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龙吟
,已令他一世英名将付流水,焉能不博浪一击,找回颜面。
此时,南瑞麟哈哈一笑,双肩一动,竟耸身从他肩头擦过,觑位之准,不可思议。
湘西恶丐又是扑空,蓦觉胸后一凉,裂帛声响,自己一身千疮百孔的直袍,竟被南瑞麟扯了下来一半尚有一半随风飘起半空,露出一身嶙峋黑肤,毕露丑态。
湘西恶丐何德三,这一来说什么也无颜再留, 一腾身,闪电之间已穿上屋脊,口中喝骂道:
“小子,纵令海枯石烂,此仇必报。”
说到“报”字,身形已杳,余音仍自袅袅。
南瑞麟将扯在手中一幅恶丐半片衣衫,随手撩在地上,风色如恒,走向赵文成立身处。
围观群众一哄而散。
这时,笑面书生祝效虞含笑上前一揖,道:
“阁下援手之德,铭感五中,在下祝效虞拜谢。”
南瑞麟忙拱手还礼,笑道:
“我们武林之人,谊出同源,仗义除暴,乃本分之事,祝兄如此,反令在下汗颜无地。”
笑面书生祝效虞哈哈笑道:
“好说,不知阁下尊姓大名,可否见告?”
南瑞麟闻言脑中一转,立即答道:
“在下复姓东方,单名瑞。”随即又指着立在身旁的赵文成,道:
“这位赵文成兄,在连环镖局身居司账,也是武林英侠。”
笑面书生祝效虞忙道:
“幸会。”双眼望了望天色,又道:
“天色向暮,在下意欲请两位共饮数杯,藉此攀交,谅不至我拒吧。”
南瑞麟道:
“怎好叨扰,祝兄大可不必……”
赵文成何等老于世故,察言辨色,就知南瑞麟年轻腼印Σ蹇诘溃?br /> “东方老弟,你不可拒人于千里之外,这位祝老弟是侠义人品,就该一见如故,何分彼此,不如赵某作个东道,只是去何处呢?”说着目光向四外一转。
笑面书生祝效虞循着赵文成眼光一瞥,不禁微微一笑,道:
“既承两位俯允,那是好极,在下有一个好去处,这里转角有一家喜春坊,内面有三个极出色的校书,而且喜春坊又弄得极好的菜肴,还是在下作东道吧!”
南瑞麟一听,这分明是去枇杷门巷中作狭邪游,不禁面红耳赤,正欲推辞,被赵文成暗中用手扯了一下胸后衣衫止住,却听赵文成哈哈朗笑道:
“不想祝老弟也是风流人物,赵某是喜春坊中经常熟客,闻得有一校书名唤小琴,花容绝色,平常不得一见,即偶能请出,只卖笑而不卖身,守身如玉,不知今晚她见了我这东方老弟后,又当如何?”说罢又是一阵朗笑。
南瑞麟益发红得脖子根上,狠狠瞪了赵文成一眼。
祝效虞见状,不禁大笑,道:
“小琴殊色,祝某也曾动念,怎奈小琴从不示我颜色,祝某纵有此心,也是无可奈何,东方老弟这等倜傥人品,小琴纵然自视甚高,也非低头不可。”说着连拉带扯,同着走去。
此刻夕阳向山,霞纷已起,焕热渐收,微风习习,雁塔神钟,钟声悠扬,清越响亮,开元寺外游人倍前增多,肩摩踵接,如水潮涌。
南瑞麟随着祝效虞等两人缓缓走去,他一颗心似悬在口腔内,惴惴不安。
那条巷内,两边满是八字门墙,气派非常,若不是门首均悬着两只四方风灯,朱红书字某某坊字样,直疑是官绅富贾宅第。
花街柳巷,游人如蚁,南瑞麟只红着一张脸,忐忑不止,不到片刻,三人已自踏上喜春坊门前石阶。
坐着门首的人一见,急忙起立,高唤着:
“客来啦!”随即一面谄笑,躬身道:
“赵老爷,祝公子您好。”目光落在南瑞麟面上,随又道:
“公子,您好!”
南瑞麟只略一颔首,如风跨入,心想:
“既来之,则安之,若再腼印幢涣饺丝辞峒バΑ!毙哪钜欢ǎ裆髯匀唬骠娑搿?br /> 其实赵文成只奉侯西之命,伴随南瑞麟相机设法与终南门下亲近,但不知道南瑞麟要去终南救出袁秋霞姑娘,否则,他必不赞同来此喜春坊作狭邪之游,然而他稔知小琴身世悲惨,又自视甚高,极想从良于一诚正年少君子,因为赵文成人颇方正,小琴屡屡倾吐衷怀,暗有所托,他看出南瑞麟英俊有为,存下替他们拉拢之心。
南瑞麟一踏进门内,眼前呈露一片布置极为雅致花园,翠草如毡,异种名花,嫣红姹紫,五色缤纷,花香袭鼻,沁人肺腑。
三人跨入大厅,坐在紫檀木椅上,南瑞麟目光四外一掠,不禁暗暗称异,大厅布设,不亚于书绅大户气派,八幅山水花鸟分悬两壁,无不栩栩如真,显然出自名家手笔,瓷墩、花架陈列壁角,墨兰水仙,吐出阵阵幽香。
坐了片刻,尚不见鸨母出来,也不见上茶。
笑面书生暗中奇怪,这大出常情,不禁皱皱眉头,南瑞麟笑道:
“想是访客已满,我等不如去酒楼一叙吧!”
祝效虞哈哈大笑道:
“东方老弟,如此就非英雄本色,愚兄知你初临是境,难免不安,想你我既身在武林,从此恩怨相缠,片刻都未能释怀,不如放开胸襟,得笑且笑,明日之事,且自由他,醇酒美人,人生至乐,虽圣人也在所难免,要知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此言想必东方老弟比我较为知悉?”说罢又是哈哈大笑。
赵文成只微笑不语,南瑞麟只觉他的话一半未尝没有理,另外一半却是自我陶醉之语,未便直斥其非,只好闷声不语。
忽闻得二进厅内传出争吵之声,祝效虞倏地立起,微笑道:
“在下入内一看究竟,片刻即出,二位请稍待。”说罢,即转入内面。
这时南瑞麟埋怨赵文成不该承诺来此。
赵文成微笑道:
“少侠,你究竟是经阅俱浅,想那终南开府在即,对生人无不暗怀疑惧,笑面书生又是极具城府之人,你若不与他沅瀣一气,投其所好,焉能进身终南,赵某虽不知少侠目的究竟,但从侯老镖头口中得悉,少侠任务相当艰重。少侠,你放心吧,笑面书生的话,也未尝没有道理咧!”
南瑞麟俊脸一红,蓦闻二进厅内声浪放大, 一个粗犷嗓音传出,道:
“洒家定要唤小琴相陪,你是什么东西,敢管洒家鸟事。”
只听得祝效虞笑道:
“和尚,你是出家人,六根俱净,五蕴皆空,焉能堕入阿鼻地狱,依在下奉劝,还是离去吧!免为佛门贻羞。”立即便听得一声暴雷似地大喝。
赵文成一听,忙道:
“不好,双方怕要出手,你我入内看看。”同着南瑞麟飞步走入。
南瑞麟一脚跨入门槛,只见是一肥胖臃肿和尚,身穿一件蓝光闪闪僧袍,正与笑面书生狞目切齿,蓄势一拚,鸨母莺莺燕燕纷纷避入室内,从门帘内觑眼外视。
南瑞麟一见这和尚蓝衣,不由暗道:
“难道此僧也是彩衣教门下么?”心正忖念之际,只见笑面书生面色一沉,随即又和颜一笑道:
“和尚,你敢在终南门下面前卖狂,这是你自讨无趣。”
那僧人闻言似是一怔,继而狞笑道:
“终南门下算得了什么?既就是终南飞魔亲临,洒家亦毫不畏怯,小子,你瞎了眼睛啦……”
声犹未落,祝效虞双掌如电望外推出, 一片劲风迳袭蓝衣僧人胸前,迅厉无俦。
蓝衣僧人嘿地冷笑,双臂一分,猛望下切,这一切上,祝效虞两条手臂非肘腕分家不可。
祝效虞见蓝衣僧人比他手法更快,面上劲风锐利如刃,忙不迭地挫臂数招。
就在笑面书生撤招这一刹那,蓝衣僧人竟两手迎风暴长,倏地闪电望下一沉,向笑面书生双肩搭去。
南瑞麟不禁惊咦了一声,分明与那晚在长胜镖局内,手法如出一辙。
瞬眼之间,笑面书生祝效虞已被蓝衣僧人双手拾指,扣在双肩骨环上,深嵌入内,彻骨奇痛,面色灰白,冷汗淌下如雨。
蓝衣僧人狞笑道:
“看你还横个什么劲。”拾指加劲,祝效虞喉间呃呃出整,浑身颤抖不已。
南瑞麟知再不出手,祝效虞定会丧在蓝衣僧人手下,身如行云流水一动,右手疾如电闪地横向一拿,施展师门绝技“分筋错骨手” 一记“铁指琵琶”,蓦然扣在蓝衣僧人左腕脉上。
蓝衣僧人也是自大轻敌,在南瑞麟二人踏进之际,已然瞥见,以为是江湖末学之辈罢了,岂料南瑞麟身蕴盖世奇学,又是两项绝技同出,纵令有防,也未必能逃出南瑞麟手下。
蓝衣僧人只觉被他五指一扣,气血返攻内腑,全身麻木不灵,真力一涣,两只搭在笑面书生肩上双臂,不由自主地一松。
笑面书生祝效虞立即转过气来,但仍转动不灵,猛吸丹田真气,运行全身,以使气血流畅。
此刻南瑞麟冷笑道:
“和尚莫非是彩衣教门下么?”
可怜蓝衣僧人已痛得噤不能声,只有瞪目点头。
南瑞麟立即发出一长声轻笑,五指连珠一弹。
蓝衣僧人骤觉胸头一阵猛震,心脉散乱,眼内发黑。遍体一点气力都用不上。
南瑞麟飞指点在蓝衣僧人喉间一指,轻笑道:
“大和尚,这是你恶贯满盈,你急去长安郊外,自觅安身之处吧!”
蓝衣僧人被点了哑穴,已不能发声,眼内露出一种垂死乞怜之色,随即垂帘下视,他自知势在必死,何必乞怜于人,于是拖着沉重步履,歪歪斜斜走去。
南瑞麟眼见蓝衣僧人摇晃着身躯往门外消失,不由恻然,但又有何法,如此积恶之辈,罪不容诛,若再慈悲为念,岂不令生民涂炭,他对彩衣教之人恨若切骨,是以存有成见。
此刻,笑面书生已气血调匀,真力顿复,跨前一步,一揖到地谢道:
“生我者父母,活我者贤弟,此恩此德,必有以报。”
南瑞麟闪让一旁,笑道:
“祝兄何必如此多礼,出手稍缓,致令祝兄受此虚惊!”
这时,鸨母已走了出来,惊悸之容尚未退尽,拍拍胸脯道:
“吓死我啦,那来的强横和尚,那处不好开荤,偏跑上我们家来!”说时抿嘴一笑,目光瞟了南瑞麟 一眼。
这话可引得祝效虞赵文成两人哈哈大笑。
南瑞麟见这鸨母约莫四十岁年纪,尚有三四分姿色,可惜脂粉敷得太厚,被她一笑,颊上竟生出裂痕。
鸨母此时巴结十分,请坐,送茶,桌面街摆上了四色精致菓盘。
赵文成立起,扯过鸨母在一旁,附耳密语。
鸨母连声应喏,一面眼光偷觑在南瑞麟睑上,蕴含笑意。
南瑞麟不禁红云上颊,双眼移在一盆水仙花上,笑面书生祝效虞见状,不禁暗笑,忖道:
“此人怎么这等面嫩,显然是初涉人世,而又武功精绝,但不知是何高人门下。”此刻的祝效虞心感南瑞麟两次援手之德,他虽身在终南门中,但极是个义重如山,恩怨分明的人,心已决定纵使日后东方瑞“南瑞麟”与终南为敌,自己也要感恩图报。
赵文成已返座,祝效虞与赵文成纵论天下武星经纬,以及奇人异事,这笑面书生口才甚好,议论生风,诙谐百出,南瑞麟不禁听得入神。
谈笑之间,三进厅内忽走出两个少女来,莲步婀娜,盈盈含笑,走在面前,同福了一福,偎着祝效虞,赵文成,身旁坐下。
南瑞麟见这两女姿色艳丽,长得十分停匀,均穿着一袭浅紫色罗衫,淡雅宜人。
那知两女目光向自己这边望过来,两下一接,南瑞麟不由一阵心跳,忙低下头来,眼观鼻,鼻观心,似老僧入定般。
突地祝效虞朗笑道:
“小红,你俩好像均看上了我这东方老弟,依着我往日的性情,我早就呷飞醋了。”突然祝效虞发出一声“哎哟”急呼。
原来小红伸手拧了祝效虞一把大腿,南瑞麟抬目一瞥,只觉小红用手绢抿着嘴格格直笑,娇媚无比。
坐在赵文成身旁的少女只望着祝效虞嫣然微笑,此时赵文成道:
“海棠,小琴怎么还不出来?”
海棠眼光转在南瑞麟脸上,笑道:
“小琴妹妹么?快要出来了!方才受了一点惊恐,哭得一个泪人儿似地,怪可怜……”
南瑞麟只觉海棠眼光中蕴有一种微妙的含意,又是一阵面红心跳。
该是掌灯时分了,银缸高举,光明如昼,四个青衣丫环走出,摆好了一桌精致酒筵,忽然,走出一绝色丽人,南瑞麟眼中一亮,暗暗惊奇道:
“这秦楼楚馆中,那来这般绝色!”
只见小琴眉若新月,眼如秋水,瓜子脸庞,胆鼻樱口,薄薄施着一层脂粉,格外显得清丽绝俗,尤其是脂肤胜雪,蛮腰莲步,白色罗衣柔柔飘拂,盈盈走来,疑是嫦娥再世。
只是她眉目之间微含幽怨,南瑞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