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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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脚冰冷,忽然惊醒过来。 

房间仍旧是昏暗,我盯著陌生的天花板,微微翻身,却不小心触到温热的物体。 

欧阳樾? 

他何时潜入的?我瞪著他沈沈的睡脸,良久。 

然後终是觉得冷的快要麻木,低叹一声,蜷起身子窝向他怀里。 

如此温暖,如此温暖。 

於是更觉寒意侵蚀骨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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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梦半醒,再清醒时光线刺目。 

我略略皱了皱眉头,一时竟搞不清身在何处,然而终究是想了起来──我抛下悲痛欲绝的父亲跟这个男人到了他家。 

不禁冷冷的笑。 

现在她的情形是否就叫做‘尸骨未寒’?还好安家亲戚老死不相往来,否则我必定是众人口中的‘逆子’应当被雷劈死。 

呵呵。 

然後我习惯性的想起床,不料全身居然酸软无力,支撑重量的手一麻,便向床下倒去──心中惨呼,却已无力回天,只得闭上眼睛任它自由落体。 

重物坠地声响巨大,惊动了屋主,欧阳立即推门而入。 

我一只脚尚挂在床沿,只能吊著眼睛看他的脚尖。 

他低叹一声,快步走过来将我抱起放回床上,动作轻柔如同照顾小孩一般密不透风的给我盖好被子,甚至抚摸我的额头,然後说,不要乱动,你已睡了一天一夜,还在发烧。 

原来如此,他这般温柔,只是因为我病了。 

於是我不再看他,闭上眼睛似乎又要睡去。 

听到刻意放轻的关门声,我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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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不知不觉又昏昏睡著,直到有人轻轻唤我名字。 

欧阳就站在床边,一脸温和。 

我却在睁开眼睛的一瞬间几乎要笑出来──这英俊优雅自命不凡的男人,竟然穿著一条围裙──简直是世纪怪谈。 

然而我却笑不出来,因为声带似乎麻木,疼痛不堪。 

所以当他把一碗仍有热气的稀粥递到我面前时,我只疑心他要温柔的毒死我。 

而我,宁可吞毒药,也不愿吃这来历不明的东西。 

他见我久久不动,无奈叹气,道,放心,这不是我煮的。 

言下之意,这是外卖。他少爷做的应该还躺在厨房里,可能外型过分恐怖羞於见人。 

而我是真的有些饿,於是不再客气。 

他竟也没有动,只是站著看我。 

我没有抬头。 

《安宁》第19章 
更新时间: 02/01 
                  2003 

 
第19章 



她绝对算不得绝色美女,甚至连上等姿色也不算,充其量不过是随处可见的中等美人罢了。 

然而她却格外的招人喜欢,一点也没有富家千金的娇纵贵气,一颦一笑,与众不同。 

因此她登上校花宝座也在情理之中──这个女人,知道自己的魅力所在并毫不吝惜的将其发挥到最大限度,实在是很聪明的做法。 

这一点是我後来才明白的,无比钦佩。 

而在当时,她的存在只不过让我自卑。 

欧阳也曾看著她的背影笑道:她实在是个很可爱的女人。 

我知道,所以无法否认,只是暧昧微笑。 

是,我并不可爱,毕竟要一个男人可爱太过困难,而且我也知道无法改变自己,更无力改变其他任何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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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些回来,阿宁。 

电话那边的声音苍老无力,仿佛巍巍系於一线随时可能断裂。 

我说,好。然後边挂断。 

或许有些残酷,我明明知道他已只剩我一个依靠和安慰。 

但还不行,我仍在恢复自己──泥足深陷,却不知缚住自己的究竟是什麽──而且,我甚至没有可以依靠的事物。 

只有自己,孤身一人。 

然後我打电话给李牧,告诉他我要请假,假期长短不知,所有工作我会在家完成。 

这是无理要求,他却没有阻拦,只是轻轻叹气,说,你好好休息。 

我笑。 

好在我还未将辞职信送出,否则如今计划失败,我也不会再有像这般体贴的摇钱树。 

一切事情完成。 

我摇了摇微微眩晕的头,似乎还有低烧,不过这已不能限制我的行动。 

於是我第三次拨电话,给欧阳。 

我只是说,我想出去,来接我。不听他回答便挂断。 

然後我坐了下来,开始数1,2,3……数到第427时,他果然回来,似乎赶得很急仍在气喘吁吁,一进门便吼道,安宁,你知道我在工作! 

是,我没有睡昏头,当然知道今天是星期二上午9点40分,普通人此时都应在办公室。 

而我只是淡淡的看他一眼,说,我睡得头痛,只想出去走一走。 

他瞪著我,仿佛我是怪物,半晌,终於无奈的垂下肩膀,叹气:我的车就在楼下。 

於是我嫣然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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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几日,外面竟已变做冬天光景。车内温暖如春,而我穿著苯如狗熊,郁闷无比。 

欧阳似乎专注於开车,一言不发,甚至不问我想到哪里,实在不够绅士。 

於是我只得开口,告诉他大人我要到李牧的公司。 

没料到这句话反响强烈,那男人突然倒转方向盘猛踩刹车,速度惊人几乎一头撞到墙上去。然後他转过头时已是面目狰狞。 

──安宁,你如此著急唤我回来,只是为了要我送你到情人身边去? 

我还对险些发生的交通事故心有余悸,自然脸色不佳,冷笑道,欧阳先生原来不愿意? 

他脸色一白,随即更加凶恶。 

我预感不妙,转身欲开车门逃逸。 

谁知他眼疾手快,一手捞我的腰,另一手掐住我的颈子将我生生拖了回去。 

──你想当街行凶?! 

我被迫仰头看他,大吼道。 

他居高临下,脸色阴晴不定。 

然後。 

忽然扭过我的头,一手握住我的下巴,於是我只能睁大眼睛看著他的脸步步逼近,只到湿热的物体贴上我的唇。 

温柔的舔弄,温润的触感。 

我心中一震,开始奋力挣扎。 

开玩笑,这男人以为他是谁? 

结果适得其反,他居然只用一只手便镇压了我的反抗,然後温软的东西长驱直入──粗暴,狂野,疯狂的狁吸和纠缠──直到他充满他口中独特品牌的烟草味道。 

简直想要吞噬一切的凶猛。 

似乎纠缠了一个世纪,他终於慢慢退出,舔尽我唇边的津液。 

狂暴之气仿佛潮水褪尽,他似乎恢复了常态,目光温和的看著我,说,下次记得把眼睛闭上,安宁,你会让我疯狂。 

难道你刚刚不是在发疯? 

我抬手狠狠的擦拭嘴唇,盯著微笑的他,一字一句──我要去李牧的公司,马上。 

然後我又看到他眼里的凶光。 

於是我淡淡接道,我工作用的文件还放在那里。 

他似乎微微一楞,然後微笑:我说过,不要那样看我,安宁,不要那样看我,我不敢保证是否能控制自己。 

那目光竟似有一丝悲哀。 

我看见,又仿佛看不见。 
《安宁》第20章 
更新时间: 02/01 
                  2003 

 
第20章 


我进去时李牧正在开会,实在万幸。 

只用了五分锺便打包好所需的东西,然後片刻也不再停留──不得不如此,我不想被李先生遇上纠缠不清──更何况楼下还有一头凶猛无比喜怒不定的野兽。 

十分锺後我把这堆东西丢到欧阳脸上,然後说,载我去书局。 

他只看了我一眼,便忽然发动车子且时速惊人一路发出刺耳的声音在马路上横冲直撞。 

而我甚至没来得及系安全带,只能看著他在快车道逆行并一路闯红灯而去。 

然後我淡淡说道,这不是去书局的路,欧阳,你要带我到哪里? 

他似乎专注於开车,没有听见。 

於是我闭上眼睛准备好好休息并不忘提醒他到了叫醒我。 

大局已定,挣扎也是无用。 

所以我悠闲的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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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确可算是无可挑剔的恋人。 

温柔,体贴,浪漫的双鱼座男人。 

所以我只是沈默,安静的看著他将浪漫博爱的分发给每一个美丽的可爱的女人。 

还有什麽可以奢求的,我只能珍惜在他身边的每一分锺的温暖,然後在他需要时微笑和奉献。 

然後继续沈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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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绑架我到此,就只是为了让我看这个?” 

咸涩而潮湿的风,面对蓝得让人心动的海面,我冷笑。 

欧阳居然没有叫醒我,而我做了一个不太愉快的梦,醒来又看到不甚愉快的人,已无心欣赏美景。 

“还是说先生想在这里杀人灭口,抛尸海中?” 

他没有回答,却似乎在微笑。 

我仿佛发现,最近想要激怒他已越来越难,实在让人灰心。 

短暂的沈默,他终於开口: 

“安宁,你可愿意听一个故事?” 

呵呵,学我?我笑。好啊,洗耳恭听,我且看你有什麽花招。 

他没有回头,只轻轻的道: 

“……从前,有一个出身富家的小孩,受尽父母宠爱和家族的期待,他慢慢长大,然後有一天他忽然发觉,原来一切都如此无聊,财富,名誉,权力甚至美丽的女人,人生所追求的所有他早已拥有。於是难免恐惧,万分担心今後的生活也如这般一帆风顺的平淡。於是他开始寻找不同寻常的刺激,如同寻找新奇的猎物……” 

他停了下来,却依然没有回头。 

无聊的故事,老套的情节。 

我冷笑,结局我已经猜到,不过既然欧阳大人难得有如此雅兴,我自然得做好听众本分。 

“……安宁,你猜那个孩子会如何?” 

啧啧,莫非你江郎才尽,连故事也编不出来?也好,待我点化你。 

於是我冷冷道,不必再猜,大人若不介意,不妨由小的说给你听,那小孩人生空虚无聊得紧,对投怀送抱的女人早已厌烦急切想尝新品,於是引诱一青梅竹马的无辜小男生,玩弄过後再将其抛弃,真是狼子野心怎麽不被雷劈死? 

欧阳居然毫不反驳,只是转身深深的看我一眼,目光复杂,然後说,不错…… 

我讥讽的撇起唇角,也不知是笑他还是笑我。 

或许我们都很可笑,物是人非,却还在纠缠不清。记得当初一刀两断多麽干脆?我甚至不知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以至如今这样尴尬。 

於是我说,既然你也明白,欧阳,希望你能放过我。 

还有什麽值得你留恋的?我疑惑。 

他却自嘲的笑了,看著我,说,安宁,你很聪明,不过你也只猜对一半……没错,当初我的确是为了寻求刺激,而你恰好在我身旁,所以我只想玩一场游戏,并没有放真心进去。然而世事难以预料,安宁,我没有掌控好这场游戏也没有扮演好自己的角色,或许我自己都没有发觉和难以想象──安宁,你听好,我爱你,不是假的,不是你所说的弥补或心血来潮──那时我太过心高气傲,并没有发觉。所以错过,整整五年,我以为我们不会再相见,也或许你早已摆脱过去幸福的生活,所以我只能压制悔恨等待时间抹去一切,然後云淡风轻──可是安宁,为何你又出现在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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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已过去,安宁,一切都已过去。 

李牧如此对我说, 
                  我也一直如此相信。 

没有什麽是永恒的,从不回首过去,也不期待将来,只在乎现在。 

而现在,一个过去的男人对我许诺将来,我将如何? 

我甚至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爱你。 

多麽简单的三个字。 

从前期待却没有得到,现在逃避却避无可避。 

安宁,为何又出现在我面前? 

是,一切都是我的错。但是我想离开,你去不肯放过。 

欧阳,现在我之所以还留下,不是为了你,不是为了任何人,只是可悲命运。我知道自己已经深陷泥潭,这城市注定将是我的坟墓。 

我一直在拼命奔跑,诚如你所说的,到最後依然一无所有。我曾以为,你若不想放弃,必定要追上我。 

可是我错了。 

你只是悠闲的站在原地看我,而我这傻瓜,跑到疲惫,才发现你居然一直在我前面,不过绕了一个大圈罢了──那时的感觉,欧阳,你永远也不能体会。 

所以我听到你如今的话,竟有一丝无可抑止的心痛和悲哀。 

你是真的,我相信──至少此时此地。 

所以我一言不发转身离去,并非怀疑,你要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