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中摆渡






这个城市,是个尴尬的所在,不够繁华,也不够落寞,不是天子脚下的烟云京华,也不是逍遥远走的十里洋场。那些在动乱年代逃离京师的满清皇族,社会名流,均以此地作为他们的跳板,或干脆隐世於此,这个城市始终包容着失意者,提供一席之地安身立命。它的市容建设会让本.拉登以为炸过一遍,而在这个硕大无朋的工地上,无数各种用心良苦的明星们不厌其烦地上演着一遍又一遍的《雷雨》,人人争饰风流子周萍,只不知道他们可否在百无聊赖之际,拜会过曹禺先生的故居。

我要讲的故事关於这个城市,却不是为了这个城市,它是一个背景,一个场所,供人们。

蜷蜷当然不叫蜷蜷,这是同居两年的爱人所赠,惊讶於他坐於电脑前的奇特身姿,能将两条腿完全缩在狭小的椅子上,这也不是最奇特的地方,毕竟瘦弱的女子就经常摆出这样的造型,然而如果能够把右脚踏在蜷着的左腿的左侧并保持几个小时,那就不得不让人惊愕并赞叹他身体的柔韧了。

他蜷在床上睡着时,仿佛蜷在我手心里──引自同志爱人原话,在某天清晨醒来时的肺腑之言。

蜷蜷是个普通的青年,大龄少年,有着年轻人一切的优点和缺点,大学刚毕业,自觉没有上烦学,所以继续考研了,如果非要说出他和别的年轻人什么不同的话,那么他很清秀,皮肤更白皙一点点,性事之后会显出红扑扑的颜色,害羞而诱人,这也不是什么不同,毕竟中国大好河山里,这样皮肤白皙而性格驯静的少年很多,还有就是,他是个GAY,当然在同女人的光辉时代里,这是最优良的特色,作者欣赏这样的特色。

蜷蜷没有住在学校里,有一个铺位供他和同志爱人赌气时暂住,是以号之“娘家”,那么就有必要提一下这位爱人同志了,之所以现在才提,是因为名字太奇怪了,身为男人,姓花不是你的过错,可为什么偏偏叫做“花剑酹”呢,花溅泪,有那么杜甫么?好在没有剽窃曹雪芹,叫做“花袭人”,不然花同学早在八十年代祖国大地上演《红楼梦》时便已羞愧致死,当然花同学也做过抗争,然而花母虽然深得中国婉约文化的熏染,不然不会取名“花剑酹”,但是性格却过於强悍,胜过维多利亚女王,儿子无奈,便去游说父亲,花父长叹一声,如同老生唱诺,道:“把花溅泪进化成花剑酹,为父便已耗尽心血,你母亲她,她,她,她,太……,不然你仍改作“花溅泪”?”花剑酹咬断银牙,最后摇旗放弃。

花剑酹长蜷蜷几岁,至於确切数字,就不表明了,因为花剑酹身为成功人士,有权有势,威逼利诱作者,作者明哲保身,自然不写了,不过作者可以发誓两人绝对差不过十岁,千真万确,天地可鉴。其实花剑酹十分少相,若不是天天裹在西装革履里,也是英姿少年郎,阳光而阳刚,倘若留长头发,则带出些阴柔的气质,有张留着长发且穿着白衣白裤仰卧在酒红色水床上的照片被蜷蜷收藏在相册里,郑而重之,还提上“月光”,花剑酹只是一笑了之。

大凡男人,相貌如花剑酹者,大抵宽而爱人,博爱的很,大众情人,自然要爱惜大众,不吝在床上安慰凡夫俗子,换句话说,花剑酹在遇见蜷蜷之前,生活一直丰富多彩,而蜷蜷虽然确信自己身为GAY,也只停留在精神恋爱的层面上,心地洁净无比,不屑於和堕落的生活同流合污。

所以,当花剑酹遇着蜷蜷,并计划把他收於自己麾下时,就如同一般的花花公子遇上纯情男生,手段简单而有效,白纸攻略,适当的催化剂,唯一出乎意料的是,花剑酹真心喜欢上他了,有些义无反顾的样子,不惜开罪父母,虽然在相识之初,花剑酹挣扎了两次,不忍见自己这么容易被绑定,然而挣扎无果,只好认了,心甘情愿,乐此不疲。

蜷蜷,此君如果不开口说话,只那么淡淡地静坐着,是很让人安静的样子,花剑酹大约便是因为望见此刻的蜷蜷,才一头栽进来,虽然后来认识到蜷蜷发起火来,天崩地裂,天塌地陷,若邢天之舞,共工头撞不周山,此时花剑酹只好充当女娲,采石补天,充分卖弄他身体中潜在的母性光辉,也了解到身为同志最大的优越就是不须教养孩子。

无论两个人相遇了多久,放到作者手里,要么从头写起,要么倒叙,要么插叙,要么系列剧,但无论作者怎么写,过去的终究过去,未来的终究来着,燕子,杨柳,朱自清。

让蜷蜷心动的并不是花剑酹温和的笑,绅士风度,优良作派,而是某天兴致大发,陪他加班,自己在侧上网,打游戏,百无聊赖之际,回头看了一眼,那人低头揉了揉眉心,微合着眼,十分疲倦,看见蜷蜷望他,便露了个柔软的笑,平日里那些跋扈飞扬,均沈淀下去,水落而石出。蜷蜷在心底说:“我想,喜欢他!”

而后走过去,拖着花剑酹出去吃烧烤,蜷蜷羞於展露他的感情,可见,感情这东西於蜷蜷而言,是蜷在他心底的。

花剑酹当时确实有些神游,为着同样的夜,对着不同的人,都说男人只会喜欢一次,只会爱上一次,而眼前这个白T恤,牛仔裤的男孩子,温热的身体,羞涩却装作满不在乎的笑容,花剑酹伸手揽上他的腰,笑道:“好,出去吃吧!”

烧烤是最不绿色的食品,曾见报道最健康的吃法是一周吃四分之一串才没有致癌的危险,但是恐怕没有男人会拒绝这样的美食,壮志饥餐肉,笑谈渴饮血,岂是那些精工细作的料理所能媲美的,男人们哪,三日无肉,嘴里淡的出鸟来。

蜷蜷和花剑酹半杯啤酒下肚,便高谈阔论起来,蜷蜷向后仰身,一手端着个大杯子,唇上还沾着啤酒沫,拿舌头一舔,有些沮丧,道:“我们系布置的设计大赛,我们小组却只有我拿优,根本原因是我认认真真地写了论文,把相关的参考书都看了,所以即时展示时问不倒,别人都没拿奖,我以后怎么做人!”

花剑酹笑着胡撸了一下他的头,道:“这么点事儿,还值当的烦,该怎么做就怎么做,想多了反而不好!”

蜷蜷突然张大眼睛,喜上眉梢,道:“不如我把奖金都请了客吧!”

花剑酹一笑,道:“只怕别人不说你又拿奖,又显摆银子多?”

蜷蜷扫兴地坐回去,长叹一口气,道:“岂能尽如人意,但求无愧於心!”好一个成龙大哥!

花剑酹一口酒差点儿喷出来,这孩子还挺会装忧郁的,不过蜷蜷不善社交倒是真的,这也是花剑酹力劝蜷蜷考研的原因,并且打算让他上到博士后,上到不能上为止,实在不行就劝他留校当老师,生活简单而干净,对於纯洁的东西,花剑酹有保护的欲望。

蜷蜷并不知道自己的前途已经在花剑酹的策划下畅通无阻地进行着,他自己也不厌倦上学的日子,花剑酹又在侧旁敲侧击,大学生如何难找工作,如何被老板折磨,权衡之下,一鼓作气考研。

两人酒足饭饱,便开车回家,花剑酹的家,蜷蜷的家。

到了楼下,蜷蜷刚拉开车门要下去,便见一条黑影撞过来,车门猛然被碰上,差点儿夹住蜷蜷的腿,惊的蜷蜷低叫一声,花剑酹急忙凑过来,看蜷蜷低声道:“差点儿骨折!”

花剑酹伸手摸了摸他的腿,没有事,可看见蜷蜷有些发白的脸色,心里起火,便想下车理论几句,蜷蜷也重新下车,却听见那人十分歉疚,道:“对不起,我跑太急了!”昏黄的路灯下,那人的脸倒显出十分的惨白,声音有些哑,是声嘶力竭后的表象。

蜷蜷是个乖巧的孩子,人家既然道歉,也只道:“没关系!”看见花剑酹面无表情,偷偷拉了拉他的袖子,示意他遵守幼儿礼貌规范,花剑酹微微点点头,上楼去了,蜷蜷冲那人咧嘴一笑,尾随花剑酹去了。两人坐在沙发上,开了电视机,蜷蜷凑过来,道:“人家都道歉了,你这是干嘛呀?”

花剑酹一笑,道:“道歉有用的话,要警察干嘛?”剽窃,明目张胆的剽窃!

蜷蜷大惊,抱拳状,道:“道明少爷,我一向以为你是花泽类!”

花剑酹把他拖过来,让他躺在自己的腿上,道:“明天周末,有打算吗?”

蜷蜷向上纵了纵身,把头压在人家胸口上,道:“哪有什么好玩的,这么大的城市,一个乐园一只猴,一条街道走两头!”又翻身向花剑酹道:“我看你的客户大都是北京的,为什么当初不在北京开公司,非要在这儿?”

花剑酹在他头顶上一亲,道:“不是为了遇见小祖宗你么?不是说在时间的无涯的荒野里,没有早一步,没有晚一步,恰好遇上了。”

蜷蜷有些脸红,侧了侧头,趴在他的胸口上,不说话了。

花剑酹慢慢抚上他的腰,只是按摩似的抚摸,不管当初怎么遇见你,为什么遇见你,什么心态下遇见你,都只有一个结果,我遇见你了。

电视屏幕上仍然上演着都市言情剧,风花雪月,海誓山盟,呀!我遇见你了!

然后是Zuo爱,屏幕一黑,战场转到床上,食髓知味,这话是有道理的,年轻的身体是需要开发的,就像石油,煤炭,天然气一般,在花剑酹眼里,蜷蜷是个地产丰富的国度,然而作者不能证明这句话的正确性,因为情人的眼睛不及盲人的一半,而情人脆弱的心灵,比盲人的手敏感一千倍。

佛洛伊德道:“做吧,做吧,不过是冰山一角!”

柏拉图道:“这是灵魂的交流!”

王尔德道:“爱的伤痕!”

耶稣教义道:“原罪,七宗罪!”花剑酹一脚踢开,亚当和夏娃是罪,异性是罪,同性是罪,耶稣啊,你的母亲生下你,也是罪,大家都是罪,不如一醉!原来如此,原醉,七宗醉,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如欢场!

蜷蜷白皙的身体弹起,复又落下,若一条美人鱼,点点汗水,如细鳞闪烁,死死地咬着唇,他总是羞涩的,尽管眼神透露了一切,来吧,来吧,来吧!!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花剑酹低头去亲吻他的唇,柔软的唇,其实他自己的唇也是极为柔软的,每个人的唇都是柔软的,倾诉爱语的地方,不会僵硬,金发的首相布莱尔尚有如婴儿一般柔软的唇,作者想丘吉尔未必没有这样的唇!

问:为什么英国人争相亲吻布莱尔? 

答:亲吻丘吉尔是更不可能的事。

两人在床上切磋够了,十八般武艺演练完了,蜷蜷枕着花剑酹的胳膊,偎在花剑酹的身侧,慢慢睡过去,花剑酹无奈,勉勉强强地给蜷蜷洗澡,还要忍受梦中人的不耐,收拾残局,打扫战场。推开阳台上的门,空气十分清凉,夜幕垂到人的眼睛里,沾染着湿润的潮气,如果蜷蜷醒着的话,那么他可以看到花剑酹的表情,如那张照片上的一般,月光,丁香一样的月光。

花剑酹向黑漆漆的屋里望了一眼,回到床上,从背后揽住蜷蜷,拉上毯子,深吸了一口气,也睡过去了,无论究竟有什么,过去的终究过去,来的尽管来着……。

第二天,有人前来造访,是催化剂崔先生,蜷蜷同他已经冰释前嫌,而且俨然一对好朋友。崔先生是花剑酹的损友,专爱美人,无甚节操,一年前冲出围城,重获自由,宛若新生,遗有一子,为父母照料。崔先生走进来,倒在沙发里,花剑酹道:“你来干什么?”

崔先生抬起来,眼里竟是布满血丝,犹自浮现出一个痞笑,道:“我看你太幸福了,心中不忿,所以来骚扰你!”

花剑酹端过一杯牛奶给他,道:“我昨天看见他了,可能被你吓着了,你们两个可真够呛,现下什么障碍也没有了,闹得倒更厉害了!”

崔先生一笑,接过牛奶,道:“是我做的不对,现下死乞白赖地招人讨厌,恐怕我在他跟前儿自杀,他都嫌我的血脏了他的地板!”眼里一片灰暗。

花剑酹道:“不过是水磨的功夫,你那些本事多了,哪里那么容易丢兵弃甲!”

崔先生道:“你只会说我,你那时候,若是没我拉着你,你……”正看见蜷蜷揉着眼睛出来,便住了口,向蜷蜷道:“蜷蜷宝贝儿,我来看你了!”

蜷蜷懒洋洋道:“你还是看你那些美人儿去吧!”

崔先生一笑,站起身向客房走去,摆了摆手,边道:“我先睡会儿,你们别理我!”

花剑酹向蜷蜷道:“我们出去吧,不用管他!”

蜷蜷眨眨眼睛,道:“他既然来这里,就是想要人和他说说话,不然自己哪里睡不了!”言罢,便发扬国际友爱精神打发花剑酹去开导崔先生,自己出去买东西做午饭。

花剑酹宽和一笑,看蜷蜷穿上衬衫,套上裤子,连蹦带跳出去,倒了两杯红酒,走进客房,崔先生掩着面孔躺在床上,身体薄得仿佛就剩下一层,形容憔悴地很,花剑酹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