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中摆渡





胜黄,现下有酒这东西助兴,更是如虎添翼,信手拈来,俯仰生姿,莫不语惊四座,旁边的女服务生任是见多识广,犹自捂着嘴吃吃地笑个不停,王怜花便更得意了,一串串或是活色生香,或是别开生面,或是曲径通幽,可以被当作扫黄打非的杰出反面教材。

蜷蜷一杯连着一杯,灌得痛快,王怜花和老大拉都拉不住,一会子小家夥又泪眼汪汪,拎着酒瓶子喝,两人连忙拉住,又哄又骗,蜷蜷扯着王怜花的衣领,含糊地嚷:“哥,哥,我都叫你哥了!你还欺负我!”

王怜花此刻仿佛负心汉,一个雷打下来就该劈死,僵硬着笑脸,哄劝道:“我知道,我知道,哥哥给你赔不是了,以后决不欺负你!”又指天骂誓,永不相负,任他如何左右逢源长袖善舞,此刻也是胳膊打结,有气无力。

好容易把小醉鬼带回宿舍,丢到床上,王怜花一边扇扇子,一边解开衬衫扣,抱怨道:“妈的,以后绝对不能要孩子,这不要了老子的命嘛!”

老大沏了浓茶,托起蜷蜷威逼利诱他喝下去解酒,道:“再老实的人撒起酒疯来,神仙也犯愁。”想到自己初次见到杨泊,是个害羞而文静的男生,而表演芭蕾舞时,又是高洁而纤丽的,那俾倪尘世的眼神,高跳旋身,从头到脚,都是尘世之外的东西,用人类的肉体去展现柏拉图的梦境,精神之旅。

蜷蜷醒来,头疼得要裂开,恨不得拿锤子把头壳敲开,敲敲敲,把里面的痛拿出来晒晒,正要爬起来,便见柳复晟递过一杯水来,道:“口渴了吧,喝完酒都这样儿,头疼不疼?”

蜷蜷摇摇头,一阵头晕目眩,道:“疼……”

柳复晟噗哧一笑,道:“没见过你这么心口不一的。嘴里说疼,还摇着头。”便走过来叫蜷蜷翻身,道:“我来给你按摩一下,特别管用!”

蜷蜷翻了个个,道:“三哥这么色艺俱佳啊!”

柳复晟一拍他的背,便按向他后脑的|穴位,一上手,蜷蜷便鬼哭狼嚎起来,颤着声道:“三哥,你给个痛快吧!”柳复晟笑道:“开始都这样儿,一会儿就好了。”手上却不含糊,招招要人命,蜷蜷又疼又麻,眼泪都流出来了,嘴里叫个不停,最后也没了气力,栽在床上,任柳复晟鱼肉。

最后柳复晟收招在头顶的|穴道上,仿佛一指禅,蜷蜷有气无力道:“我知道为什么管用了,按摩的痛把原来的痛都盖过去了,自然忘了头疼。”又晃了晃脑袋,果然是麻木了,也不再疼了,柳复晟道:“你吃点儿什么就接着睡吧,明儿早就好了。”

蜷蜷缩成虾球,道:“我实在懒得动弹了。”又可怜巴巴地望着柳复晟。柳复晟认命道:“我出去买,你吩咐!” 自2由 自34在

蜷蜷掰着手指头,道:“我想吃热面汤,荷包蛋,还要吃榨菜。”柳复晟拿了钱包便出去了。

蜷蜷伸了个懒腰,头隐隐又疼起来,那疼仿佛一条红线起伏,可以叫做“一线天”,手机突然响了,蜷蜷随手接了,是花剑酹,只道:“我明天回去过去接你,崔庭远转院回天津了。”

蜷蜷低低地答应了,也不知道说什么,只是愣着,这战争仿佛找不到起点,也看不见终点,只能有个人叫声暂停,大家略略歇歇,然后接着打擂台。

花剑酹沈吟了片刻,才道:“宝贝儿,相信我,好吗?”情人间应该是无条件信任的,可通常,信任是有条件的。

蜷蜷的声音有些沙哑,道:“花剑酹,我一直相信你,一直都。可,信任总是有透支度,这个,你知道吗?我,小心眼儿到了极点,不会一直给你敲警锺,到时候我会跑掉的,绝不会头,我,说到做到!”蜷蜷的声音带了哭腔,这个孩子,从开始,就是热忱的,忠诚的,可以说他不会办事,不善解人意,可他,是坚贞的。

花剑酹闭了闭眼,道:“我知道,我都知道,我让伤心了,如果在伤别人的心和伤你的心之间作权衡的话,我也是自私的,我不要你伤心!宝贝儿,回来好吗?”他翕动着嘴唇,想起左翼行临别时悲伤的眼神,道“我,爱你!”眼泪终於流下来,为撕裂重生的痛楚,为这酣畅淋漓的苦涩。

蜷蜷在另一侧,放声痛哭,话筒里尽是抽泣的声音,没有终点,就把此刻当成终点,相互撕咬也好,相互拥抱也好,至少,大家是在一起的。

花剑酹慢慢安慰着蜷蜷,商定明天中午便过来接他,蜷蜷抽噎着挂断电话,刚躺下,柳复晟便端着一只饭盆进来,看见蜷蜷红肿的眼睛,只笑道:“你好福气,楼下的哥儿们正在锻炼厨艺,偷渡进电饭锅煮龙须面,我尝了一口还不错,就给你端来了。”并拿出碗来,撕开一袋鱼泉榨菜。

蜷蜷下床来,深深地闻了闻道:“没想到手艺还不错。咦,还有牛肉浇头,他们备得还挺全的。”

柳复晟笑了笑,道:“这是我从别人在外面买来的牛肉沙锅里舀出来的,你尝尝行不行?”

蜷蜷吃了一口,满面笑容道:“好吃极了!三哥,这么多我也吃不了,一块儿吃吧!”

柳复晟摇摇头,笑道:“我不吃了,一会儿吃不了让老大收拾战场残骸吧!”

蜷蜷不再客气,埋头苦吃,便听柳复晟试探道:“你是和那人吵架了吧?哭成这样儿。”

蜷蜷咬咬筷子,低低地应了一声,柳复晟轻声道:“那人比你大,心眼儿也多,你也伶俐着点儿,别叫人欺负了。”

蜷蜷低声道:“他没欺负我?”

柳复晟轻笑一声,道:“没欺负?那你拉着王怜花嚷‘我都叫你哥了,你还欺负我’,你说,你这话是说给谁的?”

蜷蜷脸一红,不承认自己那么丢脸过,柳复晟道不如咱们叫王怜花来对质,正说着,王怜花推门进来,狗鼻子似的闻了闻,扑过来道:“哪里来的好东西,这么晚了,食堂早关门大吉了。”蜷蜷看了一眼柳复晟,他都忘了食堂关门的时间,这个学校的食堂极有作风,唯恐关得晚了让人以为它提供夜间服务,当这个城市里的援助交际们犹自对镜贴花黄时,它便早早阖门,不屑於和她们或他们呼吸同一时间的空气。

王怜花搬出一只碗,分了蜷蜷的三分之一,啧啧道:“看我多仁义,人家都是见面分一半的。”蜷蜷笑骂道:“你这土匪加流氓加色狼!”

不一会儿,老大也回来了,三人看蜷蜷已经恢复过来,且生龙活虎,精神奕奕,便拥被阔谈起来,外面开始电闪雷鸣,仿佛老天爷也来凑趣,敲锣打鼓地折腾,庆贺蜷蜷的新生活。

暴雨如瀑,沿着窗玻璃浇下来,蜷蜷他们是顶楼,向下望去,一片明晃晃的汪洋,如同上世纪的清政府,处於风雨飘摇之中,惶恐滩上说惶恐,零丁洋里叹零丁。

而屋里是温和而柔软的,坐在这样的屋子里,看着外面的天灾,是在电影院里看灾难片的感觉,兴奋而安全,老大在床上卖弄自己强健的手臂肌肉,只恨不得马上出现强人劫道,强抢民女,杀人放火等机会,好一显身手,替天行道,除暴安良,足比梁山好汉。王怜花则趴在床上研读新期的《花花公子》,并一再评论,此君肤色不美,此君唇型不美,此君腿部肌肉太发达,诸如此类。

蜷蜷笑道:“你的标准和宋玉一样,东家之子,增一分,减一分,都要恰到好处。”

王怜花仰头道:“我才看不上他,一个美女看了他三年,都没敢上手。要是我,三秒锺就上到床上去了。”

蜷蜷故意叹息道:“所以说嘛,人家是才子,你是痞子!”

王怜花一脸愤怒:“什么?我是痞子!我是正宗的色狼。来,叫哥哥来摧摧你这朵小花。”说着,便一跃下床,走到蜷蜷这边,仰起头,伸出手向侧卧的蜷蜷的脸上摸过来。

蜷蜷有些羞怒,可又不好翻脸,只好坐起身,叫他够不着,突然手上摸着一片湿,再一看,自己的房顶上正滴滴答答地漏雨,惊道:“怎么楼房也会漏雨啊?”被子的表面已经洇湿,自己裹在里面,竟然没有觉到。

王怜花大笑,道:“正好,今晚你上我的床,哥哥疼疼你!”

便见柳复晟走过来,道:“杨泊跟我吧!色狼,兔子不吃窝边草,你知道不知道?”要蜷蜷把枕头递过来。蜷蜷递过去,又把自己的被子卷起来要柳复晟去晾,向王怜花一皱鼻子道:“我才不跟你这色狼呢?”又向老大道:“老大骨头那么硬,我嫌硌得慌。”

王怜花回到自己床上,突然惊叫道:“我的怎么也湿了!”此语甚为暧昧,隐现黄|色。走廊上路过的人探进头来,淫笑道:“湿了好,要哥哥上家夥吗?”

王怜花大怒,如同嫖客被嫖一般,骂道:“滚!老子废了你!”进来的柳复晟笑道:“色狼被调戏,世上最悲哀的事莫过於此!”

王怜花涎着脸凑到老大床前,谄媚道:“老大,我借宝地……”

老大十分爽朗地笑:“你不嫌硌就行!”王怜花迅速地攀上去,轻声细语道:“老大,您挪挪。”声音细柔,如同叫Chu女张开腿,这是个有礼貌的色狼。

蜷蜷躺在柳复晟的里侧,轻声道:“三哥!”

柳复晟向外移了移道:“要不我去隔壁挤挤?”

蜷蜷连忙拉着他的手臂,道:“别!不用了!”便听见老大床上拳脚相击的闷响,再看老大已经把王怜花牢牢地压在身下,叫道:“服不服?”

王怜花嬉皮笑脸,连声道:“服,我早就服老大了!”两人便握手言和,重新躺下。

窗外仍是暴风骤雨,蜷蜷仰卧着,张着眼睛,身侧的柳复晟已经入睡,呼吸平和,温热的体温传过来,让蜷蜷心安而有些尴尬,不敢轻举妄动,唯恐碰着他,毕竟是喝了酒的余韵残留,还有头疼,便也慢慢睡着了。早晨,柳复晟醒来时,蜷蜷已经攀在自己身上,还搭了一条腿过来,暗笑一声,这小孩儿。去看老大和王怜花,老大平卧如松,俨然卧佛一般,王怜花却是趴在人家身上,脑袋放在胸口上,还时而不时地咂咂嘴。

柳复晟轻手轻脚地下床来洗脸漱口,刚到水房,便听见老大的声音,响彻楼道:“怪不得我做了一夜的噩梦!都是你压的!”

王怜花立刻反驳:“就你那体积占满了床,我不叠上去,难道还睡到异度空间去?”

又夹着蜷蜷模糊的声音:“别吵了!快睡吧!”软语呢喃,像个奶娃娃。

柳复晟一笑,冲掉嘴上的牙膏沫子。

蜷蜷九点多醒了,便急匆匆地去上课,柳复晟替他们占了座位,此处宜睡宜醒,宜诗宜酒,蜷蜷等四人坐好,偷偷地吃早点,便见新老师进来,老师虽新,年纪可不新,是校内有名的傅红雪,十步一杀人,千里不留行,本来已经退休了,学生无不欢呼,如同周处离乡的情形,可惜学校总不是善解人意的,又将此君返聘回来,致力於中国高等教育的一线,重新列为校园十大杀手之首,一时间冤魂迭出,甚嚣尘上。

蜷蜷认认真真地听完课,便已近中午,出了教学楼向门口走去,花剑酹的车已经停在校外的树荫下。蜷蜷走过来,便见花剑酹倾身过来为他打开车门,温柔而关切,道:“热不热?快进来吧!”

蜷蜷坐进去,禁不止打了个寒蝉,空调太凉了,花剑酹急忙调高了温度,并把风口转过来,发动了车子,道:“想吃什么吗?”

蜷蜷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你随便吧!”车里的气氛有些发紧,蜷蜷也不肯开口调节,只是看着窗外,一手玩弄着钥匙串。

花剑酹慢慢道:“左翼行一直让你觉得不安是吗?”蜷蜷没有开口,花剑酹继续道:“因为是在乎的,所以非常生气,哪怕是因为误会。可是,有时候误会带来的伤害,远远大於爱情本身,我不想我们两个误会,这个比毒药还要伤人,因为我爱你,而你也爱我!”

花剑酹停下车,看向蜷蜷,蜷蜷也转过头来,抿着嘴,目不转睛。花剑酹道:“如果以后还有误会产生的话,请你在怒气冲冲时,想想我爱你,这样子才不会轻易地被错误蒙蔽,我也不会被你失去。”

蜷蜷眼圈有些泛红,爱,不能让我们避免伤害,却能让我们勇敢。

花剑酹弯起眼睛一笑,蕴含了所有的悲伤和欢喜,所有的挣扎与努力,无论如何,我爱你,而且我很确定,这个表情,是比月光照片还要圣洁,是在莅临了人世的悲苦之后,是在饱尝了尘世的辛酸之后,微微一笑,万山横。

花剑酹伸出手,抓住蜷蜷的肩膀,用尽全力把他搂进怀里,仿佛揉碎一般,要把这血肉揉进自己的心房,上天,无论是哪位神仙在场,释迦摩尼,真主安拉,圣婴耶稣,穆罕默德,都请为之见证,我爱这个人!

蜷蜷偷偷擦去自己的眼泪,重新坐直身体,伸出手笑道:“我们讲和了!”

花剑酹伸手揉揉他的脑袋,看他无比红润的笑脸,只道:“我们去吃饭吧!”

车内的气氛活跃而甜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