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及格的魔女(寄秋)






    结果他们都输了,输在一对小儿女对爱情的执著。

    「我叫皇甫酷不是欧阳酷,你别听变态叔叔的话。」稚嫩的童音听来清软,叫人一听就喜欢。

    「欧阳酷,你非逼著我把你吊起来毒打一顿吗?」欧阳阎天受够了这个小鬼。

    哼!你来呀!她眼神非常挑衅的道:「妈咪你看,变态叔叔又在威胁我了。」

    个子大有什么了不起,她有法宝——

    妈妈牌眼泪。

    普通人怎么可能斗得过她们家的魔女,她只要打一通电话回家求援,两位姨妈马上倾囊相授的教她绝招,整得他灰头上脸,有冤难诉。

    尤其是笨妈的眼泪最好用,只要随便滴两滴豆般大的泪珠他马上投降,有求必应的当她们的向导,游遍伦敦还不用付钱。

    「欧阳先……呃,阎天,你不能打我们家的酷,我妹妹会生气的。」老是瞪人不累吗?他真是越来越奇怪了。

    「你不说她们不会知道,顽劣过头的孩子不打不成。」他才不在乎她那两个不正常的妹妹,一株桃花和一棵刺棘。

    「可是……」上官青青不安的看向女儿。

    一道甜甜的稚音快乐的扬起。「我会告状,姨最疼我了。」

    她是上官家的宝贝,镶金粉的。

    「小恶魔,你真的很不怕死。」迟早有一天他会被他气得失手掐死他。

    他没见过比他更精的小鬼,难缠又古怪的完全不像一般小孩子,早熟的程度不下青春期的孩子,叛逆得只为反对而反对。

    除了初来的那天他能亲近上官青青外,接下来的日子他根本就受制於他,只要稍微靠近一点,他就使出各种诡计让他无法得逞。

    不曾吃过败仗的他却屡屡输在一个小鬼手中,让他的自尊一再受挫,他不相信他会一直是赢家,小孩子的智力有限,不可能击垮他。

    「哪里、哪里,我会当成是一种赞美,我又不像我笨妈那么好骗。」他要叫她小魔女才对。

    「酷,妈咪真的很好骗吗?」唉!老被女儿叫笨妈,不笨都不行。

    管得住酷的人在台湾,难怪她越来越放肆,大胆的拿大人当玩具玩。

    皇甫酷连忙收敛些装天真。「才不是呢,妈咪最聪明了,我最爱妈咪。」

    「乖,妈咪也爱酷。」一听见女儿的甜言蜜语,上官青青的心马上融化了。

    殊不知有双男人的眼正鄙视地看著她视若珍宝的女儿。

    「呃,上官小姐,我们可不可以跟你打个商量?」看著那张灵美如皎月的笑脸,向来严肃自制的欧阳炎竟然有些无措。

    她纯净得让人自觉污秽,忍不住卑微。

    「伯父请说,用不著跟晚辈客气。」她又再度展现令人心神一眩的灿烂笑靥。

    啊!真美,他要是年轻个二十岁……「我是想台湾最近几年的治安有点乱,教育搞得乱七八糟,所以……」

    「我不要移民喔!爷爷别拐我来英国,我不当小留学生。」嘻!三姨提醒过她了,老人家最诈了,花样最多。

    「怎么会是移民呢,你是回自己家,有爷爷奶奶照顾不好吗?」他都还没说完,这孩子的反应未免太快了。

    和他父亲一模一样,根本没人管得住。

    「不好。」她直截了当的摇头,不想让害死她亲生父亲的人太顺心。

    她是坏小孩,很坏很坏的那种,非常爱记恨,虽然她很满意目前的生活,还有那一群爱她的魔女。

    「咦?」没问出口的讶异浮现眼中。

    「爷爷奶奶年纪太大了,我怕你们还没照顾我到成年就死了,那我要怎么办。」也不想想都一把年纪了还自私得要命,只为自己著想。

    上官青青急急出声,「酷,不许胡说。」怎么诅咒自己的亲人早死,大不敬。」

    即使是事实也不行,那会伤了老人家的心。

    「没关系、没关系,小孩子较直率,我们两老不介意。」他说的也没错,毕竟他们上了年岁力不从心,难以照顾一个活泼好动的孩子。

    直到现在还没人发现皇甫酷是个女孩,老以为她是精力旺盛的小男孩,即使她容貌清秀的没有性别之分,但应该还多少能看出一点端倪吧?

    是他们都太主观了,先人为主的观念一旦成形便扭转不过来,刻板的脑子不灵活有点僵化,一心认定她是他们所希望的孙子。

    中国人的思想仍是重视子嗣的传承,不论在他国居住了几代,传统仍是传统。

    「我们家的酷总是心直口快,教过几回了还是记不住。」上官青青用宠溺的口气微斥女儿的造次。

    「因为少了鞭子。」冷诮的声音多了一丝痛恨,好像和她结下天大的仇恨。

    「欧……阎天,你不要动不动就想使用暴力,会吓坏小孩子的。」其他的孩子,不包括酷。

    酷本身就是小暴力家,被桃花带坏的。

    「我看他一点也下怕,还向我吐舌头。」很好,他会让他知道挑战他权威的下场。

    「这……小孩子顽皮嘛!我会再教教。」还扮鬼脸,酷真是……太可爱了。

    从当母亲开始,上官青青便无可自拔地爱上怀里的皇甫酷,不管她做了什么,她都觉得可爱,不曾板起脸说过一句重话,温柔的如欧阳阎天所说的慈母。

    至於黑脸的扮演由上官文静负责,她不必开口,只要轻瞅一眼,皇甫酷立刻乖得像害羞的小老鼠动也不敢动,文静得如同冬眠的蛇。

    「以你宠溺孩子的态度再教十年也不见成效,不如让他入籍欧阳家,留在英国让我琢磨个几年。」他说出父母原想说的话:

    孩子留下了,身为母亲的她自然也走不了。这是他存有私心的打算,

    但是他的提议很快的得到回应,快得令人来不及眨眼。

    「不行。」

    「我不要。」

    母女俩的表情是愤怒,怪他不遵守约定。

 第六章

    怎么办、怎么办,他们真的有意要抢孩子,她该如何做才对呢?

    两个妹妹肯定怨死她,指著她鼻头大骂笨得可以,人家随便两句话就乱施同情心,没个原则地胡乱搪塞,全是因她的敷衍才出了问题。

    桃花说得一点也没错,说她天真得近乎蠢,老是搞不清楚状况便施于恻隐之心,不管对方是否真的可怜到值得人同情,心软的她会自行想像人家的惨状而掏心掏肺。

    她有那么善良吗?善良到不辨真实与虚假。

    不,她还是很坏的,老想著做个坏魔女好胡作非为,上天下地将看不顺眼的人与魔变成青蛙,这个世界会空旷很多不再拥挤。

    想归想,她终究只是一个不称职的魔女,学了十几年魔法仍无长进,魔法学校里低年级的新生都比她高明,随便念个两句咒语便能实现愿望。

    可是她呢,顶多调配些魔法药别无长处,若要点石成金、化风为雨可能得等下辈子,重新投胎。

    都二十七岁了还识人不清,明明不想女儿和陌生人同游偏偏点头,只因对方是女儿的爷爷奶奶,所以不忍二老伤心而让她陪伴他们几天。

    谁知一借就不还了。

    人与人相处多少会有些感情产生,何况是骨肉至亲呢!

    女儿皮虽皮却非常讨人喜欢,就像万人迷的桃花一样是个聚光体,即使静静逗著猫也会引来一堆注目礼,魅力天生无法挡。

    明明约定好只来一个月,可是过了大半个月的现在,她反而越来越烦恼,没有即将回台湾的喜悦。

    因为他们根本把孩子霸著不放,一再游说她把酷留下,想尽办法和她打好关系,不在意她们会不会因此感到困扰。

    唉!心软是她一大致命伤,人家伤心难过她就跟著悲伤,忍不住心生同情的不忍拒绝。

    难怪酷说老人家最卑鄙了,老用下流的方式让人屈服,她几乎可以想像昭容当年爱得多辛苦了,那么顽固的老人谁也抗争不了。

    「咦!昭容?!」

    是她看错了吗?还是眼花。

    一道似曾相识的背影忽然穿过花园进入迷宫,那动作和感觉十分相似她那失联许久的好友,莫非她来看孩子?

    从来就不相信皇甫昭容已死的上官青青轻移脚步,想看得更清楚,身为华人帮派首领之女的昭容不可能那么容易就死,她可是下一任帮主之位的继承者。

    或者已经继承了。

    像是夸父追日,她亦步亦趋的也随之越走越快,心急地直想确定好友是否尚在人世,却忘了记下来时路。

    拐个弯後,蓦地出现在地上的长影吸引她的注意力,她不假思索的一喊,「昭容,你回来了……啊!是你。」

    真是糟糕,她怎么会认错人。

    上官青青停下飞奔的步伐避免撞上眼前的女子,她笑得不自在微腼一退,毫无自觉自己的出现带来炫目的美丽,让自认姿色上等的对方感到自卑。

    欧阳佩珊并非纯正的东方人,一头栗色长发微泛金光,杏仁般瞳眸潜藏著一抹猫儿色,偏向希腊美女型的五官高耸深邃,极具现代感。

    艳丽绝伦是她给人的第一印象。

    绝艳不带人工娇色,轻易撼动人心。

    唯一的缺点是不耐看,惊鸿一瞥的惊艳禁不起时间考验,激赏很快的流失在人们眼底,因为少了一丝自然天成的灵气。

    「你找人?」同样是女人,为何她的脸上总是洋溢著甜美笑意呢?

    而她的心却苍老得笑不出来,只有道不尽的忧愁和伤心。

    「呃,我以为看到朋友,没想到是你。」有点失望,有点怅然,上官青青连叹息都美得令人想为她作画。

    「你有朋友在英国?」她看来不像出过国的样子,清灵得让人嫉妒。

    即使她已遗忘了嫉妒的能力。

    「嗯,不少,不过不常见面,通常他们会到台湾去看我。」她指的是非人类的朋友。

    魔女、狼人以及吸血鬼。

    「真好,你还有朋友。」而她什么也没有,连自己都找不到。

    她眼底的落寞让原想离去的上官青青顿了一下,要不得的同情心又涌了上来。

    「你怎么了?好像不太快乐。」幸福是如此轻而易举就能获得,她不懂为何她会看起来忧伤不已。

    在她的世界里只有笑声和欢乐,除了老是学不会魔法的小小挫折外,没什么事值得烦忧,所以她不懂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不快乐的人。

    「快乐?」欧阳佩珊苦笑的轻慨。「我已经不知道何谓快乐,我的心早死了。」

    好重的忧伤呀!几乎快击倒她。「心怎么会死了,你千万别想不开要往光明面瞧去,活著本身就是一种幸福。」

    至少她是这么认为,活著便是希望。

    幸福吗?她苦涩的望向她永远也到达不了的天空。「你错了,生命是一种折磨,活著只是为了受罪。」

    谁能带给她幸福呢?

    她所在意的男人一个个离她远去,没有人爱她,他们都只想利用她,得偿所愿便潇洒地掉过头当做不曾发生过任何事,未曾想过她会不会受伤。

    从来不懂天真为何物,打从懂事以来,她的生命便在求生存中打转,为了活下去,她不惜出卖自己,任由数不尽的男人在她身上宣泄欲望。

    一直到二十岁那年她才想通,与其让一群上不了台面的男人糟蹋,不如挑个有钱的男人让其包养,或许她的日子不致难过得想死。

    因此她花光了积蓄来改变自己,藉以出入名流仕绅聚集的俱乐部好挑选目标,而她挑了个看来很有责任感的老人,她设计了他。

    一杯酒可以有无限的可能性,她在他酒里放了春药。

    一夜销魂之後,欧阳炎果然如她所料的懊恼不已,一见床上乾掉的血迹真以为她是处女,二话不说的买屋安置她,并给她一笔优渥的金钱。

    自此他似乎迷恋上她年轻的胴体,每隔三、五天便来找她翻云覆雨一番,出手阔绰令她越来越贪,不想只当个见不得光的情妇,

    她处心积虑的勾引他,让他激情难耐的忘了做安全措施,一次男欢女爱後,将精华留在她体内。

    她怀孕了,也顺利地母凭子贵入主欧阳家,成为老人的二夫人。

    可是她万万没想到自己会动了真心爱上他的儿子,无法绝念的一心想得到相同回应。

    没有回应。她不够幸运,所以无法幸福。

    结局是,她有个十岁大的儿子,她爱的男人死了,而她和不爱她的男人上床,这样的人生有何意义她真的不懂,只能像游魂一般孤独的活著。

    三十二岁的她有著七十岁的灵魂,孤寂太久了,她只想获得安息,别无他求。

    「你太悲观了,生命怎会是折磨呢?你要往好的方面去想,也许它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