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传说online之星空预言 by 深渊爱无言





  “你给我安……”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封焱感觉自己的脖子微微一凉,呆了一下,继而是意识的迅速远去,视野里最后一幕是程彦冰收回了拿着超小型麻醉针的手。
  “晚安,孩子。”程彦冰扔掉针剂,继续抬枪指着司机:“现在让我下车,你把车开回去,帮我留一句话给他。”
  “谢谢,放手吧。”
  看了看车载时钟,程彦冰叮嘱司机:“现在开走,我会拖延半个小时,不要让你们的人来了。我是程家的人,你不希望你的老大因为我跟程家对上,所以尽力甩掉那些人。”
  米色大衣留在远去的车上,程彦冰靠路旁站着等黑色轿车把自己包围,手里打开保险的枪口对着自己,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手指始终没离开扳机。
  三家里面当然不可能只有封家有混黑的人,幸好这里是比较偏僻的郊外,不然看到这么多乌鸦一样打扮的人把一个似乎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围住,一定有无辜路人会受到惊吓。
  没有人说话,大概这些来抓程彦冰的人也从本家的老大那边接到指示,别跟某个行为不正常的人交流,直接把人带回去就行了。
  一滴,两滴,然后是无数滴雨水连成一片,织成无尽的束缚,挣不脱,逃不掉。秋季的雨总是染着悲凉的味道,郊外的公路上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泥土与植物混合的腥气,呛得人难受。
  在雨中站了半个多小时,程彦冰的衣服已经湿透了,墨黑带金的长发紧紧贴在背上,雨水顺着线条优美的脸颊不断滴落。倒是那双微微泛着绿色的眼睛,从始至终都是清透的,没有被乌云和冷雨浸成灰色。
  忽然,似乎被雨水冻结住的手指一按——没有子弹。
  但是以为程彦冰会自杀的黑衣人们连放好几枪,程彦冰右手被击中,枪掉落在地,有一个枪法不好的居然把子弹射进程彦冰的右腿。
  带着一身血跪倒在地,立刻被周围一群人紧紧压住,程彦冰在雨水里不带感情的低声说:“按照现在的医疗技术,一天也好,我还不想这么早去见那些人。”
  那里太令人厌恶了……即使知道征用品在那里,他也不想这么早回去……几天没有吃饭,加上淋了半个多小时的雨吹了半个多小时的冷风,程彦冰也没有多少力气反抗了,任由抓着自己的人把麻醉剂打进自己手臂。
  意识陷入混沌……
  程辉这几天休息的时候在线时间很短,虽然现在虚拟网游依然是上到所谓金字塔顶的人下到平民百姓们娱乐的首选方式,但是他总觉得一个人玩越来越没意思,索性把星河帝国里面的大部分工作扔给自家宰相教徒去做,自己继续用大量工作来麻痹自己。
  25年了,在这个冷酷得只剩下利益的地方一个人长大,没有休息地学习、实践,工作……他一步步往上爬,但是无论怎么努力,掌权的那些老一辈都不把实权交到他手里。表面上顶着程家现任家主的名头,实际上不过是一群老家伙的牵线木偶,程辉继续忍耐,因为他可以忍,也必须忍。
  这样孤独的一个人支持的生活,他已经习惯了,如果没有那个人的话。那样一个耀眼星辰一般的人会为了他留在地面,他第一次产生了想好好相伴的愿望。可是现在即使他想珍惜,也因为早就布置下来的任务而不得不亲手把那个一直陪伴自己的人抹杀。
  星咏颜,那个人向着夕阳踉跄走去的背阴深深烙印在他的记忆里,如最后那一场绚烂华丽的流星雨,用生命把天空狠狠割裂成碎片,美得惊心动魄。
  总算把工作做完了,今天心情不好,程辉让司机先走,自己一个人开车回家。雨势不小,一场秋雨剥去了城市蒙的灰尘,也带走了最后一丝热度。街上行人寥寥,街灯昏暗,让人连打开车窗的兴趣都没有。
  程辉本来想观赏星空,这个天气是无论如何不可能了。但是一回去就要面对那个摆在自己卧室的豪华游戏仓,一看到游戏仓,他就会忍不住想起那个人。
  “星咏颜……”低低的呢喃被一阵电话铃声打断,程辉皱了皱眉,按掉电话。但是打电话的人锲而不舍,连续按掉三个电话之后,程辉的电话铃声变成了另外一个——是游戏里的教徒,也就是现实中他的管家石冲打来的电话。
  把车停到路边,程辉拿起电话:“说。”
  “老先生请您过去一趟,说是有急事要见您,现在。”
  关掉电话,程辉深深吸了一口气,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的秋雨。沉默一会儿,他重新点火,把车往城市另一边的本家别墅群开去。

  父与子'VIP'

  豪华,尊贵,这两个词就可以代表本家别墅群在外人心中的印象,但是外人哪里知道这个地方到底有多么无情和寒冷?住在里面的人又会有什么感觉呢?程辉把车停在本家程老爷子别墅的车库里,看着雨帘之后灯火通明的别墅想。
  这里他每个月都会来一次以上,但是这里绝对是他最讨厌的地方之一。所谓本市最豪华的只属于一个家族的别墅群,就是这种表面上光鲜十足内里充满了尔虞我诈的地方。钩心斗角,笑里藏刀,怎么无情怎么来,连这样的地方,也有无数人向往。
  幸好老爷子没有要求他也住进来,他才不希望到这种地方住,还是他自己的远在城市另一边的花园别墅更好。
  其他人都被这华贵的外表骗了……关上车门,程辉在来迎接自己的程老爷子的管家带领下走向程老爷子的书房。
  程老爷子是程辉的爷爷,程家上上一代的家主,今年已经六十多岁了,依然威严不减。他老人家当年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但是大儿子跟一个男人跑了,女儿又为了什么狗屁爱情抛弃富裕的生活和一个普通大学老师结婚,只有他跟一个外国女人一夜情之后所生下的三儿子继承家业,所以程老爷子平生最反感的就是情呀爱呀那些不着边际的东西。
  程老爷子的三儿子虽然把程家带进了一个辉煌的时代,但是据本家的人私下传说,那个第三子有精神方面的疾病不能见人,后来这个人更是抛妻弃子一个人不知跑到哪里去了。如此一来,程老爷子膝下只有一个可以继承衣钵的亲孙子,程老爷子也对这个亲孙子严厉到近乎残酷的程度。
  在利益至上强者为王的程家,亲戚关系非常疏远,这倒不是说平时这些程姓子孙们不相往来,而是说他们即使住在一片别墅群里,每次见面却都是因为利益问题。
  程辉从小被爷爷带大,几乎没有经历一个正常孩子应该经历的童年,小时候除了学习就是学习,长大了除了工作就是工作。更因为他没有父亲,母亲也离世,其余程家的同辈小孩看他这个“集中了爷爷所有关注”的宗系长子极为不顺眼,总是欺负排斥他。即使程辉是宗系长子,受到爷爷最多的教育,也是按照程家的传统在众多同辈孩子之中经过激烈竞争才夺得今天的地位。正是因为那些过去,程辉表面上对长辈言听计从,对下属严格要求,其实非常自我中心而且冷漠。
  沉默是金,程辉每次踏进本家爷爷这里,能少说话尽量少说,有时候只是来听个关键的命令,连口也不开。
  今天有点不一样……整个程老爷子家里站满了程家的保镖,靠近程老爷子书房的路上,甚至有些人是程家暗部负责那些黑道事物的高手。程辉不动声色,跟在管家后面,直到站在程老爷子书房门口。
  “程辉,你一个人进来。”
  管家恭敬地打开门,程辉走进去,门又关上了。
  书房宽敞明亮,装修豪华典雅,红木书桌虽然有着不短的历史,但依然光亮如新。绝版的书籍和精装的名著整齐排列在书柜里,摆放在装饰架上颇具古风的笔墨纸砚和墙上豪放的名家书法作品显得很有中国式古典韵味。
  但是这些并不是导致程辉愣在门口的原因,这些东西他见过不知道多少次了。让他愣在门口的是一个人,脸色苍白面容熟悉的人。
  星咏颜……是星咏颜?!墨黑带金色的及腰长发,微微泛着绿色的漆黑眼睛,熟悉的、少了几分血色的脸……曾经说要来找他的星咏颜……竟然真的来了?!
  “我今天叫你来是让你见见他的。”程老爷子坐着不动,目光在低头坐在沙发里的程彦冰和站在门口的程辉脸上来回,“我们今天才把他找回来,他就是程家上一代的家主,程彦冰。”
  星咏颜……他叫程彦冰吗……为什么他和自己是……一个姓……而且……那个上一代家主是……
  程老爷子说话的时候,程彦冰已经抬起了头看向程辉,但是他现在一点表情也没有,在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他能坚持着不倒下已经很努力了。他在这个“家”待了将近三十年,这种没有感情只有利益的地方给他太多不好的回忆,在这里他露出过笑容的次数,两个手就能数得过来。
  “程彦冰,他就是我要给你介绍的人,当时你抛弃这里的一切逃跑了,还不知道他吧。”程老爷子的目光最终定在程彦冰脸上,“他是你和被你抛弃的杜海韵的儿子,程辉。”
  血色,一瞬间从程彦冰的脸上褪得干干净净。
  “杜海韵生下他之后就去世了,现在只剩下你们两个人。本家人告诉我,在那个游戏里面你们关系不错,但是现实中你们从来就没有见过面吧。”
  心里在翻腾,翻腾!程辉不知道应该仰天狂笑还是应该伏地大哭。程彦冰,星咏颜,一个抛弃了他二十几年的混蛋“父亲”,一个牵动他爱情那个弦的征用者。偏偏,这是同一个人。
  真是天大的玩笑!
  “对了,程辉,带他回去,好好看着他,你们联络一下感情,准备以后的合作。既然你们两个在游戏里面关系不错,那么将来合作的时候比较容易交流。程彦冰,听说你之前通过游戏领养了一个女孩子,最近还给她汇过钱。这件事情我就不追究了,但是你最好老实跟你儿子住在一起,他现在已经是程家家主了,你要听我和他的命令。”
  如果不听话,就拿年糕下手吗……程彦冰安静地点头,缓缓站起来,似乎脚步有一点不稳,但还是一步步走到比自己略高的程辉面前,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跟你回去。”
  坐在驾驶位和副驾驶位上,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外面的雨滴砸在车挡风玻璃上,越来越大,雨刷几乎失去作用。现在程彦冰穿的衣服已经换过了,之前腿上的伤也处理过,如果他不说,根本看不出来。
  车猛地停下,程彦冰受伤的腿猛得一疼,但是他咬紧嘴唇没发声,脸色又白了一点。这条偏僻的街道上不要说行人,连一辆另外的车也没有,整个世界似乎就是这个车厢,外加永恒的雨夜。
  重重地一拳捶在方向盘上,程辉先是低低地笑,继而笑得越来越疯狂,反倒是坐在旁边的程彦冰既没有看他也没有说话,安静得像是从座位上消失一般。
  笑了好一会儿,程辉向后靠在座椅上,用手挡住自己的眼睛,本来就低沉的声音喑哑了好几分:“为什么你是……为什么你是……你知不知道自己不负责任的逃跑让我在怎样的世界长大?!谁都可以欺负我,谁都可以嘲笑我,就因为我顶着所谓‘程家宗系长子’和‘最受老爷子关照’的名头吗?!”
  旁边的人没有声音。
  “你跑了,那个生下我的女人也去世了……我连个依靠都没有!你想过我吗?想过你还抛弃了一个儿子吗,爸?!”他的声音在抖。
  千万雨声在呐喊,但是太嘈杂,什么也听不清……回答我,回答我,回答我啊,爸!
  程彦冰还是一言不发,呆坐在座位上,与游戏里张扬夺目的那个人简直就是两个极端!听不到回音,程辉几乎把一口牙咬碎,撕扯一般解下自己的安全带,下车转到程彦冰那一边,拽开车门,又把程彦冰的安全带扯开,揪着对方的衣领把对方从车里拖了出来。
  程辉像是野兽撕咬着猎物,在秋日里罕见的瓢泼大雨中发狂。而程彦冰放弃一切反抗,任由对方将自己从车上拖下来,狠狠甩到已经关门的街边小店门口。黑夜的大雨中,程辉粗暴的动作让程彦冰被包扎好的伤口又开裂流血,但是因为程彦冰坐在地上没有动也没有出声,血溶进雨中,无人注意。
  对方在对着自己喊什么呢……听不到……满世界都是水,淹没了两个人,淹没了迷失而痛苦的灵魂。曾经在海底世界,他竟然狂妄到去怜悯人鱼,因为人鱼的眼泪在海中没有人看见,而现在他流的不是泪,是血!那么他该自怜吗,连血也没人看到……
  “去找他。”
  程彦冰抬起头,橙黄街灯印在他漆黑泛绿的眼睛里,竟然让曾经可以轻易读懂他的程辉看不出一丝情绪。
  “要走……就走得干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