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珠系列(9篇)






冬虫 
 

01、还魂记 

“哗楞楞……。” 
朱耀祖远远听到那熟悉的铃声就知道押送人犯的队伍就要过来了,果然远远一个白衣人举着一跟白旗杆走来,他身后是一队穿白衣的囚犯。 
白衣人走过身边时,朱耀祖对他点了一下头,那人也很僵硬的点了一下脖子。 
朱耀祖坐在路边的石头上看着大队人马过去,当一半的人都从他身边走过时,他突然看到队伍后面站了一个怪人。 
那人身穿大青袍子,嘴里念念有词正在逐个察看队伍里的人。 
那人从队伍里拉出来一个人看看一放手那人就回到了队里。 
朱耀祖不知道他在找谁,可是看出他在找一个二十余岁的年轻人。 
这人想做什么?截囚犯吗? 
朱耀祖走了过去,看看队前,看看队后,他知道后面还有一个压队的黑衣人那人手里觉着一面黑旗杆。 
朱耀祖看着那青衣人从队后向着队前走去,朱耀祖向队后走去看到了黑衣人的时候他说了一句。 
“有个穿青袍子的人在你们压的人里面不知道在找什么?” 
黑衣人看看朱耀祖,一举手里的黑棋,队伍停了下来。白衣人转过身,把手里的白旗向着队伍南边一划拉,黑衣人向着队伍北边一划,那青衣人向后退了几步。对这队里大喊一声。 
“段大卫!” 
队中一个人猛然回头看,与朱耀祖对上了眼,朱耀祖看着他很有一种熟悉感,不及细想,那青衣人从队中把那个叫做段大卫的人拉出来就跑。 
黑衣人、白衣人一个在队后一个在队前,对视着似乎在考虑要不要放下一队的人去追那两个。 
这时候朱耀祖反应过来了,对他们说。 
“我去你们大门口帮你们叫人去追。” 

朱耀祖一口气跑到前面不远的一个大门口,高高的石柱子却不见门板,门口两排穿黑衣戴黑帽子的老人家坐着石墩上看门。 
朱耀祖虽然一直觉得这家监狱很奇怪,不过因为看到的次数多了,所以跟他们的人都还很熟。 
朱耀祖跑到门口上气不接下气。 
“不好了,前面有人劫走一个犯人,你们压人的两位大哥看着其它的犯人不敢去追,你们里面还有人没有啊?” 
最外面坐的两位老人站起来,帽子上绿色的装饰物闪了一下,慢慢把身体转向朱耀祖,开口那声音象是从远处传来。 
“你不用管了,回家吧,这里有我们。” 
朱耀祖回头看了看远处。 
“你们成吗?不用找人帮忙阿,刚才劫人那个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 
不是朱耀祖要看不起人,门口坐的这些老人家,怎么看也要八九十岁了,真不知道这家监狱怎么想的。 
朱耀祖说完话转头回来,突然发现站起来那两位老人不见了。 
“老人家动作还真快啊。那我也回家了。爷爷奶奶们明晚见啊。” 
门口坐的老人轻点一下头也不说话。 
朱耀祖想有犯人跑了,而且不知道那犯人犯的什么罪呢,这种时候还是回家安全。 
朱耀祖沿着小道要回家,突然看到路边稻田里站着刚才那两个去追人的老人家。 
朱耀祖站在路边喊。 
“你们找到人没有?他们应该跑不远的。” 
那两个老人看向他,同时朱耀祖旁边闪出一个人用一把宝剑架在了他脖子上。 
朱耀祖侧眼看,是那个劫人犯的青衣人,近看才知道是道袍,他脖子上那把似乎是把木剑。 

虽然不知道木剑是不是可以杀人,不过开了锋的一定会出血。 
那两个老人走过来,也许该说飘过来,不知道是不是天黑的缘故,总之看不到脚,甚至踩在稻秆上也没该有的声响。 
沙哑的声音仿佛从远处传来。 
“放开他。” 
“放我们走我就不伤害他。” 
两位老人互视一眼,同时点了一下头。 
“你们可以走。” 
那青衣道士挟制着朱耀祖向着不远处一辆汽车走去,他的腰间系了一根黄绳子拴着刚才劫走的那个叫做段大为的青年。 
“放了他。” 
那两个老人没跟上来,只是重复着这句话。 
“等我送这个人还魂以后我会放了他。” 
两个老人目送着那道士把朱耀祖塞进了轿车后座。 
朱耀祖上车很奇怪,他没看到那青年上车可那人竟然已经坐在副驾驶的位子上了,道士把他挤到里面自己坐进来,对司机喊了一句。 
“快开车!” 
那司机嗖的一下就把车开动了。 
一边走那司机问。 
“大师我家少爷找到了吗?” 
“找到了就在你身边。” 
朱耀祖看到那司机的手明显抖了一下车子歪到了一边。 
那道士安慰他说。 
“放心你家少爷魂魄没过头七,是没意识的,对外界变化什么反映都不会有的。” 
“哦!您身边这位……。” 
“我也不知道他是人是鬼,不过这小子奇怪,冥界城的人对他似乎有所顾忌,也多亏有他,要不走的不会这么顺利,冥界城的人一定会追来,少不了一番麻烦。” 

那被称作大师的人专注的看着前面问朱耀祖。 
“你是人是鬼?” 
“有几个活人见过鬼?我当然是人。” 
“大半夜的你在这里逛什么?” 
“天热我睡不着,到这边找人聊天,而且林子里凉快。” 
那大师转头看了看朱耀祖没说话。 
车子开了很久停在一座别墅门口,大师拉了朱耀祖进门,一对看上去很体面的中年父妻从沙发上站起来。 
“大师我儿子他……。” 
那大师没说话带着朱耀祖上楼推开一扇房门,里面点着一圈蜡烛,蜡烛圈内摆了一张大床,上面躺着一个人。 
那大师拉朱耀祖过去,看到那人第一眼,朱耀祖诧异的回头看了看他们身后跟的那个段大为,直觉反应就是他跟床上那个人是双胞胎,两人长的一模一样。 
“很奇怪吧!床上躺着一个,为什么我们身边还站着一个?” 
“两人双胞胎吧?床上这位是不是病了?” 
“没有两个人,他们是一个人,确切的说,床上是他的身体,我带回来这个是他的魂魄。” 
“你开玩笑。” 
朱耀祖可是不信,只当那大师在玩笑。 
“不信你就在一边看着。” 
那大师把段大为拉到床头嘴里念念有词一伸手把段大为平托起来放到床上那人上面,慢慢向下放。 
朱耀祖眼看着段大为融进了那个身体,两个人合成了一个人。 
那大师烧了一张写满红字的纸条,扔进一个白瓷碗里,喝进一口碗里的符水照着床上那人的脸喷下去。 
床上的人全身抖动了一下。 
那大师拍了拍那人肩膀。 
“段大为该醒醒了。” 

段大为眨眨眼皮张开眼,朱耀祖看着他坐起来有些茫然的样子。 
“儿子!” 
段大为的母亲冲上去抱住了儿子的脖子哭起来。 
朱耀祖看没人注意他就想溜,今晚的事情有点儿怪。 
他才转身偷偷踏出一步,就听身后有人喊。 
“等等!” 
朱耀祖回头看看床上的段大为,看看那大师,他们两同时叫住自己的。 
那大师说。 
“你不想搞清楚怎么回事吗?” 
“想,你会说吗?” 
朱耀祖看向段大为问。 
“你叫住我干么?” 
直觉的朱耀祖不喜欢眼前这个段大为,一种从心里面生出来的反感支配着自己的感觉。 
“我们见过面?” 
“今晚第一次见面,不过感觉很熟悉就是了,也许以前在哪里见过。” 
朱耀祖心想也许那一次见面不太愉快,可又想不起哪里见过。 
“坐下来说吧。” 
那大师指了指一边的红木椅子。 
朱耀祖坐下来。 
“你想告诉我我今晚见鬼了吗?” 
“你是第一次见鬼吗?” 
“如果按你说的,那他不是第一个。” 
“他叫段大为不久之前发生车祸,身体无损坏,只是魂魄离体了,也就是人们常说的死了,他的父母找到我让我救活他,于是选在今晚头七这一天我去冥界门守候找人,你险些坏了我的事。” 
“谁知道你在做什么?我一直以为那里是监狱,我以为你要劫囚犯,再说要帮忙也是帮熟人,我跟那押人的两个高个子,还有看门的爷爷奶奶从八岁就认识了。” 

“你住冥界城大门附近。” 
“我不知道你说哪里?要是指那个大门的话,我住附近村里。” 
“那条山沟里平时没人吧?” 
“大人一般不去,说邪门,那树林里好多石碑石柱子,只有小孩爱去玩。” 
“你怎么认识那些鬼差的?” 
“我八岁那年上课忘了交作业老师告诉了我爸爸,晚上爸爸打我,我就跑了出来,因为知道那里最安静平时没人去,就跑过去了,然后看到那大门口坐的十二位老人家,上去跟他们聊了一会儿,那两个高个子的大叔押了一对人走进去,我跟在队边看,可是门口的爷爷奶奶拦住我,让我不要进去。回家我把这件事跟爹妈说了,爹妈警告我以后不要再去那边,那时候我小阿,越不让干什么我越干,后来混得熟了,没事就过去找他们玩。” 
“你小子真邪,一般人是看不到鬼的,更听不到他们说话,我也是提前做法才能看到、听到,可你似乎天生有这种能力。” 
“这有什么?我还给他们做过包扎。” 
“嗯?” 
“上次在门口遇到一个小弟弟满脸是血我就借了门口奶奶的手绢给他擦了擦。” 
“你摸到他们有什么感觉?” 
“没什么,最少当时没觉得怎么样啊。” 
“你现在知道了怕不怕?” 
“不怕!他们要真是鬼,我从八岁就认识了现在十多年了他们都没害我的意思,说明他们对我没恶意。” 
朱耀祖站起来。 
“我可以回家了吗?这里是哪儿?我怎样才能回去阿?” 

“你现在还不能回去?” 
那大师说。 
“你出尔反尔?” 
“不是,我需要你回答我几个问题。” 
“你问吧。” 
“你家住哪里?你叫什么名字?生辰八字是多少?” 
朱耀祖犹豫了一下。觉得不能说。 
“我不能告诉你,你要是跟到我家去怎么办?” 
“怕你家人知道?” 
“我爸妈年纪大了,我怕你说了今晚的事吓到他们。” 
“你倒是一个孝顺的孩子。” 
“那当然,我妈妈都四十多岁了才生了我,把我养这么大,供我上大学,多不容易啊,这几年他们老了身体很不好,我不想再让他们担心了。” 
“我答应你,见到他们今晚的事情不说,你可以讲吗?” 
“我要是偏不说,今晚是不是就回不去家了?” 
朱耀祖心里还挺清楚。 
那道士只是笑也不说话。 
“奸诈!” 
朱耀祖骂着坐回椅子上。 
“我叫朱耀祖,就住在那座山沟西边的清河沿村里,我爹叫朱明,那个村里就我家一户姓朱的,进村打听都知道。你说的那个什么生辰八字的,我自己不知道,要回去问我老妈。” 
“你在放假吧?” 
“嗯!” 
“明天不要出门,告诉你爸妈我会去拜访他们的。” 
那道士故意不看朱耀祖不怎么欢迎他的表情,对段家那个载他们回来司机说。 
“麻烦你再出一趟车,把这孩子送回去。” 
那司机显然还没从这一系列诡异的事情中回过神来,突然有人跟他说话“啊”了一声才缓过神来。 
“大师您不去?” 
那司机对回到刚才那个地方有所顾忌。 

谁知道那边就是鬼城都会怕的,那大师也理解于是说。 
“我跟你一起去,回来还可以做个伴。” 
大师带了朱耀祖要出门,身后段大为下了床追上来。 
“我也一起去。” 
那大师奇怪的回头看了段大为一眼,按照道理说,一个人才还魂就是对魂魄出鞘那段时间没印象,那心里也总会怕的,似乎是人潜意识的一些东西让人从心里发毛。而且段大为才醒不跟父母说什么,而要跟他们一起去送一个可以说是陌生人的人就更显得奇怪了。 
“大卫你去做什么?” 
段大为他妈妈一样不理解。 
段大为愣了一下,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要跟去,只是他似乎很不想与朱耀祖分开,那种感觉很强烈,却说不出原因。 
“我……。” 
司机转身要出去发动车子了,朱耀祖跟在后面才听到段大为也要跟的时候还皱了一下眉头。 
“你还是不要跟了吧,才醒休息一下,魂魄总要与身体适应一下的。” 
段大为被大师拦住了。眼看朱耀祖要出门情急之下喊出一句。 
“珠儿!” 
朱耀祖定在门口,慢慢转回身瞪着他。 
“你怎么会知道我小名的?” 
“我……。” 
这个问题段大为也回答不出来。 
段大为走过来看着朱耀祖。 
“那今晚我就不去送你了,改日我再找你联系,你有电话吗?给我留一下。” 
朱耀祖皱眉。 
“有这个必要吗?” 
一面之缘,从认识到现在只说了几句话,朱耀祖甚至从心里反感他,一口就给回绝了。 

段大为很无奈露出一副包容的样子,笑了笑。 
“你不想给就算了,改日我去你府上找你。” 
“怎么都想去我家,你们赖上我了?” 
“别生气,别生气,大师去你家也许是有事,我去你家只是想跟你交个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