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魂曲
我看了巴萨卡一眼,他也是满脸的苦笑,这次又只好先逃到地窖里躲着。
与灼热的地狱相比,巴尔更讨厌这潮湿的雨林,他一直不清楚墨菲斯托为什么要选这么个地方养伤。树枝上不停的有水滴下来,各色虫子飞来飞去,嗡嗡声不绝于耳,脚下根本没有路,这段时间以来,巴尔已经是第五次踩到泥里。
“该死的丛林!”巴尔一边扯掉头上的蜘蛛网一边咒骂。自己的原神还未恢复,不能使用神力,否则早把这见鬼的地方踩平了。
又走了一会,巴尔发现自己居然迷了路!这下他开始诅咒自己来找墨菲斯托这个决定了。 抬头看看天色,竟看不出是什么时候了。无奈之下,巴尔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前行。绕过一棵盘根错节的大树时,没留神又被绊了一下,外袍上沾了些青苔。巴尔皱了眉头,伸手去擦。一低头时,突然发现不远处的树丛里有几双贪婪的眼睛正向他这边张望。
“什么东西?!”
正想着,几个身上只披着少量树叶的小矮人从树后跑出,围了上来,嘴里发出一些不懂的声音。
巴尔见了不觉有些好笑。这大概就是雨林的土著了吧?长得可真是不敢恭维。身高不到四尺,焦黑的皮肤紧紧的巴在细小的骨上,中间可能一点肉都没有。满头的黑发长得差不多要拖到地上,又枯又黄,脖子上还戴着白森森的人骨项链。
“肮脏的东西……”巴尔没再多看,转身就走。
几个土著犹豫着,不知是不是该放走这顿难得的晚餐,但是这个看起来笨笨的家伙身上又仿佛散发着一种说不出的威慑……他们对望了几眼,开始退了。
可就在这时,一个不甘心又不怕死的跳了起来,一口咬在巴尔的手腕上!
这倒是大大的出乎巴尔的预料,他居然一时间没想清楚是该先甩开他还是先叫上一声。
已经准备退开的其他几个土著看到有便宜可占也一拥而上。这下巴尔才想起该把他们都解决掉才是。
一道暗金色的光环从巴尔身体里扩散开来,几个想饱餐一顿的家伙登时化成了灰烬。巴尔用力甩了一下手上遗留的唾沫,心里说不出的厌恶。
想继续向前时,巴尔惊讶的发现不知不觉的时候,四周已经围上了无数的土著,一个个都用饥饿的目光看着他,从这可以看出,他们并不是想复仇,只是想把他当做晚餐罢了。
巴尔现在可以说是后悔到了极点。现在他用的身体是那个当年封印他的塔拉夏的,不知为什么,他还挺不舍得放弃这个身体,在元神恢复之前准备一直用他。这个身体死去的时间太久,从古墓出来的时候已经腐烂干枯了,魔力也只剩了少许。看着眼着这一堆饿死鬼,说真的,巴尔还的确没有全身而退的把握。
难道今天真的会被这种低等生物吃掉吗?虽然死不了,但脸可丢大了。
旁边的土著们看他许久没有什么动作,都怪叫着冲了上来,胡乱挥舞着手中的“兵器”,一根木棒、一把不知什么地方捡来的破刀、一根天知道属于谁的大腿骨,上面还有少许没啃干净的肉。更多的是拿着一根细长的吹箭管,巴尔还没做出决定,脸上已经挨了好几箭。
“浑蛋!!居然敢这样对我!”
这下子巴尔不再犹豫了,金色的气流开始在身上游走,长袍被这力量涨得撕裂了几个地方。
就在巴尔准备动手的一刹,一道闪电从天而降,把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土著劈得灰飞烟灭。紧接着地上钻出数十条火龙,把余下的土著烧得鬼哭狼嚎。不一会这大群的土著就只剩下不到五十个;钻进丛林里转眼就没有声息。
几条灰身的影子落在巴尔身旁。
“巴尔大人!让您受惊了!!”
巴尔仔细量了一下面前的几个人。他们的身体有一半还是本来面目,另一半则变成了数种生物的混合体,还隐隐发出金属的光泽。
“你们是……”
“属下是墨菲斯托大人的亲卫队,奉命来迎接巴尔大人的。”
“这样啊……”巴尔皮笑肉不笑的看了那个说话的两眼:“你们是不是来得太早了一点了?”
“巴尔大人,请原谅,刚才……刚才我们迷路了……”
“没用的东西!!”
巴尔愤愤的骂着,随这一行人来到了墨菲斯托的驻地——堕落的神庙。 雨林中的土著们原先信奉的神灵都长着一副狰狞的面孔,尖利的牙上有时还刻意的绘上血迹。不过自从墨菲斯托被关押在这里之后,神庙里就换成了两排整齐的天使石雕。坚硬的花岗岩刻成的天使却有着如晚风般柔和的面孔,以及平淡如水的神情。这些雕像都是数千年前诞生在拉斐尔纤细的手指下的。看着这些,巴尔心里有些不是味。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对拉斐尔的感觉从无视变成了一种莫名“恨”。是因为什么?是因为她,只有她能够让迪亚伯罗的视线如此的温柔吗?但……似乎迪亚伯罗在看该隐的时候,更加令他无法忍受。
“巴尔大人,我们到了。”
侍卫的声音把巴尔从沉思中唤醒。抬头一看,已到了神庙的深处,这里的雕像不如上面几层的完整,特别是其中一座长得和泰瑞尔有几分相似的,被拦腰折断了。不用说,肯定是墨菲斯托发脾气的时候干的。被关在这里的时候久了,再温和的人都难免会变得暴燥的,加上墨菲斯托本来就是个急性子,要不是他一贯很爱惜拉斐尔做的东西,这些天使像就都灰飞烟灭了。
想起这个兄弟,巴尔就只觉得头一阵阵的疼。墨菲斯托比迪亚伯罗更加的不可理喻,以前在至高天的时候就常把他气得说不出话。唯一好的就是墨菲斯托对自己还是十分尊敬的,不像迪亚伯罗那般的傲慢。
“亲爱的哥哥,欢迎来到这美丽的雨林!”
美丽?这个该死的地方能用这种词来形容吗?看着从血池那边飘过来拥抱自己的墨菲斯托,巴尔一脸的苦笑。
“随便坐,亲爱的哥哥……喔,对不起,我忘了我这里没有椅子,嘿嘿,就请坐在那个破雕像上吧。”
“…………”
对这兄弟,巴尔真是无话可说,只好在雕像上坐了。正要说话,一滴水“啪”的一声落在他头上,凉得他浑身一震。
“该死的!!”这下巴尔可实在是忍不住了,一拳把身下的石像打了个粉碎。认真打量了一下神庙的天花板,才发现好多地方都在漏水。
“真见鬼,你居然能忍受这样的地方?!还一呆就是几百年!”
“……亲爱的哥哥,刚开始的时候我也和你现在差不多,”墨菲斯托轻轻抚摸了一下身边的墙上缠着的树根:“但是时间久了,我发现我真的爱上这雨林了。你要是多住几年,你也会爱上它的。”
“几年?要不是有重要的事和你商量,我可是一刻也不想多呆!!要爱上这鬼地方除非我疯了!告诉你,除了至高天,我还没见过如此恶心的地方!!!”
“我们还要在这里呆多久?”巴萨卡每隔几分钟就要这样吼一次,而且还在我们面前走来走去,把眼都晃花了。不过大家都没有说什么,因为我们已经被困在这个地窖里好几天了。杰海因的士兵一直在上面巡逻,白天黑夜都不离开,害得我们没有机会出去。
巴萨卡发了会呆,见没有人理他;只好又去找酒喝。这地窖里的酒是有不少,但已经给他喝的差不多了。
“空的……空的……见鬼!怎么一点酒都没有了?!”
坐在一边闭目养神的雷里尔半睁了眼说:“象你那种喝法还会有剩的吗?”
“要你管!!”巴萨卡狠狠瞪他一眼,把一堆空桶都掀到一边去了。
“咦?这里好象还有半桶!”
巴萨卡乐呵呵的把盖子一掀——一张漂亮的脸差点碰上他的鼻尖!
“你……你……你不就是那个坏丫头吗?”
黑衣女孩嘻嘻笑着,从桶里跳了出来:“怎么?不欢迎?”
塔布里斯站了起来,一脸阴沉的挡在女孩面前:“你怎么进来的?”
女孩一笑,把两手张开来,透过微弱的灯光,我好象看到她从指尖到胁下有一片模糊的,像是薄雾的东西。
“就是这样了!”女孩说着把双手往胸前一环,薄雾状的东西包往了她的身体,转眼间她就消失在我们面前了!不过如果仔细看的话,还是可以看到空间有些微微扭曲。 看着巴尔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墨菲斯托忍了笑,让侍卫撑起斗篷,为他挡住滴下的水珠。这样巴尔的脸色才好了些。
“到底是什么大事,让你这么急着来找我?”墨菲斯托接过侍卫送过来的杯子,里面满满的盛着用树根酿的酒,看上去不是很可口的样子,倒是更像泛绿的泥浆:“要不要来上一杯?亲爱的哥哥?”
“……要是喝了这东西我会死的……”
“哈哈,开什么玩笑?!百万的天使大军都要不了你的命……这样就死得了吗?”
“别胡说了!!关是一个迪亚伯罗就已经够让我头疼的。”
“哦?他又怎么得罪你了?”
“这次倒是真有麻烦……拉斐尔回来了……”
听到这话,墨菲斯托差点丢了手中的杯子:“你……我没听错吧?拉斐尔?????”
“是的……虽然样貌不太一样,但是那双眼睛……错不了!”
“的确不是什么好兆头……她不是被罚下界,不可能与迪亚伯罗再见的吗?”
巴尔侧了脸,神情有些怪异:“我怎么知道……让她呆在地狱里,很可能会让迪亚伯罗又像以前那样……”
“不可能的……无论什么都不会改变他的决心,我们的血流的够多了……”
墨菲斯托抬头看着黝黑的石板天顶,语气虽是很坚定,但双手却不安的扭在一起。
地狱,混沌之厅。
平静,一切都是平静的,平静得让人难以忍受……连火焰也不再燃烧的像从前那般猛烈。这令人窒息的平静反倒让刻耳柏洛斯心里莫名的恐惧起来,战争的弦已经绷得太紧,一触即发。迪亚伯罗最近几日来过好几次,目光中不难看出深深的忧虑……是的,我们没有把握一定能够胜利。
自从上一次后,该隐沉默了许多,也冷酷了许多。每日只是认真的布置了各人的该做的事,连一个多余的字都不说,几乎不再踏出混沌之厅。看着她如同坠入了黑暗之中一般的沉寂,刻耳柏洛斯有种说不出的难受……痛苦吗?寂寞吗?还是不再想拥有人类的感情?那双美丽的眸子,这次好象真的死了……只剩下浅浅的银灰……
十九狱。狂风依旧呼啸着,晶莹的冰粒在空中飞舞,不时的有几颗悄悄的落在该隐暗红的长发上。该隐也不把它们拂去,任由它们在那里映出美艳的血色。
迪亚伯罗的冰棺上也盖了薄薄的一层冰粒,使沉睡其中的迪亚伯罗面孔看起来有些模糊……该隐的手指在棺盖上轻划,划过他紧皱的眉头。
“我的女孩……”迪亚伯罗缓缓睁开眼睛:“你是否还记得我的哥哥们?”
该隐闪开他想要替她梳理长发的手,轻轻摇了摇头。
“看着我,该隐!”迪亚伯罗把该隐那双已没了血色的手放在自己胸前,发觉竟比这寒冰地狱还要冷,散发出来的寒气几乎让他的骨髓都冻住了:“你怎么了?伤还没有愈合吗?”
该隐眼中闪过是一丝古怪的神色,嘴唇动了一下,却没有说出话来,只是想把双手抽开。
“不要动,让我看看……”迪亚伯罗把她拦腰抱住,轻轻解开背上的护甲。在解的时候,似乎听到该隐低低的呻吟了一声。迪亚伯罗停了手问:“怎么了?还很痛吗?”见该隐没答话,就更加小心的解开护甲下暗红色的衬服……当衬服揭开后,他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见该隐背上的那道伤口不但没有愈合,反而溃烂了许多,伤口附近的肌肉都已变成了死灰色,伤口最深处可以看到已经发黑的背骨,还不停的渗出血来……
“怎么会这样的?!”看着该隐单薄的身子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迪亚伯罗只觉得心里腾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怒意——对泰瑞尔的恨从未像现在这样。
“天使的血对一切生命来说都是神圣的,但是对恶魔来说,却是致命的毒药!”感觉到这恨意的泰瑞尔看着沉黑的大地,自言自语的说:“这痛苦,是对你的惩罚!不过,真正的痛苦,你还没能看到啊……迪亚伯罗!” 迪亚伯罗用嘴唇轻触了一下那道伤口,该隐背上苍白的皮肤一下绷得紧紧的。血又渗了出来。
“放松些……该隐,不要用力,会把伤口撕开的……”
说着迪亚伯罗在手指上划开两道口子,血从里面滴出来后就化在了雾一般的样子。
“……没用的……迪亚伯罗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