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魂曲





    我没心情说话,倒是雷里尔习惯了与他斗嘴:“不相信她怎么办?就你那一喊,我们就得和杰海因的卫兵拼命了。现在横竖有条路,也说不定真能把长老救出来……”
    “如果是陷阱怎么办?”
    “现在谁知道?等看了再说吧。”
    “哼!就怕到时候……”
    “你们两个说够了吗?!”第一个忍不住的倒是瓦尔库里,她顺手敲了一下走在身边的巴萨卡,巴萨卡当下就没声了。
    地道不长,很快就到了亚特玛说的第十六个转弯。我小心翼翼的用匕首把上面的石板撬开一块,让塔布里斯的乌鸦先出去观察了一下。
    “上面看样子的确是个监狱,而且好像没有卫兵。”
    “那就先上去再说吧。”说着我又撬下旁边的几块石板,第一个爬了上去。
    这里看上去是个很长时间都没关过人的监狱,铁栏上大多锈迹斑斑。墙上的灯里早没油了,不时的有几只老鼠从我们脚下窜过去。
    往前走了一段,每间牢房都是空的,正在沮丧的时候,一面墙壁后射出一线灯光。我立刻贴在墙壁上,听到墙后有两个卫兵在闲聊:“今天关进来的老头真麻烦,为什么大君要我们一刻也不准离开?难道他还会跑了?”
    “听说老头身边的那个小子逃了,可能会出城去找同伙……”
    “怕什么?有那家伙在,就是他能找支军队来也是白搭!”
    听到这话,我暗暗心惊。他们所说的一定就是那个被称为守护者的,如果他真像卫兵说的那么厉害,我们的处境可就困难了。但是知道长老平安无事我还是很高兴。
    我招手让同伴们过来,用简单的手势布置了一下就开始行动。
    巴萨卡自然是打头阵的。他抡起巨斧,只一斧就准确的把石墙劈了个大口子。两个目瞪口呆的卫兵好一会儿才反映过来,刚想跑,亚拉尔的一团冰雪就把两人冻住了。
    恺恩长老就在旁边的牢房里,我从卫兵身上取下钥匙把门打开,扶着长老慢慢走出来。 注:本篇的主角“我”,并不是指的伊洛尔,本篇与镇魂曲正篇有直接联系,算是前传吧。因有很多的网友问我“该隐”的意思,这里顺便介绍一下。
    我的手指轻轻划过墙上装饰的独角兽那虽已换成宝石,但是仍可依稀辨出一丝惊悸的眼睛。冰冷的,不会再有鲜红的血从下面流过。
    向窗处望去,尽管天色已暗,但还是能觉出这片大地,这片父亲将全部给我的大地是那么的丰饶。今晚,今晚一过,这一切就都将是我的了。
    这时,响起轻轻的敲门。
    “晚安,拉克西娅,我可以打扰一会儿吗?”
    那声音,是我唯一的兄长苏兰。
    我马上把门打开:“亲爱的哥哥,快请进来。”
    苏兰进来后,打量了一下我身上的礼服,然后满怀心事的重重倒在临窗的椅子上,用奇怪的眼神一直盯着我的脸:“你真漂亮!这衣服是为了你的成人礼特别做的吗?”
    “是的……”我尽量不去看他的眼睛。
    苏兰站起来,轻轻从背后揽住我的肩膀,和我一起看着窗外:“你看,拉克西娅。多美的风景,我还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仔细看过父亲的封地……哦,可能说是你的封地更准确些。”说着拂开我肩上的一绺头发,将它缠绕在手指上。
    苏兰虽是我的兄长,却没能得到父亲的庞爱。父亲把他所有的一切都留给了我,而苏兰今晚之后就将一无所有。
    他的话让我无端的害怕起来。我想挣脱他这不友好的拥抱,可他转过我的身体,把我紧紧按在墙上。我这时才注意到,他眼中满是血丝,像极了一头狰狞的野兽。
    他的呼吸开始沉重起来,我只觉得手脚冰凉,……猛然间他死死的掐住我纤细的脖子叫起来:“如果不是你,这一切都是我的!为什么你要生下来?为什么!?”
    我眼前阵阵发黑,想掰开他的手,可是哪里做得到?
    “……不要……我什么都不想要……”我从喉间挤出一点微弱的声音。
    “哼!这可由不得你,只要你还活着,我就不会安心!”
    我再也说不出话来。唯一的感觉就是我要死了,而且是死在我亲哥哥手上。慌乱之中,我的手触到一件细长而坚韧的东西,我本能的将它向苏兰刺去。在我倒下的一瞬间,仿佛听到一声凄厉的惨叫,同时有种温暖的东西溅到我脸上……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雨声把我惊醒。我觉得头很重,之前发生的事……只是个噩梦吧?
    我撑着想要站起来,触手竟是一片冰凉滑腻!
    把颤抖的双手放到眼前,就着月光一看——血!全是血!浓浓的顺着手掌滴到礼服雪白的的袖子上。不远处苏兰静静的躺着,胸口上插着那还未装上的的独角兽长而尖锐的角。血不停的从伤口里涌出来,似乎永远不会流尽……
    这时我听到一阵今人恐惧的笑声,就像是地狱深处恶魔的声音。我惊慌失挫的四处张望,靠墙的镜子中映出一张鲜血淋漓的脸,上面就带着这种可怕的笑容……
    那是我的脸……
    我茫然的走在泥泞的土地上,任狂风吹乱我的长发。暴雨把我的长裙淋得透湿,冰冷的裹住我的脚步。我不停的摔倒又站起来,我要去哪里?我是怎么冲出城堡的?我什么也不知道……
    回头望去,被风吹成一丝丝的黑云像是千万只手,撕扯着我,咒诅我身上兄长的血……
    迷朦的黑雾中,我听一个声音在说:“你能逃到哪里?你兄长的血将永远把你诅咒!连地狱也不会收容你,堕落的逆子,放下一切希望吧!你的未来,是在森森白骨中的死亡!!”
    “不~~~~~~~~~~~~~~~!”我尖叫着,可层层的黑雾还是向我涌来,把我淹没了……
    “女孩……你还好吗?”再次将我唤醒的是一个低沉优雅的声音。我慢慢睁开眼,太阳已经很高了,这个人背着阳光站着,身上穿着长可及地的黑袍。我看不清他的脸,但可以感觉到他身上流淌着一股圣洁而平和的光。
    他温柔的抬起手,擦去我脸上的泥污:“女孩,是什么让你如此恐惧?我听到你的灵魂在呻吟……”
    “我……我杀了我的哥哥……”不知是什么力量,让我说出了这句话我本来永远也不愿说出的话:“我听到所有的人都在诅咒我,要让我肮脏的血流尽……”
    “喔……不,我可以证明你的纯洁……那并不是你想要做的……”说着他俯下身来,在我冰凉的额上一吻,一股洁白的光在我额上扩散开来,光消失后,一个美丽的印记留在了我的前额……
    “好了……我的女孩,圣灵已经宽恕你了。从今天开始,忘了你从前的名字。记住,你叫做‘该隐’,受神庇护的背德者。如果有人想要伤害你,他将得到十倍的报应!”说着他站起身,十二支光华灿烂的羽翼在阳光中展开,照亮了他那双金色的明眸。那羽翼分明是白的,在我眼里却变了一片明丽的黑色。
    他要离开了。我拉住他长袍的一角说:“金色眼睛的黑天使啊,请你带我离开。我想永远在你身边……”
    他微微的一笑:“我只是个无视神的存在的堕落者罢了……我现在不能带你走,如果有一天,你强到可以一个人渡过阿格龙河的时候,就能找到我了……”
    从那天开始,我开始四处流浪,我要变强,强到能再看到他——金色眼睛的黑天使……
    七年后,我成了一个可以傲视一切的黑骑士,无数的英雄倒在我脚下,甚至敢于只身屠龙的伯尼根,他手中的圣枪——绲古尼尔,也成了我的战利品。
    现在的我,应该可以去见他了吧?
    我带着绲古尼尔,渡过三途之界的阿格龙河,恶魔们都躲避着我的脚步。深深的十八层地狱在我面前不堪一击,我来到了火焰河彼岸的最后一狱。
    “你还是来了……”
    远远的,我就听到他的声音。我迫不及待的跑过去……
    “我现在的样子,让你失望了吧……”
    我注视着他身上唯一让我能够记起的那双金色的眸子,微笑着跪下吻了他的手说:“不……无论你变成什么样,你永远都是我那个金色眼睛的黑天使……”
   
    关于角色名字:该隐,本来是亚当的儿子,曾杀了自己的弟弟亚伯。后来成为地狱第十七层的名字,堕落到那里的人都曾杀害过自己的亲人。是仅次于第十八层:背叛神的人所在的冰地狱的重罪地狱。那里的人将永远被自己亲人的血诅咒,连接受末日审判的资格都没有。这里用的是杀了亲人的背德者的意思。
    注:本篇的主角“我”,并不是指的伊洛尔,本篇与镇魂曲正篇没有直接联系,因有很多的网友问我“该隐”的意思,这里顺便介绍一下。 地狱里没有阳光,早晨的到来也有些感觉模糊。应该说他走进来之前,我都没有发觉。
    “该起床了,已经是早晨……”
    “你不吻我一下,我就不起来……”就算在我很小的时候,我也不曾像这样对什么人撒过娇,现在不知怎么搞的,我居然有了一种像是真正有了父亲或是兄长的感觉。
    “唉……小女孩……”他多少有些无奈的在我额上吻了一下:“快起来吧,时间不多了,我送你离开……”
    我一下坐了起来:“你要我离开?!”
    “是的,地狱不是适合你的地方。”
    “不!请让我留下!我只想呆在你身边……”
    他微笑着看我的眼睛:“可你必竟还是个人类啊,人类就算强得像你这样,在地狱也最多只能呆七天……”
    “请……请让我抛下这人类的身躯吧!”
    “这怎么可能?”
    “你能做到的!我的黑天使,你不希望我留在你身边吗?”
    他长长叹了口气:“……你不该来的……”说着他站起身出去了。
    我穿上铠甲,一种窒息的感觉从昨晚开始就已经在纠缠我。我也明白,如果再不离开,我一定会死,没有任何人,就算是得到神庇护的人能够在地狱存活七天以上。现在的绲古尼尔在我手中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重得多。
   
    “你真的不走?”
    “是的,”我扶着绲古尼尔,只是站直已经很费力了,身上的珞基之怨也像是要把我压碎一样。
    “……你……拿去吧……这是我灵魂之石的一部分,它可以强行改变你身体的结构,让你能够永远留在这里。”说到这,他把一块小小的暗红色宝石碎片放到我手上:“但是如果你不能忍受改造的痛苦……你就会死……”
    我接过灵魂之石,它在我手中流淌着一种迷人的光泽。
    没有一丝的犹豫,我就把它插入额头。一种无法想象的痛楚从额头的伤口直钻到全身的每一个地方。我本以为我可以忍住的惨叫,从我的喉咙冲出,压过了地狱所有的喧哗,在避难所空荡荡的大厅中回响。每一寸的肌肉都仿佛就要被扭断一样,血从口里如箭一般喷出,我倒在地上抓着坚硬的地板,很快地上就涂满了我的血肉。过了很久,痛苦渐渐的消失了,我全身没有一点力气,咽喉已经哑了,再也发不出声音。我抬起头向他看去,在昏过去之前留给了他一个鲜血淋漓的微笑。
    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浮在一团温暖的血雾中。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透过薄薄的血雾我看着他的脸,无力的点点头。
    “你真是乱来,知道吗?你差点就没命了……”
    “……”
    一股温暖柔和的力量不断的进入我体内,我的力量也在一点点回复。
    “好了……”
    他把血雾撤去,我轻轻落在地上,全部的力量都已恢复,而且比原来更强。
    “我的黑天使……”
    “不要再这样称呼我了,请叫我的名字——迪亚伯罗吧。”
    “……迪亚伯罗。”
    “这样就对了,我的女孩,到这来。”说着他伸出巨大的手掌。
    我犹豫了一下,站了上去。他将我放在他宽厚的肩上,带我来到一块巨大的红水晶面前。他把手伸向水晶,水晶的表面开始抖动,像在水中投入了一颗石子那样起了涟漪。过了一会儿,水晶化成一团光消失了。下面出现一条白骨铺就的通路。
    “这里就是地狱的第十九层,我真正的居室。除了我自己,你是第一个到这的人……”
   
   
    (待续)
    (应网友要求,决定把本篇完成,做为镇魂曲的一个分支插入,也免得小D老也不出场,在闹情绪了……) 十八层的地狱,你可以用你能够想出的所有让你恐惧的词来形容它。但是这第十九层……
    广袤、深遂,无边无际的黑暗的天,亿万年都不曾停止过的寒风呼啸着,夹着坚硬的冰粒打在我脸上。一种幽兰的光静静的照亮这里的每一寸土地,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