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岳独尊
望着手下们不明所以的各异表情,陈凉大笑起来,介绍说道:
“此物名叫偏厢车,在车子前后各留有铁索快速联结。要是围成车阵架起火器弓弩,呵呵呵呵,大都督,这车阵怕是不亚于你水师的战船吧!”
司徒雅想象了一下陈凉所描述的这个场景,连连点头说道:
“嗯,此等重车专司防守倒也合用,只是拖动这么多战车,只靠人力怕不成啊!若要大量调用牲畜的话,沿途草料消耗量太大,我军在北线积蓄的粮秣被毁,只用在南阳一战倒还可以,行动距离再远一些,粮秣补给便要跟不上了吧?”
“不妨事,本座已命人改装了一千辆偏厢车,只要这次用得上那就够本了,下回该怎么办,到时再说。”
听了陈凉如此表示,司徒雅点了一下头便不再言语,在座的其他人也谈不上有什么像样的意见,这件大事就此拍板决定了。
常言道:三军未动,粮草先行。日常供给士兵食用的粮食,供应战马的一般草料和精料,全加起来数量多得吓死人。兴汉军延续秦制向所属州郡乡镇收取的各类赋税当中,也包括了每户农家必须上缴的五捆稻草和一斗黑豆,这些用来供给大军所需的饲料。由于在前不久,汉水以北的州郡被铁勒人突袭焚毁了不少囤积的粮秣辎重。这次为了整军备战,陈凉临时缩减了包括对霍山的粮食交易在内的许多开销项目,最大限度集中资源保障供应前线战事,这个情况很快引起了林旭的关注。
大将军府邸后院的庭院中,一架猕猴桃生得郁郁葱葱。荫凉之下,林旭慢条斯理地喝着茶,坐在他对面的陈凉则显得很尴尬,低声下气地解释说道:
“林大哥,不是小弟不讲信用,实在是力不从心,只能拆了东墙补西墙。这一仗打完,一定补上差额。”
闻声,林旭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啪嗒”一声把一只手镯样的银白色金属物件丢在石桌上,说道:
“好了,我知道你也不容易,这个小玩意送给你,滴一滴血在上面。”
“滴血?什么玩意这么邪门?”
荆州乃是春秋战国时代的楚国故地,楚人素来笃信巫蛊之术,因此西南一带巫风盛行。在如此普遍的社会风气影响之下,陈凉时常被下属们提醒防范此类事物。虽然不怀疑林旭有什么不良企图,他心里面也始终难免觉得怪怪的。当陈凉把手镯模样的金属器物套在左手的手腕上,跟着又滴了一滴鲜血上去。霎时间,眼前彩光连闪,光幕出现了复杂得叫人头昏脑胀的虚拟画面,到处都是闪烁的文字和数字,不同颜色和形状的标识物在眼前晃来晃去。
若非陈凉的平衡感一向不错,光是瞪大眼睛看着这些一窝蜂般涌出的玩意就要呕吐了,太叫人眼花缭乱。
手扶着石桌缓缓坐下,稍微定了定神,陈凉惊异地说道:
“这……这是……”
“嗯,数字化战场显示系统。算了,这些话说了你也听不懂,算是一件法器。该怎么用,这有附带说明,你自己慢慢琢磨吧!”
抛下这么一句话,习惯了当甩手掌柜的林旭施施然地飘然离去。如此轻描淡写地提供协助,不代表他对陈凉的关注度下降了,只不过是另有一件事需要林旭去处理罢了。
巫山神女峰山神庙
“哎呀!林山君,稀客呀!您怎么有空造访寒舍?”
得到手下们的禀报,正在替心爱的宠物西贝猫沐浴的巫山君萧柏琅,如火烧屁股一样来到山神庙门口,一见面祂就满面堆笑地问候着。
林旭神色暧昧地一笑,说道:
“哦,我刚去了一趟江陵,想起咱们相约的日子快到了,故此前来登门叨扰。”
“尊神里面请,来人哪!奉茶待客,记得用我收藏的那罐云雨茶。”
寡人有疾的巫山君萧柏琅性好渔色,祂在山神庙里豢养的姬妾歌妓多达四位数,不过平生最爱的却是祂那只宠物西贝猫,简直旦夕不可与之分离。纵然是接待林旭这样身份的贵宾,萧柏琅仍不忘把这只小猫抱在怀中,不免使人怀疑祂是否有着恋物癖。按道理说,如此举止有轻狂之嫌,但林旭见多识广,对于曾经误入天雷文遍地晋江的他来说,眼前这点状况纯属旁枝末节。
待得双方坐定,林旭示意萧柏琅屏退了身边的侍者,这才压低声音说道:
“萧山君,不知蜀中状况如何?”
“唉,朝秦暮楚,互相攻伐,永无宁日啊!我本以为陈凉那小子能挥师西进,早些让蜀人过上太平日子,不想又出了铁勒人这档子事。哦,对了,尊神可知铁勒人缘何南下?”
闻听此言,林旭也皱起了眉头,缓缓说道:
“消息不是说因为大军供给不足,需要打草谷……莫非此事另有文章?”
自命手握独家新闻的萧柏琅一边抚摸着西贝猫,一边笑吟吟地说道:
“普度慈航那老妖怪跟铁勒大汗鼓吹说江南金陵有王气,若是哪一路义军占据了金陵必定北伐中原,驱逐他们这些异族。天晓得这种鬼话思结祢度居然也信了,这不就派了大军南下,想要一直打到江南去。”
一想起修炼邪菩萨的普度慈航那个老妖怪,林旭恍然记起上次吃亏的事情,不免面露愤恨之色,说道:
“又是这个老东西,哼!早晚有一天我会收拾它的。”
这时,几名侍女莲步轻盈地走来,奉上了一壶香茗和几样精致茶点。两位地祇暂时停止交谈,身为地主的萧柏琅笑着招呼说道:
“来,尊神且尝尝我这巫山云雨茶,不比你那霍山中的天柱烟岚差上几分吧?”
经过精心烘烤的茶饼被碾成细细的茶粉,中间又过了罗筛,以高温沸水冲泡出来的绿色茶汤,看上去颇为浑浊,让林旭联想起了露天积水特有的浓重绿色,他不禁皱起眉头。
对于习惯了冲泡散茶的林旭而言,他是极其不欣赏这些传统茶道的产物,当即一摆手,开口推却说道:
“此言差矣,天下各地出产别有不同,喝茶这种事又岂能强求一致?”
“哈哈哈哈,林山君这话说得甚是在理,凡事皆强求不得呀!”
与林旭相视开怀大笑之后,萧柏琅的眉宇间浮现一抹忧色,轻叹说道:
“唉,人间世事纷扰,我等神祇自可坐看潮起潮落,天地之事非你我所能淡然处之。林山君,近来在下夜不能寐,夜半惊起之时,待醒觉后已是汗流浃背,某敢问林兄可知是何缘故?”
闻声,林旭的眉梢微动,笑着说道:
“天下足令我辈忧心忡忡者,不外乎大势与大劫。此间是是非非,如人寒天饮水,冷暖自知罢了。”
响鼓不必重锤敲!林旭和萧柏琅打机锋似的对话,已经把各自的想法都阐述清楚了。既然是在私下里商议事情,祂们为什么不能明说呢?道理当然是有的,一是为了掩人耳目,其次是遮掩天地的耳目。
诚然,天道难欺,但并非不可欺。神祇讨论天道变化,首先就要有被天道修理的思想准备,为了以策万全,林旭和萧柏琅有志一同地选择了隐语交谈。
由于近期骤增的片界撞击融合事件超出了人类的观感范畴,除却如火山爆发、地震、气候突变等等表面现象,可以被凡人观察到,不过真正懂得发生了什么变故的人寥寥无几,即便是极少数知情者也不敢随意开口。倘若这桩消息传扬出去,因此惹出了什么祸端,在因果牵缠之下,纵使神祇也是要吃不了兜着走,天底下自然多得是明哲保身的聪明人。
这时候,一副愁眉苦脸模样的萧柏琅拍着手说道:
“如之奈何?如之奈何呀!”
见状,林旭好气又好笑地瞥了祂一眼,还不得不劝慰说道:
“俗语说,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萧兄何必如此悲戚,天道之下,我辈也不过是蝼蚁,你又何必耿耿于怀呢!”
“尊神说得极是啊!我辈在凡人眼中荣光无限,他们又岂知你我的处境堪比监牢囚徒,看似尊荣无限,实则身不由己,何日方可得真自由?唉,难了。”
至此,双方谈话气氛显得十分压抑,只有那只不懂事的西贝猫还在调皮地抓挠着萧柏琅的袍袖。
尽管心情沉郁,林旭此刻故作轻松地一笑,说道:
“萧兄,这段日子涉及兴汉军之事要劳烦你多费心,我得盯住黑山老妖免得这家伙又出来作祟。你想必也听说了,此獠屠戮百万生灵似是为了炼制魔道法宝。近来它全无动静,反常者必为妖,我只恐沉寂下去的黑山老妖发动起来,到时定然是石破天惊之举。兴汉军与蜀地方面的事情,全都拜托尊神了。”
闻听此言,萧柏琅也强打起几分精神,笑道:
“岂敢,这本是我份内之事,林山君尽可安心。”
第040章 威胁
“咴咴!杀呀!冲啊!轰——轰——轰——”
战场上纷乱的人喊马嘶声,火器燃烧爆裂的巨大轰鸣声,夹杂着兵器撞击发出的脆响与利刃穿刺肉体特有的怪异声音,这一切仿如阿修罗道向人间敞开了大门,欢迎来宾参观异域风光。
兴汉军北上抵御铁勒人侵袭,以南阳郡治宛城为中心的广大战场上,随处可见倒伏在荒野和田地中的死尸和分不清个数的残肢断臂。在荒芜的乡野间,那些白天草草埋葬的尸首,到了夜里又被饥饿的野狗拖出来分食。时值仲夏,空气中无处不弥漫着一股腐烂的尸臭味,即使掩鼻而过都阻挡不住那股浓烈到直冲脑门的强烈异味,以及不明物体烧焦散发的刺鼻味道,这些味道混合起来简直无法形容那是什么样的感官刺激。
在宛城的城下,横七竖八的尸堆中,气若游丝的垂死者低沉呻吟与哀号,恰如来自地狱深处的呼唤。说不得,如此此景只能使人联想起“人间地狱”这个老掉牙的形容词。
忍住掩鼻而过的一闪念,陈凉翻身下马,他扫视着满目疮痍的战场,心中隐隐作痛。
正当陈凉纠结于付出的惨重代价之际,探马风驰电掣般自远处狂奔而来,他来到陈凉跟前翻身下了马,单膝跪地说道:
“启禀大将军,苗将军夺占东、南,两个方向的三座门,命小的转告大将军,铁勒人从西、北方向的两座城门逃走了。”
听了战况简报,陈凉压下心底里复杂的情绪,语气尽可能保持平静地对身边的几个传令兵说道:
“你们分头出发,告诉陈忠、陈节,杀伤铁勒人的军士,不过行事要小心,千万别把自己折进去。”
“是,小的得令!”
这时,陈凉转回头看着一旁意兴阑珊的司徒雅,说道:
“司徒都督,如此安排是否妥当?”
闻声,司徒雅抬眼看了一眼陈凉,跟着他有气无力地说道:
“呃,陆战实非末将所长,不敢妄言。”
兴汉军的水军大都督司徒雅在陆地上也混过,当时也并未表现出足以称道的过人长处,直至进入了荆襄水师,他的水战才能展露,从此开始平步青云。
毫无疑问,司徒雅是精熟水性,熟谙水战门道的战将,堪称是水中蛟龙。这次攻打南阳之战,水军的主要作用是协助运输辎重,发挥余地有限。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南阳附近水浅不得行舟,强行弄几条小艇参战除了象征性之外别无用处。何况弃舟登岸以后,自感英雄无用武之地的司徒雅,似足了离了水的老鼋,什么也不大玩得转了。
其实陈凉看出司徒雅对指挥陆战没多大自信,据一些熟悉他的军中老人所说,司徒大都督陆战上面那两下子,水平还不如被排挤走的苗仁辅二十年前的楞头青时代。
有鉴于此,陈凉索性让司徒雅跟在自己的身边充作随军参议,反正到了计算功劳的时候也方便分润他一份。这个安排姑且算作是安抚这位本已准备攻伐巴蜀,半路上又不得不跑到豫州搅合这一滩浑水的水军大都督。
陈凉刚刚作出调遣安排,正当此时,一名满头大汗的前军探马由远及近狂奔而至。
这名探马飞身跳下了胯下那匹疾驰而来,立马开始口吐白沫,很可能当场暴毙的战马。探马三两步抢到陈凉身前单膝跪地,他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报!启禀大将军,小的们在宛城以北三十里处,撞见铁勒人大队骑兵。敌军兵力详情尚未查明,依扬起的尘埃高度来看,少说有上万骑,请大将军火速定夺。”
南阳附近没有什么像样的山川险阻,山峦不高,河川不深。相距仅有三十里的平野之地,骑兵不吝惜马力放开疾驰,或者在中途换马赶路,用不少个把时辰就要杀到眼前了。
听完汇报以后,陈凉的脸色顿时发青,司徒雅也是一副呆若木鸡的样子。
在前面兴汉军刚打了一仗,艰难取胜后大军的锐气已泄,倘若此时遭遇大队骑兵突袭,那是凶多吉少啊!
从最初的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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