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夏蝉鸣
“从昨天到今天这个时候,来没来过外人,我还能不清楚吗?白天我们三个可都是去上班的。”童韵说,“哎?你说会不会是舒小芸或者孙洁招来的人?”
“别逗了,她俩都没男朋友。”
“嗬!”童韵又不高兴了,“我都不敢打这个包票,你就夸下海口说人家没男朋友,私交还真是不错。”
“你又拈酸吃醋啊。”傅旭然逗她。
若是以往,童韵或许会见好就收,但是自打知道了傅旭然和孙洁之间真的存在一段私密的过往,童韵就不由自主地来气,“我就是拈酸吃醋了。”字面意思虽然不过分,口气却是冷硬无比。
傅旭然只发呆,“你怎么了?”
“我现在怕得很!我的房间衣柜里,这么隐秘的地方,根本就不可能出现差错的地方,竟然连这两个晚上都出现了不明的男人鞋印,你……你……你竟然还有心情指责我吗?”童韵小声而恶狠狠道——
她可不愿意让孙洁听到动静,再嘲笑自己一通。
“我没有指责你啊……要不你搬出来,咱俩住到一起。我们平摊房租好不?其实我本来也是希望你这样做的。是你非要……”
“不用不用真的不用。你爸妈肯定会有意见的。再多的钱,也不愿意儿子为了个外人胡乱造。”说这话的时候,童韵又感到一阵委屈,觉得自己真是不容易,孤独一人打拼在这个偌大而冷漠无情的城市中,在学校屈就老师,在公司看上司眼色,在家里也要小心地讨好男友的父母,怎么人活着就如此难啊。
“小韵,你不是外人,我说过……”
“行了,没事了。”童韵忽然听到客厅内有什么动静,似乎是大卧室的门开了,她害怕让那俩人知道自己和傅旭然深更半夜闹矛盾,急忙道,“我先挂了。”
她料得还真对,刚放下电话,门就被敲响了,打开门看到孙洁站在外面,“怎么回事?听得你这屋好吵。”
“你耳朵可真尖。”童韵笑道,“上天还是公平的,就好像盲人的耳朵格外敏锐,残疾人完好的臂膀或者腿脚会很灵活一样。”
孙洁立刻捧着胸脯,童韵顺手拿起放在桌角的药瓶子递过去,“喏。”一脸“别给我装,知道你丫死不了”的样子。
孙洁倒也见好就收,笑了笑,示好般地说:“童韵,你刚才是给旭然打电话吧?”
“旭然”那两个字,听得童韵浑身不爽快,“嗯。”忽然间,一道灵光闪过——“对了。你知道旭然这么晚打电话是为了什么吗?”她一半甜蜜,一半神秘着。
“什么?”孙洁的耳朵几乎支棱了起来。
“他换号了。”童韵得意地笑了。
“啊?那你告诉我啊。他新号是什么?”孙洁急忙去取手机,童韵立刻拿出自己的手机给傅旭然发了条短信,“如果孙洁问你是不是换号了,你就说是。事情紧急,详情再谈。”
这时候孙洁从包里翻出手机跑了过来,“是什么?给我发一下。”
童韵毫不迟疑,麻利地将电话簿里“夏之声”名下的那个号码,毅然决然地发了过去。
☆、第五章 红指甲
桌面上还摊着简画蝶、苏琳、方珊美、方霏美等人的各种材料,湛明婵屈腿坐在小几子前,盯着自己不断闪烁的工作手机,感觉很无语。童韵恳切的话语还回荡在耳边——
“小夏,拜托你一定要帮我这个忙。”
“可是如果你的舍友们打电话怎么办?”
“你可以不接,然后告诉我。或者直接挂断,让她们知道旭然不想接她们的电话。”
“如果是短信就不要回,帮你记下来对吗?”
“你可以先敷衍她们。然后告诉我短信的内容,我考虑如何回复。拜托了!”
“可是如果她们给傅旭然原来的号码发短信或者打电话呢?”
“我和旭然打过招呼了。他知道该如何应付。”
“啊……”湛明婵无可奈何地一叹,“我倒是有时间的,毕竟还在假期。就是我这个号码……嗯……如果你不介意短信内容会被监视的话……”
“没关系。就是要你监视她。”童韵爽快道。
湛明婵摇摇头,还真是有心情玩游戏啊。
对于傅旭然,童韵则说:“我和小洁还有小芸开了个玩笑,你就帮我开下去吧。我话都说出去了,让你戳穿多没面子。反正有什么事你可以通过我去联系她们啊。难道你还要背着我单独和她们谈什么小秘密吗?”
傅旭然其实想的是可以借此疏远一下孙洁,省得她天天发短信为了那些子虚乌的事情缠着自己。他是个心大的男人,压根就不在乎这些女生的细腻心思,既然是结婚对象用撒娇的口吻提出来的要求,答应了就是,女生们的事情,只要别太过分,就要她们自己解决去好了。
“所以她们打你电话不要接。”
“好。”
“给你短信不要回。”
“好。”
“见到你之后如果问你是不是换号……”
“就说这个号码……小韵啊,”傅旭然迟疑了,“你这个网友……可靠吗?到底是个什么来头?你都没打探清楚就……我觉得不太靠谱。”
童韵说:“反正也不会涉及什么秘密——难道她们给你发短信还要谈什么私密的事吗?”
傅旭然脾气好,对于这句不恭敬的话不以为意,他还有许多别的事情要做,譬如工作,譬如准备买房,譬如求婚等等。别的事情,他并不放在心上。
童韵摆平各方后,松了一口气。她知道自己这样做很孩子气,但是她实在想知道孙洁和傅旭然之间到底有什么小秘密。她实在想找一条通道——一条能打入孙洁内心的通道。哪怕有一丝机会,她也要加以利用。
之后连续三天,童韵都在问湛明婵有没有收到古怪的短信,湛明婵的回复都很规矩:“只是普通的,譬如‘为什么换号’、‘为什么不听电话’、‘是不是要疏远我’。没有实质性的。号码是孙洁的
,她还打过电话,但是我都没接。”
“很好很好。真是太感谢你了,小夏。等事情结束后,我一定请你吃大餐。”童韵躺在床上,窗外一片墨色凝固。此时已是夜里十一点多,房间里静的出奇,她用被子盖住头以遮掩自己的声音。孙洁和舒小芸都已经睡下了。但是和舒小芸比,孙洁是个容易起夜的人。如果不是孙洁确实经常吃药,童韵都要怀疑如此精力旺盛的孙洁到底有没有心脏病了。相比之下,舒小芸才像那个体虚的。
“童姐,”湛明婵在那边说,“我还想问问,你住在那里没出什么怪事吧?”
童韵的心脏忽然一凉。
怪事?
她从被子里慢慢钻出来,台灯还亮着,照着白色的墙、赭色的地板,黑漆漆的桌子,还有那只沉甸甸的、肃穆若墓碑般的大衣柜。
它静默在灯光的沐浴中,不是若无其事,而是深沉的、仿佛……
童韵的手心莫名其妙地浮起了一层冷汗,这个大衣柜似乎是活的,它有情绪,有表情,散发着一种气质,犹如蛰伏的野兽,等待灯灭后,万籁俱寂下的吞噬。而吞噬的目标,就是……
自己!
咣当!
一声鬼祟的响动,童韵惊喘了一声。
“童姐?”湛明婵是敏锐的,“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童韵抓住手机,目光胶着在那只大衣柜上。
兹拉——
鸡皮疙瘩慢慢的浮在身上。
又是那可怕的声音,仿佛女人长长的手指甲在木板上一下下划拉着,不知道在倾诉着怎样的情绪。是愤怒?是恐惧?是求救?是幽怨?还是狰狞?
兹拉——
兹拉——
一声比一声尖锐。
童韵的腿肚子开始转筋,她已经清清楚楚地听到,这指甲划过木板般的声音,是从柜子里传出来的。
“童姐?童韵姐?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不说话?!”
咣当!
又是一声重响,仿佛那女人不再用指甲,而是用拳头撞击了衣柜。童韵认为自己很清楚的看到这具沉重的大衣柜颤抖了一下。
“小夏……小夏……那个……那个……我这里有点事,先挂了。”
她也不等待湛明婵的回复,急忙掐断电话又立刻打通了傅旭然的电话,“旭然,不好了,我这里刚刚又有奇怪的动静。”
那边傅旭然的声音却是相当疲惫,“……嗯……什么动静……?又看到鞋印了吗……?”
“不是,就是咣当声和兹拉的响声。我的房间里绝对没有什么东西倒掉,这些声音好像是柜子里发出来的!太可怕了!”
“啊……”傅旭然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小韵。你房间里的奇怪事情有没有和孙洁还有小芸沟通过呢?她们和你住在一起,如果你这里有什么不对劲的事,最应该考虑到的,也是最该先询问的
,应该是她们而不是我啊。如果你不愿意和她们沟通的话,那么你完全可以搬出来,我说过很多次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童韵心里一沉,“是不是我打扰你睡觉了?”
“没事,没事。”傅旭然一面打呵欠一面说,“亲爱的,我知道你太要强了,不过真的没必要。你完全可以搬出来……”
不知道为什么,童韵眼前模模糊糊地浮现出一幅画面——风度翩翩的傅旭然,鲜亮的小高尔夫,金光灿灿的信用卡,还有孙洁和舒小芸咕咕的笑。
“我说过不用。”童韵坚决道,“我没问题的,我可以养活自己。”
我可以做到一个人能做到的最好的境界。要让你知道,我是最好的。童韵在心中说。
“好……”傅旭然根本不在状态,只是迷迷糊糊地说,“那么有事你再给我打电话。爱你。”
“爱你。”童韵冷冷地吐出这两个字。她放下电话,抬起头,看到大衣柜的门,又开了一道三指宽的缝。
由于刚刚开了空调,所以房间的窗户是关闭的,不可能存在“风吹开柜子门”的理由。
童韵眼神冷峻,她拿起藏在枕头下的剪刀和手电,一步一步逼近了衣柜。这次她没有用手,而是用剪刀刃拨开柜子,随后打开了手电,大喝一声:“谁在那里!出来!”
一套套衣服平静的挂在衣架上,晃着细长的影。蓝色的电筒光芒填满柜子上的每一道缝隙,它们就仿佛在冷月下成长起来的魔鬼的爪牙。
童韵气急了,她胡乱拨弄衣服,但是柜子虽然大,依然是空间有限,不一会就都拨弄完,别说人了,一只苍蝇都没有。倒是衣服被童韵这么一折腾,纷纷晃荡起来,仿佛魔鬼的影子,在木板上妖娆。
童韵低下头去翻检放在下面的物品,这一次,没有脚印了。
她不由长长地出了一口冷气,慢慢关了柜子门又呆呆地坐在床上,怎么想,也想不出那古怪的动静到底是从何而来。好在今晚是没有了鞋印。
其实傅旭然是对的,她该去问问孙洁和舒小芸,是不是她们两个偷偷带了男的来家里。或者……童韵阴暗地想,或者就是她们在给自己捣乱。原因很简单,三角恋爱与嫉妒。
这么一想,童韵不由冷笑,也放下了心里的负担。她躺回到床上,关了灯,在黑暗中静静想着该如何找孙洁逼供,又该如何让她不打自招或者该如何报复回去?其实逼问孙洁那种没皮没脸的也没用,到时候她西子捧心起来,自己还惹一身骚。倒是可以把舒小芸当作一个突破口,只是舒小芸毕竟和孙洁亲切一些,又不是个多嘴的,应该不会掺和进来……
想着想着,童韵慢慢困了,她缓缓阖上眼皮,让意识在黑暗中静静沉淀——
吱扭…………………
…
歪歪曲曲的响声若无其事地在房间内飘起。
童韵的眼皮颤了颤,即将进入浅眠的人,并没有立刻反应过来。
吱扭……………………
这一声来得更加清晰。
童韵张开眼,她侧过头,看到那只大衣柜的门,就在自己的眼前,轻轻地打开了。
她的身子僵住了,竟然忘记开灯,只是侧着头,哆嗦的看着。
衣柜的门开得很缓慢,一点一点地往前推。等了半天,才打开一条三个指头粗细的缝隙来。衣柜里潮湿的墨黑,混合着柠檬香氛的味道,一并从缝隙中流出来,将冰凉而未知的恐惧一点点注入到炎夏午夜的空气中去,而童韵就置身在这一室的空气中。窗户是关着的,门是锁着的,房间是不大的,只有她一个人。
而且她刚刚检查过柜子。
那么柜子的门,怎么就自己开了呢?是因为门坏了?柜子倾斜了吗?
还是说……
“谁……?”童韵抓住枕头下的剪刀,另一只手开始摸索不知滚到哪里去的手电筒。
大衣柜的门忽然停住了。
“谁在那里……”童韵低低道,手指碰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紧紧握住,啊,是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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