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拐隐君子






  所谓的天气好些,就是明年春天了,届时已有家室的他,又岂能说外出便外出呢? 

  两人艰难的迈开步伐,走着走着,前方的贺冬雷突然停了下来,害紧随在后的祝长风狠狠地撞歪了他引心为傲的直鼻梁。 

  “干嘛突然停下来,很痛耶!” 

  等候不到回应,祝长风疑惑地唤道:“冬雷?” 

  见他举起手指向前方,他越过他的身子,顺着他的手所指的方向往前看。 

  “路不见了!” 

  怎么会呢?路竟会凭空消失,不,该说竟一下了被大雪淹没。 

  这下糟了,在白雪茫茫间,他们不但分不清左右,甚至连上下也搞不清楚,风雪实在太大了。 

  祝长风一下了转了性,不但正经八百,还相当冷静。他绝不能害贺家的独子有任何损伤。 

  “先找到刚才的那棵大树再说,目标那么大应该很好找才是。” 

  “嗯。” 

  两人交换了位置,改由自认直觉颇佳的祝长风带路。 

  强烈的风猛然迎面而来,好似一只无形的巨手,堵住祝长风的口鼻,教他连呼吸都嫌困难。 

  这时的他满心想的都是要用力睁开眼寻找大树的踪迹,及为身后的友人遮挡住狂风。 

  要难受,一个人就够了,别两人一起受苦,那多不划算。 

  “冬雷,你有没有听到什么?”祝长风向身后的人大吼,想掩盖过风的呼啸。 

  “什么?” 

  “有声音。” 

  难道是好心的村民们看天气有变,前来寻找他们 ? 

  “真的?” 

  他怎么都没听到,这小了的耳力真比他好这么多? 

  “快些,咱们走快些。” 

  祝长风卯起劲来往前迈开步伐,一下子与贺冬雷拉开些许距离。 

  “长风,等……”好大的风,张嘴嘶喊的贺冬雷吃进不少飞雪。 

  远远地,有人声混在风啸中传来。 

  “喂!外地人,你们在哪哩?喂!” 

  真的有人,真的!小命总算是保住了,长风呢? 

  “长风?” 

  “别过来,这儿有断崖!” 

  什么!? 

  “长风!” 

  贺冬雷细看,这才发现在霭霭白雪中,祝长风青布衫的一角正勾在凸的枯枝上飘荡,而他的人正垂挂在崖下,随时有掉落的危险。 

  “长风,你等等,我马上来救你!” 

  就在贺冬雷拉起绊脚的衣摆,正欲伸手往祝长风的方向探时,一阵强风夹带着飞雪刮来,贺冬雷的手一迟疑,就再也构不着祝长风分毫。 

  “长风!长风…” 

  徒留呼喊和着风雪在空气中飘荡…… 
第二章
 
 
  好静、好静,放眼望去皆是一片雪白,连在走动的人也全身是白,除了那一头黑亮的乌丝和乌黑的双眸外,其余全是白。 

  她就是传说中的仙女吗? 

  在白茫茫的世界中,他的莲足仿佛不着地般,不发出任何响声,慢慢地往祝长风的方向靠近。 

  她是来救他的吗?如此说来,他还没死罗?能在死前见着仙女一面,他也不枉此生了,: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嘛! 

  祝长风虚弱地微扬嘴角。好美好美又好虚幻的人儿呀! 

  美目盼兮,巧笑倩兮……不,她不含笑,她的表情冷得如她身上的冰雪,冷得教他心疼! 

  愈来愈近,愈来愈近…… 

  “哎呀!”祝长风吃痛地想大喊,却虚弱得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发出微弱的闷哼。 

  仙女没看见他吗?竟从他身上踩过去! 

  似乎是听到了异样的声响,仙女停下脚步,四下望一望,又打算继续前进。 

  “等”祝长风使尽最后余力,用力抓住仙女的脚踝,想引得她的注意。 

  已经有幸地遇着救苦救难的好心仙女,如今竟被她如践石块般踩过末加注意,这样的死法,似乎更添遗憾,说什么他也不想死得这么蠢! 

  祝长风死命地攀住她的脚踝。 

  “仙女” 

  他终于成功地让她发现自己人的存在,那么他肯定仍救了!传言中,仙女有列边的法力,任何病痛到她手里绝对能消逝得无影无踪,那么他现在正不断淌着热血的左臂,一定马上就不痛了! 

  他一定得好好地抓住她,不让她溜走。 

  祝长风口中的仙女居高临下地睨上他一眼,抬起另一只没被他抓住的脚便往他脸上狠狠地踹去。 

  他一定得好好地抓住她 ,不让她溜走。 

  祝长风口中的仙女居高临下的睨了他一眼,抬起另一只没被抓住的脚便往他脸上狠狠地踹去。 

  耶?她不是心怀慈悲的仙女吗?怎么这么使劲的踹他,定是他这俗人年她的眼神过于邪恶,惹得她心生不悦;可是仙女不是心地善良.不会见人有难却不救的吗? 

  无论如何,他绝对不能放手,他只要一放手,仙女定会翩然而去,留他独自一人在雪地中自生自来。 

  他的求生意志正炽烈的燃烧着,他绝不能放手。 

  仙女狠狠地朝祝长风身上各处踹了数十下,仍旧踹不开紧紧抓住自己脚踝的双手。白雪染上赭红,一处处的血泊,令人触目惊心。 

  在流血过多.失去意识前,祝长风只有一个执念――他绝不放手。 

  * * * 

  这儿是和方才大雪纷飞的景象截然不同的地方,些处生意盎然.遍野绿荫,虽然也会飘落些飞雪,但不同的是,雪落到地上很快地便溶为水,化作潺潺小溪,汇聚成涓滑小溪.淙淙流水,袅袅的水氤,幻化成如梦般的仙境。 

  “灰火,你回来了,药草采齐了吗?” 

  “嗯。” 

  “你就不会回答‘师父,采齐了吗’啊!” 

  “师父,采齐了。” 

  上云大师无奈地叹气。他的徒儿仍是这么冷淡。 

  “也罢。你脚上勾住的是什么?怎么不将它拿开?”他远远地便瞧见自己唯一的徒儿姿势走至寺庙阶梯前。他解不开那缠绕的藤蔓吗? 

  上云大师弯下腰,打算帮他。 

  他先将复盖在上面的积雪拨开,愈是拨着,心里头愈是感到怪异。这东西怎么这么大,大得好像是一个人般? 

  灰火也蹲下来和师父一起努力,想将妨碍他走路的障碍物弄开。 

  “喝!这是个人呐!” 

  “是啊!”有什么不对吗?就因为是个死命巴住他的人,所以他才会解不开。 

  “快快快!快将他扶进屋里,他都冻僵了!”上云大师心想这人也许因为冻僵了,伤口的血才止住,否则早已流光了。 

  上云大师忙着要快活不成的祝长风进去,但他却死巴着灰火的脚不放。 

  好大的蛮力,抑或是好深的执念,反正他是无法让这人立着走进寺庙了。 

  “灰火,无论你用什么方法,快他将他弄进屋内。” 

  灰火虽然不愿意,但只要是师父的疾,他一定遵从。 

  于是,如同回来时一般,灰火脚上挂着的祝长风像是缠足的藤蔓,咚咚地被他拐进屋里,这下子他肯定会撞得满身瘀青了。 

  * * * 

  “龙涎寺”旁数百公尺之所以与周遭的白霭景色迥异,主要是因为地热。 

  滚滚的热气不断从地表的裂缝中窜出,融化了本该屯积的厚厚霜雪,温暖了冷冰冰地空气,让寒风刮不进的山谷中,四季如春。 

  喝! 

  “好冰。”灰火不耐烦地将脚边的冰冷踹得更远些。 

  他在夜里原本就睡不好,总是梦魇不断的他最是厌恶有人扰他,尤其是当他好不容易才睡去时。 

  可是才刚踹开不一会儿,那股冰凉又钻回,灰火只得又将他踹离; 若不是师父的命令,他早将他踹到床下了,才不管他会不会因而冻死呢! 

  死了又如何?回归尘土,不也是回归天地,与自然同在罢了,有什么差别? 

  那活着又如何? 

  上云大师真太了解灰火将会有什么举动了,总是先一步制止他。 

  让他睡地上有什么不好?灰火忖道。是他死巴着自己不放,要不他也用和自己挤一张床,又被自己踹来踹去的,不是吗? 

  也许将他弄醒,他便会放开他的脚踝。 

  “喂、喂!”灰火以另一脚去踹他。 

  已被上云大师包扎好的伤口在几经重踹下,再度渗出血水。叫不醒他的灰火故意用手指重戳他的伤口,想以痛激醒他。 

  灰火由用力地戳呀戳的,改为打呀打的,甚至扭转他的手臂,用力之在几乎把他的骨头拧碎。一脸惨白的祝长风,手骨被扭得喀喀作响。 

  醒了? 

  “你说什么?” 

  “仙……女……” 

  这是谁的名字吗? 

  啧,这小子竟又抓得更紧,仿佛他愈是想挣脱,他愈是不肯放开。 

  灰火打了个大大的呵欠。如果换成自己将死之时,心里叨念的人又会是谁?会有这号人物吗? 

  不可能会有的。 

  忙了一整天,爬上爬下地采撷草药,又被脚边的小子缠了一整夜,倦极的灰火干脆趴在那人身上,学他蜷成一团,完全不管他身上的血是否会弄脏自己的衣服,或是夜里自己会不会又自睡梦中踢他一脚。 

  * * * 

  山里的天气,大部分时候都是怡人的、舒爽的,不管头顶的骄阳热力有多强,只要躲在浓密的树阴下,不时就会有混着青草香的清风拂面而过,吹散周遭慑人的热浪;吸进的每一清新的空气,好似能将整个人由内而外掏空洗净般,焕然一新。 

  尤其是太阳初升时,化去了属于夜的冷肃,带来全新的盎然生意,在人烟稀少的地方,万物正峥嵘。 

  书梢上鸟声啾啾,唤醒大地,争想告知:天亮了,该起床了,一日之计在于晨! 

  不过贪睡的人儿,才不管窗外如何的欣欣向荣、生气勃勃,想睡就是想睡。 

  “灰火,该起床了,灰火!”自从这不多话的孩子满十岁后,几乎就轮不到他亲自出马叫他起床离开暖烘烘的被窝;惟有这时候,上云大师才有这孩子是他亲手带大的真实感。这与人不亲又独立特异的孩子,还真叫人放心不下。 

  他教不会他该懂些什么,虽然他知道他会听从他这个师父所说的每一句话,但以后呢?他不可能永远跟在他身边。 

  “灰火!” 

  咦?人呢? 

  上云大师见不到该露于被外的头颅,却见棉被卷在床尾高高地隆起。 

  这是什么?总不会好好的床不睡,两个人一起蜷缩在床尾吧? 

  他掀开棉被一年,好笑地看着两个孩子像是野生动物般,枕在彼此身上借以取暖的可爱模样。 

  就是这个人吗?影响灰火甚大、决定灰火向善或向恶的关键人物? 

  这一切或许还言之过早,先救回这个人的小命才是当前首要之务。瞧瞧,灰火肯定又将这人的伤口踹得裂开,血又渗了出来 ,整条布巾都湿掉了。 

  “早。” 

  “你该说,‘师父,您早!’。” 

  “师父,您早。” 

  “这人伤口又裂开了,你快去提盆清水和拿药箱来。” 

  “是。” 

  灰火俐落地一个翻身轻巧地跃下床。 

  突然,砰的一声巨响传来,上云大师这才发现这小子仍死抓着灰火的脚踝不放。 

  “灰火,不许你再让这人的伤口裂开,害我的心血全白费了。” 

  “是。”那么他只好任他倒卧在地上,而自己在不能移动双腿的情况下,只好半挂在 

  缘,继续补昨晚被数次打断的眠。 

  “灰火,听师父说,只要你能将这人的病医好,师父说放你三天假,任你睡到自然醒,而且醒来不用动手,为师的新自做素斋供你食用,好不好?” 

  灰火什么都不爱,也什么都不想要,他只想在白天好好地睡上一顿好觉,因为夜容易使他做恶梦,上云大师怎会不明了他唯一的徒儿心里所想的? 

  这话终于让灰火的眼底不再只有死寂的灰烬,而是点缀着稍纵即逝的光芒。 

  “是。” 

  “你该说‘是,师父’。” 

  “是,师父。” 

  这孩子为了避免他又罗唆,总是宁愿当个应声虫,要他说什么他就说什么,可就是不会主动做到。应是他根本没将这类他视为小事的杂项放入心坎里吧! 

  “那还快将他扶到床上去躺平,我去拿药,马上回来。” 

  是云大师所说的马上,还真似一阵风似的,咻的一声,在门扉的抖动尚未平息前,便又回到他方才所立之处,刚好看到灰火将那陌生人似丢重物般,丝毫不温柔地往床上一丢。那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