺着地毯,地毯的颜色是淡绿色的,椅垫的颜色亦是,两者配合得恰到好处,这真是很高雅的客厅。
酒已预备好了,她问我住在舅舅的城堡里是否很舒适。
我犹豫了。虽然在这种情况下,我还是无法承认自己是伯爵的甥女。我只能告诉她说,我觉得一切都很有趣。
〃很奇怪,你怎么会在这么多年以后才遇见伯爵和玛格丽特的。你一定早就知道这层关系,早就知道你们是亲戚。〃
她和艾丁尼都盯着我,等我回答。
〃不,〃我说:〃这是很巧的一件事。〃
〃很有趣,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伯爵曾经说过,当你说谎的时候,使你的谎话越接近事实越好。我回答说:〃那正巧是伯爵和他的家人到英国的约翰·德林瀚爵士那儿去度假。〃
〃你也去度假吗?〃
〃不,我住在那里,家母办了一所学校。〃
〃一所学校?好奇怪。〃
艾丁尼解释说:〃玛多斯小姐受过很好的教育。〃
我反驳道:〃这一点出不奇怪,我妈是个寡妇,她为了一日三餐,养活我这个女儿,既然她有教书的天分,就办起学校来了。〃
〃伯爵发现了这所学校吗?〃艾丁尼追问。
〃他的女儿也是那儿的学生。〃
〃哦,我明白了,〃乐格朗夫人答腔;〃所以他发现你和他有亲戚关系。〃
〃是的……就像这样。〃
〃从学校的环境里转换到这儿,你一定觉得很奇特吧!〃她挥一挥手,指着古堡说。
〃嗯!是的,在那儿我很快乐,家母在世时,我们很满足。〃
〃真遗憾,你很哀痛,所以就到法国来了。〃
〃玛格丽特需要休息一阵子,那时她身体欠安,所以我陪她来。〃
〃学校呢?〃
〃我把它结束了。〃
〃你确信要一直在这儿住下去?〃
我觉得她问得太多了,然而在礼貌上,我必须儍乎乎的回答她每一个问题。
我冷冷地说:〃夫人,我还未作明确的决定,所以无法和你讨论。〃
〃艾丁尼,玛多斯小姐法语讲得很流利,你说是不是?〃
艾丁尼对我笑着说:〃我很少听过英国人把法语讲得这么好的。〃
〃是有带点腔调。〃
〃不过听起来很迷人。〃艾丁尼说。
夫人点点头,我觉得这是我该发问的时候。我说:〃你这栋房子很雅致,夫人,你在这儿住多久了?〃
〃十九年多了。〃
〃一定是最靠近城堡的房舍。〃
〃不到两哩路。〃
〃拥有这么雅致的房子你一定很快乐。〃
〃住在这儿是很快乐,但房子不是我的,就像这儿的其它东西一样,是属于芳登德利比的。小姐,你常来法国吗?〃
〃和玛格丽特来此之前,我未曾来过法国。〃
〃很有意思。〃
我改变话题,谈论到乡村的美丽风光,比较英法两国景色的异同。后来,对话就落入俗套了。
没多久,我们就起身表示要走了,她握住我的手,希望我常去看她。
〃我很高兴的是艾丁尼常来看我,艾丁尼,你常带玛多斯小姐来这儿,或是你自个儿来我都很高兴。〃
艾丁尼去牵马,我向她表示谢谢招待。
我们骑马上路,我说:〃好漂亮的女人。〃
〃我是这么想,〃他说:〃也许是我的偏见。〃
我惊讶地看着他。他笑笑,仔细打量着我,想探测出我的反应,又说:〃你想得到她就是我母亲吗?〃
我为之一震,立即体会了她和伯爵的关系,怀疑他们是否故意隐藏她的身份不让我知道,好让艾丁尼吓我一跳。
谢天谢地,我还很镇静,记得母亲曾经教导过我说,英国淑女不该将感情形之于外,尤其是在情况紧急的时候,这是危急的时候吗?是的,是令人震惊的时候。
我说:〃有这么漂亮的妈妈,你一定感到很骄傲。〃
〃是的,没错。〃他说。
她仍然是他的情妇吗?我怀疑,她住得离古堡这么近,他是否常来看她?她是否常到古堡里去?
我郑重地告诉自己,这不关我的事!
第二天,我和里昂一同出游。我发现他比艾丁尼还健谈,他的态度比较轻松自然。他并不隐瞒农夫儿子的身分,这一点令我欣赏。
他虽然不及皮肤黝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