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凉夜色
“利子,也许过于大胆了,我把死者想象成实际的田仓良子了。”
汽车开出木贺,沿途都是旅馆的灯火,一直延续到宫之下。汽车不去强罗了,一溜烟地开向小田原方向。
2
汽车通过了宫之下,从盘山道下来,每次转弯时,车前灯照向路旁悬崖上的栏杆,树影在斜坡上摇动。
载着畑中邦子的尸体以及坂本浩三和白井总编辑的汽车在前面跑着,红红的尾灯时隐时现。
这条路就是在夜间,仍旧车来车往。从下面上来的车灯很刺眼。来往的车大多是出租车,卡车很少。
载着很重货物的夜间卡车吃力地往山上爬,错车而过时,可以看见驾驶室里坐着两个年轻男子,一个人握着方向盘,一个人注视前方,仿佛是两个人拖着重重的卡车。
典子看到他们就想起了坂本浩三和木下一夫那天夜里也是这样开着卡车的。
“假设那死者是田仓良子的话……”
龙夫又继续说起来:“那天晚上,来箱根旅馆找田仓的女人到底是谁呢,而且在此之前她多次去藤泽的田仓家,被邻居们认为是田仓妻子,况且田仓自己也承认是分居的妻子。”不仅如此,在田仓死后,她又到小田原警察署,在警官面前自称是田仓妻子,大模大样地陈述了事情的经过。
典子眼睛看着汽车减速转弯,耳朵却在听着龙夫的话。
“多么大胆的女性,如果说没有一定的自信心,怎么敢冒充田仓妻子,同时这也意味着她对田仓是相当了解。”
典子点着头,表示同意他的推断。
“我在前面已涉及到车票到站的事,木下要去的地方是名古屋、岐皇、犬山还不清楚,是不是要去找畑中的妹妹,于是使我想起,田仓和畑中善一的妹妹有什么联系是问题的关键。”
龙夫停顿了一下,这正是典子急于知道的。“他们之间的联系只能是一种。”他又慢条斯理地说了起来:“那是因为畑中善一的文学小组中有田仓。当然,我想田仓是知道畑中善一的妹妹的,证据是大厦股份公司经理新田嘉一郎和白井总编辑都知道畑中善一的妹妹。”
“总编辑也……?”典子望着龙夫。
“是的,总编辑是知道的,可是小组中最了解畑中的妹妹的要算田仓了。”
“证据是什么?”
“要反过来说,畑中的妹妹对田仓比对小组其它人更了解。”
“啊!明白了。”典子说。
“妹妹对夺走哥哥的恋人的人刻骨铭心呀。”
“是的。”龙夫点头答应。
“畑中善一是不是因为恋人被夺走,受到打击而早逝,这还说不清。至少对邦子来说她恨田仓这个夺走哥哥恋人的家伙。同时田仓也意识到了邦子对他的态度。我想在此以后,他们俩人的关系就是过于‘密切’了。”
“那么以后呢?”
“是呀,自信是想象中的田仓妻子。这是何等程度的自信啊,在箱根的旅馆里,女招待都完全相信是夫妻,把他们的争吵当成夫妻吵架了。按理说旅馆的女招待是能分清哪对是夫妻,哪对是情侣的,想想看,女招待都把他们误认为是夫妻了,可想而知他们之间的关系了。”
“……”
“她也曾几次去藤泽的田仓家,田仓也若无其事地对周围的邻居说是分居的妻子。正因为田仓那么说,她才敢到小田原警察署,自称是田仓妻子,那么田仓自杀之说就通过了。”
“可是……”
“我也万万没想到,大千世界什么事情都会发生,我认为那是畑中邦子在国外时,同时田仓也在国外发生的事。”
“那么说,他们俩是在国外的同一地方了?”
“是的,可到底在哪儿,我也不知道。可能畑中邦子是从大陆回来的。我又看了田仓的档案,象他那种男人是了解不清楚的。这样看来,你遇见畑中邦子时,她说哥哥的遗作,是在自己不在家时,被故去的母亲交给来看望的老朋友了。这是说谎。恐怕是她回来后,田仓从她手里借走的,这是为什么呢?”
龙夫喘了口气继续说:“田仓那时说把畑中善一的遗作拿去发表,一定是这么说的,所以邦子才把哥哥的遗稿交给他的。可是田仓有他自己的打算。他把遗稿卖给了村谷阿沙子。起初阿沙子写写小说并发表了,以后就写不下去了。每一个人,无论谁手中掌握点材料,稍有些文采都能写点好东西出来,可是最重要的还是以后,如果能坚持下去,那也就好了。对村谷而言,父亲是文学家尅Э矶┦浚谝淮涡醋魇保嗉亢苤厥樱嗌儆行┢!?br /> 这一点,典子是能理解的。
“村谷阿沙子写不出来了,她很苦恼,她是个虚荣心很强、不肯认输的女人,不愿意失去好不容易得到的名誉。实际上也没有多大名气,只不过本人很看重罢了。知道她的苦闷的只有田仓义三。他是文化情报贩子,当然能最先看到村谷的手稿,知道她的真实情况。又因为是在京都时代的文学小组曾有很深关系的尅Э矶┦康呐R虼颂锊窒氲搅水x中善一的遗作,准备用这些遗稿向村谷阿沙子捞取重金。村谷阿沙子知道后很高兴,俩人达成协议。村谷阿沙子陆续发表的作品实际上就是畑中善一遗作的翻版。村谷阿沙子写作时,非常神秘地进入书房,谁也不许进去,是有它的原因的。”
典子静静地听着,汽车渐渐开出了盘山道向塔之泽隧道驶去。
“有才华横溢的畑中善一的遗稿作底本,阿沙子的作品受到好评,杂志社不知道她写的东西是别人的代作,不断地向她约稿。幸运的是畑中书箱里的遗稿很多,所以她也就可以接连不断地发表。而田仓把阿沙子给的钱存起来。当然是秘密成交了。如果事情就这样下去,也就天下太平了。麻烦就出在畑中邦子盼望着有朝一日故去的哥哥的遗作能见天日。”
典子听到这,心里有些不安。
“当然,阿沙子的行为不能总瞒着畑中邦子,当她发现事实真相后,多次去藤泽的田仓家交涉,这就是她去藤泽的原因。可田仓却是个难对付的家伙、邦子就把这件事对哥哥的好友白井总编辑诉说了。”
“啊,白井总编辑?”
“是呀,可是已经为时过晚了,大概是在你去箱根找阿沙子催稿的前后。”
典子屏住呼吸。
“总编辑吃了一惊,真叫他棘手。事到如今又不能变更约稿计划、这一期就指望她的文章了,没人能代替。”
典子想起那时只有阿沙子那一份稿子,连一篇机动的稿件都没有。到了该出刊的时候真是束手无策,当时白井总编辑一再叮嘱典子一定要让阿沙子拿出文章来。
“另一件让白井总编辑头痛的事儿,是阿沙子是恩师的女儿,为了以后把原稿的事处理好,总编辑和畑中邦子悄悄地去箱根找到了阿沙子,那正是7月11日晚上。这时的阿沙子住在宫之下的杉之屋旅馆。田仓所说的见到一对有趣情侣(X,A,B)就是白井和畑中邦子。”
汽车通过了早川河铁桥,驶上平坦的公路,车速也加快了,这时车前灯仍旧照在前面的车后窗上,可以看见白井总编辑的身影。
“那天夜里,我想白井总编辑和畑中邦子一定和阿沙子谈过话了,天太晚了,白井和畑中邦子就分别住在杉之屋旅馆的不同房间。白井因为公务在身,第二天早晨必须返回东京,所以那天早晨动身时,在晨雾中又一次对阿沙子交代了一番。”
“啊,原来是这样……”
“是啊,你只相信自己看见田仓了,实际上是白井。浓浓的晨雾欺骗了你的眼睛,而且声音也听错了。本来白井和田仓的背影有些相似,离得很远听起来声音也象田仓的。此后,阿沙子女士的神经衰弱症发作了,她一想起和畑中邦子住在同一个旅馆,就神经质地觉得一刻也不能呆下去了,急忙搬到对溪庄去了。”
“那么我看见雾中阿沙子的丈夫和一个女人在一起,那个女人是谁呢?”
“那个女人嘛。”
龙夫又说:“是他家的女佣——广子。”
“什么?”
典子又不明白,觉得有一大堆问题要问龙夫。
3
龙夫看到典子低头沉默不语,又慢吞吞地说:“村谷亮吾的失踪,是一开始就和广子商量好了的,11日晚上你所见到的正是他们商量的一幕。”
“那么说,村谷亮吾和广子他们……?”典子大吃一惊。
“是啊,不知阿沙子是否发现了俩人偷偷相爱,反正阿沙子是位刁悍的妻子,村谷亮吾和广子得偷偷地等待一起生活的机会。一定要在阿沙子不知不觉的时候离开。不这样的话,阿沙子歇斯底里大发作,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你还记得吗,12日晚上,很晚阿沙子从房里出来后,村谷亮吾和广子也出来了,这是事先商量好了的。
“村谷亮吾直奔小田原车站,而广子又回到旅馆,她是打算和阿沙子一起回东京再另找机会逃走。这样和亮吾联络不易被阿沙子发现,假如他们俩人同时不见了,被好强凶悍的阿沙子知道后会惹出麻烦的。”
是这么回事呀,典子点点头,觉得世界之大真是无奇不有哇。
远处,可以看见汽车灯光。亮吾的失踪和广子的失踪融汇到一起,这与田仓之死就好象这两道并射向前的灯光一样,丝毫没有联系。
“那么,现在俩人在哪儿呢?”
“住在丰桥的一个地方,这件事是我拜托你所知道的大厦股份公司经理新田去调查的。”
“新田?”
出乎意料的名字,典子瞪圆了眼睛。
“据新田说俩人现在生活得非常幸福,这次田仓事件与他们毫无关系。”
龙夫稍停了一下,用余光看了看典子狡黠地笑了笑。
“听到新田这个名字你也许吃一惊吧,他在这件事上可帮了我们的大忙,他帮我们调查亮吾和广子的事了。”
“帮什么大忙……?”
典子想问,突然又停下了。想起了不久以前在东京车站遇见新田提着旅行皮箱的情景。那时新田的确说去京都了,他还打听崎野的消息,看上去笑哈哈的很愉快。
“新田去的是犬山,想证明畑中邦子不在家,也就是7月12日晚邦子在不在自己家里。”
典子早已意识到这一点,只不过是想让龙夫说出来。
“那么,为什么把这件事委托给新田了呢?”
“新田十分机敏,又是过去京都大学时的同仁杂志团体的成员,而且也认识畑中善一,我跟他说了田仓的事,拜托他帮助打听一些经过。我觉得他是调查畑中邦子最合适的人选。我没有那么多时间,好了,不说这些了。”
“怪不得,那时我告诉你新田向你问好;你奇怪地笑笑,原来如此啊。”典子瞪着龙夫说。
“是这么回事,能抓住畑中邦子在田仓出事的那天不在家这个事实,我就可以判断她有犯罪的嫌疑,可是没有任何证据。我下定决心,直接找邦子谈谈,可又不能面对面,我就给她发了一封信,说想跟她面谈一次,下面落款是白井的下属。邦子怎么收到信的我就不清楚了,她马上就给我回音了。对了,你看这张名信片。”
龙夫从口袋里掏出折了两折的名信片递给典子。
车内灯光很暗,但是还可以看清钢笔字迹。
“仙石原这个地方是我指定的,她也一定要在仙石原和我相见,以后再和你说原因,也可以说这件事的关键在仙石原。我想她也觉察到了这一点。见面时间是她决定的。”
典子看着名信片说:“晚上9点半至9点40分,这个时间一定来,写了两遍。”
“是的,这次行动的危险就从这句话而来。”
“为什么?”
典子抬起头正和龙夫的目光相遇,典子又慌忙低下头看着名信片。
“刚才我们俩差点被杀死了,死法和那个卡车司机木下一样。”
“木下?”
典子声音嘶哑,目光从名信片上移开,不眨眼地注视着前面的黑夜。
“噢,在黑夜里,突然射来两道很强的灯光,坂本从驾驶室下来,手里拿着棒子,猛击头部,强烈的灯光使你辨别不清是什么车,我们夜里也常有这件事,误以为是普通的车,通过以后使你大吃一惊,是大型卡车。灯光太强,使你看不清什么时候通过你身边,等到你身边时用棒子敲你的脑袋,你站在那里没反应过来,就一命呜乎了,我们俩刚才就差一点挨了这一招,真危险啊。”
典子呆呆地注视着前方,刚才龙夫和她一下子趴倒在地上的情景浮现在眼前。
“杀死田仓的方法和这相似,最初邦子想杀死田仓,打算在啤酒里放安眠药让他喝下,当他睡着后把他勒死,不知真相的田仓喝完啤酒出去了,邦子跟在他后面,当地走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