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刹






虽说心中有所怀疑,但见他气宇轩昂,倒也不像是个普通人物。翠河心想,也许他真是罗刹也说不走。

[你不是要亲自议价?]他促狭一笑。

他向来寡言,而今天他跟她说的话,却是他一个月说话的分量。

[唔……]她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我身无长物,就只剩我一个,你估个价。]

梵刚一怔,估价?她要他待她估价?她是说……她要以身相许?

他啾着她,[我不缺女人。]

[你……]翠河愕然,难以相信他居然一眼就识出她是女儿身。

他知道她为什么惊讶,只是淡然一笑,[你一点都不像男人。]

[呃……]她错愕得说不出话来。

[你凭什么觉得,你值那种可以雇用我的价码?]他盯着她问。

[我……]说到这个,她突然羞红了险,[我还没嫁人。]

他微顿,细细思索着她所谓还没嫁人是什么意思。倏地,他弄懂了。

[你是说一…你还是个黄花闺女?]

她将脸压得更低,硬着头皮地点了点头。

不知怎地,看见她如此娇羞的模样,他就觉得心头莫名骚痒蠢动。端起她的下巴,他凝昭著她掩不住的端丽动人。

[你几岁?]他问。

[二十有五。]她说。

[二十有五居然还没许过婚?]他勾起一抹若有所指的笑,[你是诓我的吧?]

[不,我真的还是……]她略显慌张。

见她一脸紧张,他突然纵声大笑;这一刻,翠河觉得自己被愚弄了。

她板起脸来,一脸不满。[如果你不接这桩买卖,我找别人接去!]说着,她扭头就想走。

听她想找别人谈买卖,他心头突然一紧。身无长物的她想必也是以自己清白的身子跟别人谈价码,如果有人接了她这个买卖,那她不就成了别人的。

一想到她可能会落入另一个不知名男人的手里,他就不自觉地慌了。

他想阻止她,却又放不下身段,也不想承认……

[慢着。]尽管还在犹豫,他却已经开口唤住了她。

翠河缓缓地回过头,[还有事吗?]

他凝望着她坚毅的脸庞,淡淡地道:[我接。]

她微怔,有点激动。她知道找到了像他这号人物,她一雪深仇的希望就可能会实现。

他缓缓地踱向她,伫立在她面前端详着她。

她咽了咽口水,面露惶惑之色。

她好怕他这么看着她,当他那浅色的眼珠子这般凝视着她时,就像要看穿她的心似的。

[那么从现在开始,你……]他伸出手,轻轻地摘下了她头顶上的小帽,[是我的女人了?]

他发现她为了扮成男人,连头发也削短了。

[呃……]她一愣,满脸羞色,[我……我愿意为你作牛作马……]

他勾起一抹淡淡地、高深地微笑,[我不需要你这么做,你是女人,不折不扣的女人。]

[你说你不需要女人……]

[需不需要是由我决定,你只要道守承诺、履行约定就行了。]他说。

他这般的暗示,她不会不懂。她知道当他答应替她报仇的同时,也就等于说她是他的了。

虽然她并不厌恶眼前的这个男人,虽然他比她想像中要好上一千倍、但是他看着她的眼神还是教她觉得不安极了。

[我会遵守约定的。]她认命地说。

[是吗?]他撇唇一笑,使坏地一把捧住她的脸,并将自己的脸欺近了她的。

[啊?]翠河猛地一震。

睨着她惊羞的模样,他促狭地笑了。[亲个嘴都不行?]

[什……什么?]她陡地一怔。

[既然我们已经谈成了买卖,也就是说从这一刻起,你已经是我的人了,我爱怎样便怎样不是吗?]他啾着她问。

她颤着声线,[我怎么知道你不会毁约?]

[我一向言出必行,说了替你杀人就一定替你杀人,倒是你……究竟是不是黄花闺女还有待观察。]说着,他端起她的下巴,[要是你骗了我,那我不是亏大了?]

[你……]翠河瞪大著眼,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是不是黄花闺女这种事,确实不是嘴巴说说就算的,不过在他还未完成任务之前,她怎能轻易地将自己交出去呢?

再说,他们相识不过一会儿,难道就要她对他袒裎相见?可是若她不从,那她俞家的血海深仇又该如何?

罢了,她的贞操算得了什么?当初要不是顾及她的名节,她父亲也不会屡次拒绝江均;要不是当初拒绝了江均,她一家二十余口也不会命丧黄泉……

如今为了报仇雪恨,她有什么不敢赌?有什么不能牺牲的?

[你想怎样都随你,只要你保证能帮我报仇。]说着,她闭起双眼,仰起脸,伸长了脖子,一副慷慨就义的模样。

凝睇着她坚决的秀丽脸庞,他又是一悸。

从她眼中,他看见她因畏怯而颤抖,也看见她为报仇而不惜献出身子的决心。

惊地,他心里动了一股强烈想保护她的念头——-

他放开端着她下巴的手,[跟我来吧!]

他突然[放过]她,让她觉得相当惊讶。[去哪里?]她以为他占定了她的便宜,可是他没有。

[杀手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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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一段颠簸的山径后,翠河随着他来到一处坐落于低风处的山寨。

入口处有人站岗,两旁还矗立着大柱子,柱子上横绑着一面黑色旗子,旗面上书着一团红红的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待走近,翠河才发现那是三条红色的龙,围成了一个圆圈的图腾。

[梵少……]两旁的守门恭敬地弯腰一欠,异口同声地喊着。

对于梵刚突然带着一个穿着粗布青衫的姑娘家回来,两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疑惑。

听见他们叫唤他梵少时的恭敬模样,翠河相信了他的话,他果然就是传闻中的罗刹——-梵刚。

这么看来,他并没有骗她。

她跟随着他一前一后地走进山寨,沿途中所有人一见到他就忙喊着[梵少],而他们脸上也都有着跟刚才守门的人相同的疑惑。

寨子里除了男人外,还有一些妇人、小孩,俨然就是一个大庄院,如果不是知道这里就是传说中的杀手谷,她会以为他们只是一些离群索居、避居世外的人们。

突然,前头走来了一男一女。

那男人也是俊逸,跟梵刚虽是不向类型,却一样教女人为他心动不己。在另人身旁是红火少女,约莫十七、八岁,长得灵巧娇俏,十分地好看。

[大哥!]少女冲了过来、一把抓住了梵刚的胳臂。

[阿静,]梵刚睇了她一眼,[你又缠着阿毅?]

[什么缠啊?]红衣少女名叫梵静,也就是梵九的独生女。[人家是要送三哥出寨耶!]说着,她盯着低头站在梵刚身后的翠河。

[这位姊姊是谁啊?]她狐疑地盯着梵刚,一脸贼笑,[大哥,你好样的……]

梵刚微皱起眉头,[别胡说了。]说着,他望着正准备下山的梵毅,[你要出发了?]

[嗯。]梵毅点头,瞅了他身后的翠河一眼,[她是……]

[我刚接下她的买卖。]他说。

[噢?]梵毅微怔,一脸怀疑,[什么价码?]看那姑娘一身男人的粗布衣衫,连头发都削短及肩,一副落魄模样,想是出不起什么价钱的。

梵刚没有马上回笞,只是沉吟着。

其实翠河也怕他说出事实,拿自己的身子去抵,怎么说都是一件羞人的事。

[你该不是跟老二一样,也接了什么一文钱的买卖吧?]梵毅玩笑似的问。

夜叉梵辛因为同情一位失去女儿的老父,于是以一文钱的价码答应替那位失去爱女的老父杀人,已够让人咋舌。不知道梵刚是不是也效法他,接下这种[稳赔不赚]的买卖?

梵刚忖了一下,神情严肃地道:[她给的是“无价之宝”。]说着的同时,他以眼尾余光瞅了她一眼。

翠河心上一跳,耳根子倏地发烫。无价之宝?她对他来说是[无价之宝]?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不过他这个说法已经让她心中小鹿乱摄,再也无法平复……

[无价之宝?]梵毅虬起浓眉,一脸迷惑。

[好了,你要出寨就快去吧!我要去见义父了。]梵刚似乎不想再解释什么,转身就朝着议事堂走去。

翠河不安地朝梵毅及梵静一欠,急急地跟着梵刚离去。

梵毅与梵静互觑一记,[有古怪!]两人异口同声地说。

#   #   #

进入议事堂,只见一名穿着藏青色袍子的威严老者,坐在堂上与属下交谈。

这蓄着灰色胡子、长眉侵鬓的威严老者,便是传说中行迹神秘的绿林盟主——-梵九。

一见梵刚回来,他笑着遣开与他商量买卖的人,[你先下去吧!]

[是。]那人恭谨地一欠,转身离开议事堂。

[义父。]梵刚恭恭敬敬地向他一跪。

梵九欢喜地叫他起身,并问道:[有事?]

[嗯。]梵刚站起身来,点了点头。

梵九昭著站在入一处的翠河,[那位姑娘是……]好奇怪的女子,不仅穿着男人的衣服,就运头发都削短了。

[我刚接下的买卖。]他说。

梵九微愕,[刚接下的买卖?]

虽然寨子不缺钱,不过既然接了买卖,就是想赚银两,看她一身粗衣,实在不像是能请得动梵刚的样子。

[什么价码?杀的是谁?]

[安阳太守江均。]

[噢?]梵九挑挑长眉,[杨素的姨表亲?听说这人仗着杨素的势,耽溺声色,欺压百姓,是个十足的恶吏。]

[孩儿也听说过。]

梵九又睇了翠河一记,[这姑娘跟他有什么过节?]

[我还没详问,不过……]

[不过什么?]梵九凝视着他。

他沉吟片刻,低声地说:[她愿拿自己的身子来抵,恐怕是什么深仇大恨吧!]

[用身子抵?]梵九一脸惊讶,[你……答应了?]

梵刚知道梵九为什么会一脸惊讶,因为他义父知道他对女人没什么兴趣。

[是。]他有点尴尬。

梵九不语,只是若有所思。须臾,他拈须而笑,[也好、也好。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他说。

梵九点点头,迳自起身朝门口的翠河走去。

见那威严老者突然向自己走来,翠河一脸忐忑。也不知道梵刚跟他都说了些什么,就看他笑盈盈地往自己走来,她真是怕死了。

[姑娘,你姓啥名啥?]梵九望着眼前这脂粉未施,一身粗衣旧衫,却又掩不住动人姿容的女子。

[俞……翠河……]她发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翠河?]梵九忖了一下,笑说:[好名字。哪里人?]

[安阳人。]她说。

[噢。]梵九的笑容更深了。

虽然眼前的她看来落魄,但他感觉得出这姑娘是出自书香门第,有着极好的教养,或许还是个知书识墨的女子。

像她这般美丽动人的女子,也难怪一向不近女色的梵刚会为她而动心,甚至接下了这桩没有任何银两的买卖。

不过……如果梵刚能讨了这样的女人做他媳妇儿,他会更满意的。

此时,梵刚也走过来,[义父?]

[阿刚,]梵九笑望着他,意味深长地道:[这姑娘,我中意。]

梵刚知道他的意思是什么,当下也没多做表示。[如果义父没什么事要交代,那孩儿想退下了。]

[唔。]梵九笑得阖不拢嘴。

梵刚知道他义父在欢喜些什么,虽说他们三人不是义父亲出,但义父对一向他们视如己出,绝无偏心。

如今他们都已三十出头,却尚未娶妻生子,站在一个父亲的立场,当然是着急的。

他看得出他义父对翠河十分满意,想必是已经打定了要将她当成媳妇儿的算盘。

就在他忖着的同时,翠河也正为梵九的那番话而陷入苦思——-

那威严老者想必是梵刚的义父梵九,传说中他是个绿林中人、但翠河看他正气凛然,威严沉稳,倒像个严谨耿介的老伯。

想他刚才说的那些话,她就不觉发愁。

[这姑娘,我中意]是什么意思?梵刚曾说过他不缺女人,那么……他是想将她献给他义父吗?

其实只要能报得了仇,她已经不介意自己是谁的了。不过,心里还是有点不知名的怅然……

梵刚对她不满意吗?还是他根本已经有了妻室,所以不需要再添一个?

[走吧!]就在她恍神的时候,梵刚低沉的声音传来。

翠河猛地一震,不安、埋怨地睇着他。

在他接下她的买卖之后,她就有着自己是他的人的心理准备,可是……原来他是想将她献给另一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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