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请点灯+1番外 作者:瘦马病书生(晋江2013-07-27正文完结)





  我摸了摸猎鹰的脑袋,指着烟花发出的方向:“看清楚了没有?去把底下那个穿黑袍的人抓上来!”
  我话音一落,猎鹰长啸一声,带着“猎猎”的风声俯冲下去。只听下方传来一声模糊的惨叫,紧接着猎鹰抓起那人的肩膀,扑着翅膀向上飞了起来。
  凌清被丢在地上,一只手捂着左眼,指缝里流出鲜血来。他大叫一声拔剑在空中乱砍了一通,但猎鹰何其机敏,早就振翅飞到高空中去了。
  凌清恨恨地扔了剑,痛得脸皱成了一团:“凌不凋,居然是你!”
  我站到棋盘的另一边,道:“不错,就是我。”
  凌清警惕地用他的另一只眼睛看我。
  我朝他勾了勾嘴角,从脚旁捧起引魂灯:“凌清,你我之间的仇恨,是时候了解了。你不是一直很想要引魂灯么?那我就给你个机会。”
  凌清脸上的表情稍稍缓和了一些,冷哼一声:“引魂灯我本来就志在必得!”
  我微微一笑,把两盏引魂灯分别放在棋盘两旁:“我们守灯一族,特意在此布下星罗棋盘,就是为了选择继承人。你若真想要引魂灯,不妨与我下一盘棋。谁赢了引魂灯就归谁,败了就把自己命交出来,如何?”
  “好,够胆量!”凌清拿开捂着左眼的手,解开一直裹在身上的黑色长袍,“三十年前,我在昆梧败给你父亲。三十年后,我还会输给你个黄毛丫头不成!”
  说罢,他松了手,那袍子就被风从雪峰上吹了下去:“如果我是你,我就不会多此一举,搭上自己的小命了!”
  “那还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我抽出腰上的霜月剑,在左腕上狠狠划了一下,鲜血立马涌了出来。凌清也没落下,拔出插在雪中的剑,同样在手上划了个口子。
  我们对视了一眼,分别拿了一盏引魂灯到面前,盛住手腕上流出的鲜血……
  引魂灯就位,星罗棋盘正式开启。只见引魂灯上自动燃起了火焰,那火焰一直将灯身都烧了起来,甚至漫延到棋盘上线条的沟壑里去。
  凌清选了白子,我执黑子先落棋。
  昆梧之巅,无人打搅这局棋。从山下往上看,也只能看到山顶的火光。雪峰之上烈风一阵阵地刮来,似乎也在为这场较量助兴。引魂灯燃起的火焰,似乎不是这世间之物,它的火舌贪婪地舔食着棋盘上的每一寸地方,却没有留下一丝温度。
  我在棋盘上扣下第一颗黑子,棋子落下的一声脆响,带着我父母的身影在我眼前掠过。我蓦地想起,我父亲当年也是在这个地方,手里拿着与我同样的棋子,同样用引魂灯为媒介,同样力图打败凌清这个对手,精神便顿时为之一振,混身上下便涌起一股暖意。
  面前的引魂灯瞬时明亮了几分。凌清惊讶地抬头看了我一眼,面上并泄露地过的情绪,冷哼一声,紧跟着我的动作扣下第二枚棋子。
  我咬紧牙关,而唯一不同的就是,当年我父亲只为夺得引魂灯,我却要取凌清的性命。
  “你倒还有几分你父亲当年的风范。”凌清见我的目光看向他,阴阳怪气地笑了声,脸上浮起不明的意味。
  我垂眼看着底下的棋盘,棋盘上的黑白子已经占了一小方天地。两色棋子暂时棋鼓相当,杀得天昏地暗,看样子得有一段长时间的对抗。
  凌清话音一落,脸上顿时显出狠厉,白子往棋盘上狠狠一拍,用了五六层的内力,桌上的引魂灯被他震得动了几动,连带着从灯里蔓延出的火焰也晃了起来。他一直盯着我的眼睛,眼里浮起一抹讥讽,缓缓移开了自己覆在棋子上的手,只见那颗白子上裂开了几道裂痕,却堪堪没能碎开。
  凌清,拿命来吧!
  我眼神离开那颗白子,手中闪电般落下一颗黑子。凌清的一小部分棋子被围,全部陷入黑棋包围下的泥潭。
  凌清脸上果然出现了一丝动摇,包括我的老对手慕容嫣在内,都怀疑我是借着受伤的机会,故意掩藏自己的实力。凌清自然也没有被排除在外,他又多看了我几眼,眼底明明暗暗地映照着引魂灯的光芒。
  我与凌清的棋下的越来越慢。我又拿起一颗黑子,朝凌清的方向看了一眼。只见他脸色苍白,满头大汗,如临大敌,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而我也好不到哪里去,除了伤口处能感觉到温热的血液,全身冷得像是埋在冰雪里一样。
  凌清僵硬地动了动,抬起苍白的脸,吼里发出“嗬嗬”的声音:“你知道你的父母是怎么死的么?你父亲被人用箭射成了刺猬,你母亲还不知死活地找回来,被我命人……嘿嘿嘿嘿……”
  “凌清,你不过是在做困兽之挣。”我冷冷打断他的话,“你不妨伸长脖子看看雪峰底下是个什么情况?”
  凌清脸色一变,急急回头望了身后一眼。
  也不知过了多久,雪峰下已经没有任何动静,我知道猎鹰已经将消息成功带给千灯镇中的绯墨。凌清在昆梧内的势力,已经如这棋旁上的白子一样岌岌可危。我不会让凌清有一点成功的机会,任何一条新拓的道路,都是由鲜血洗就的,这次同样也不能幸免。
  “咳咳……”我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胸口一阵锥痛,一大口鲜血从喉咙里涌了出来。棋盘边缘的火焰触到血液,“忽”地一声,沿着我的前襟烧了上来。
  “你什么时候动的手脚?”凌清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我既说过要你的命,没有十层的把握,怎么会引你来观天台。”
  “哼,那又如何!只要我赢了这局棋,区区昆梧还困不住我!”凌清发狠地怒吼,左眼上本来已经凝固了的血迹又被一道鲜血覆盖了。
  我笑道:“凌清,你倒看看你还有没有狂妄的资本!”
  凌清一愕,忽然间指着棋局大笑了起来。棋盘上黑子已经将白子包围住,凌清败局已定,正如昆梧这场内斗的结局一样——全军覆没!
  我咬牙,伸手到棋碗里拖起一颗黑子,拖了半晌终于将它拖了出来。
  凌清整个人趴在棋盘边缘上,笑得喘不过气来:“怎么?拿不动棋了?”
  我看着他眼里的疯狂,不再理会他的疯言疯语,努力将棋子拿起来。
  “你要再不下这棋,便算是认输了,到时引魂灯就是我的了!”凌清怪笑着。这时,引魂灯的火焰已经顺着他手腕上的伤口钻了进去,他的整条左臂都像烧着了起来,可他却如没有丝毫痛觉一般,死灰的眼睛紧紧盯着我看。
  然而这片刻对我来说,却像是过了几个时辰那么久。不过一会儿,我背上已经被冷汗浸湿,眼前一阵阵发黑,手上已经没有丝毫力气。
  只听身后传来一阵剑鸣,趴在对面的凌清脸上,突然出现一阵难以铭状的恐惧,伸出手颤抖地指着我身后:“你!谢、谢、谢……”
  谢岚,你终于来了么?
  我眼前彻底一黑软倒下去,就落进一个熟悉怀抱里。他紧紧抱着我,另一只手抓紧我的手,俯身往棋盘上重重一扣——
  “嗒……”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声响。
  对面的凌清突然厉叫一声,“突”地从棋旁上弹起来,整个身体在一瞬间被火焰吞噬了。他被烧成了个火人,带着炙人的温度,手舞足蹈地朝我们扑了过来。
  身后人带着我灵巧地一避。
  “啊……”他扑了个空,惨叫着掉下了雪峰。
  星罗棋盘上的火焰大盛,一条光柱冲天而上,迅速形成了同长白圣境万灯之窟中一样的奇景。两盏引魂灯飞了起来,在光柱内旋转着,隐没进一片耀眼的强光之中。
  我终于放松下来,闻着那人怀中熟悉的味道,将头深深埋了进去。他紧紧抱住我,吻了吻我的唇:“阿凌,我回来了。”
  我回抱着谢岚。
  “阿凌,我们离开青城山,找个地方住下来,永远在一起,好不好?”他又说道。
  我点头:“好。”
  他在我耳边轻轻一笑,双手将我打横一抱,道:“阿凌,抱紧了。”
  我闻言揽紧了他的脖子,就听耳边响起一阵疾风声,定晴一看才发现谢岚施展纵云步,直接从望天台上飞了下去……
  后来,青城山放出消息,说是青城前掌门谢岚座下大弟子凌不凋,昆梧派凌清为决旧年仇恨,死战于观天台,最终两人同归于尽,连尸身都无处可寻。引得江湖豪杰一时间唏嘘不已,叹这师徒二人如冉冉新星,成就了青城这大一派,却在猝不及防之下,双双追随而坠。又有人说在某年某月某日某地,似乎见到了他们,两人弄箫持剑,俨然萧史弄玉,同仙而去。
  孰不知,这世间之大,有如江河湖海,终汇一池。
  终要殊途同归,又有何处不相逢?
  作者有话要说:成亲什么的番外再说吧= =再送上云霁的一章番外,大伙先接着嗷。无耻地打滚求短评长评都来砸我,求结局一直看文的潜水孩纸们现身撒花。终于完成了哈哈哈。


☆、云霁番外(二)

  【一】
  屋顶东北角上的瓦片碎了,雨水顺着细缝流淌下来,在睡梦中不知不觉浸湿大半床被子。他伸了伸僵硬的腿脚,起身在房内晾被,喉咙又干得发痒,忍不住咳了几声。
  窗外天正蒙蒙亮,却不知到底是黎明,还是因为持续了月余的小雨。
  他颤巍巍地垫起脚,才堪堪触到竹竿,努力许久终于将被子晾了上去。才做完这些,他又打开油纸伞,搬起门旁的木梯上房补漏。
  “果然,百无一用是书生。”他终于爬到房顶,微微喘气。脚下青苔滑腻非常,唯有弯了腰,小心翼翼走向碎瓦的位置。
  不远处,一把花伞移动过来。忽然伞面一抬,露出双灵动的眼睛:“先生!”
  “何事?”他有些不耐烦,终是在话尾将情绪压了下去,虽然这句话总共也不过两个字而已。
  伞下的小姑娘笑意吟吟,指了指手中的食篮:“先生,今日是寒食,生不得火,我带了些吃的给您。”
  “寒食?”他一愣,“那明日就是清明了。”
  小姑娘瞧着房顶的他,双颊红扑扑地,还想要说什么。
  他状若未见,道:“回去罢。”
  说完便垂目筹瓦,再没抬头。
  待他扶着梯子下地,小姑娘已经走了。门前放着一个食篮,篮上盖着块花布,却挡不住涌上来的热气。
  不是说生不得烟火么?他扛着木梯绕过食篮,轻轻合上了房门。
  【二】
  寒食节至,家家户户折柳插门。他暖了壶酒提在手里,从田埂上走过,伞面上龙飞凤舞的三个大字似要化开。
  春未老,风细柳斜。田边有孤坟一座,看碑上的时日,便知墓主人已故去多年。
  他伸手摩挲石碑粗糙的石粒,就着壶嘴饮酒。
  饮入深处,便说起醉话:“我自负孤绝一世,不屑流连一眼,却被一支梅花迷了眼,这来来去去还要等待多久呢?”
  他扔了伞在泥水中,忽然大笑起来,直到笑得咳出血,喷在泛黄的油纸伞上。
  醒来时,他正躺在自己的床上。
  天色比此前亮了些,却还依旧阴霾着。窗外细雨如银针,从半敞着的窗子里飘进来,沾得案上的宣纸微湿。
  村中老大夫替他把了脉,花白的胡子一颤一颤:“老夫只能为你驱了风寒,至于其他还要先生自己努力。”
  他勾了勾嘴角,不置可否:“多谢大夫。”
  大夫叹了口气,背上药箱走出去。
  屋外隐隐传来小姑娘急切的声音:“大夫,如何?”
  【三】
  他便这么病着。
  及至立夏,已不能去私塾讲学。闲暇下来,竟又将书柜里的书通通看了遍。咸知他本痴于武艺,
  诗书不过是半路出家,除了练几个字,腹中又真有多少文人意趣?
  有一次,他强诌了句,却犯了孤平,无论如何连不下去,从次也便绝了再附庸风雅的念头。
  大夫时常来给他诊治,却是眉头一日比一日深锁,直到最后干脆遣药童拿了药,自己却不再踏足一次。
  他最近忘事得厉害,只隐约记得曾经倒有这么一个人,也曾这么给他喂药,待他醒来了安慰地笑着说“没事就好”。
  也只因他顽固,这病一连缠绵十年左右好不了,如今却是更重了。
  思来想去,他放下已到嘴边的碗,又拿起油纸伞,重临一次字。
  小姑娘推门进来,绣衣带来初夏的气息:“先生,这伞已经这般破旧了,还用它做什么?”
  【四】
  是啊,还用它做什么?他心上这么想着,手里却不停,仿佛这世上只有临这伞上的三个字能讨他欢心了。
  小姑娘忍不住问:“先生,那坟里的是谁?”
  他手的颤了颤,险些毁了个字:“我也记不得了。”
  “先生,你什么时候好?”
  他眼神动了动,笑道:“过了夏至大约便好了。”
  “先生,你忘了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