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嫡
随着他的动作,众人的心也跟着揪起来。
“苍太医,这孩子究竟怎么了?”定安王爷见这般一直诊下去也不是办法,便开口询问。
“孩子没事,至少我这糟老头子瞧不出她有什么毛病,只是有些虚弱,就好像睡着了一般,可又不是。”如果只是睡着了,早就该醒了,哪里还用得着现在这样,这么多人吵闹,也没有见到丝毫反应。
“那当怎么办?”定安王爷又问。
“她可能只是自己不想醒,谁也没办法。”苍院首摇了摇头,将定安王爷拉到一旁去,低声问道:“这孩子怎么了,到底受了什么刺激?”
定安王爷叹了口气,便将事情略微说了一遍,他与苍院首虽然不能说好到什么地步,但也终究是交好的,加之此时当以这孩子的病情为重,也便没什么可隐瞒的。
“说来也丢脸,府中竟然出了这等事情,苍太医莫要与旁人说与才是。”定安王爷说完又是一叹。
苍太医“哦”了一声,便有些疑惑的说道:“依着你所说,这孩子就是为了商先生不以身作则而闹别扭,不至于啊。”
“那依着苍太医的意思,这其中还有隐情?”定安王爷说完便摇了摇头,说道:“商先生跟着本王日子也不短,他的秉性,本王还是有了解的,不可能在其中为难这孩子,应当是旁的事情。”
“嗯,商先生其人,老头子我也不是不知道,不过这孩子也不可能为这事情,弄的连做梦都喊累,一准还有别的事情,你这当爹的没发现。”苍院首的脾气便是如此,根本不给定安王爷留任何情面。
苍院首又想起了什么,便又开口问道:“说起来,那个卑贱的乡野夫子是何人 ?'…87book'”
“听着这情况,应该就是这孩子在南奔时的夫子,姓赵,几次入都城,都未能高中,他的文章本王也翻阅过。”定安王爷说着,摇了摇头,显然并不满意。
“原来不过是个庸才,这也值得商先生与郡主吵起来,当真是可笑至极。”
“也不是,这夫子应当是她的恩……恩人。”定安王爷懵了懵,苍院首也惊讶的看了眼他,然后看向尚躺在床榻上的小舟。
许久,他才喃喃道:“难怪了,这也便难怪了,这孩子重感情,那夫子在从前应当很是照顾她,又是她的恩人,商先生骂那夫子卑贱,她自然会闹脾气。”
“她何以不直说,她若直说,本王岂能怪罪于她,商先生也不会恼羞。”定安王爷弄清楚了小舟闹脾气的缘由,便气恼这孩子什么事情都闷在心里。
“依着王爷所言,郡主时至今日,也依然唤王爷为王爷,而非父王,可见郡主根本没把自己当做郡主,而只当自己寄人篱下。”孙衍收拾着药匣子,头也不抬的说道。
“去去去,你知道什么,我跟王爷说话,你插个什么嘴。”苍院首呵斥了声。
“不,让他说,本王想知道。”定安王爷开口说道,苍院首也没拦着,其实他方才的呵斥也无几分真的呵斥,多半是怕孙衍说的多,得罪了定安王爷,此时是王爷要知道,那便另说了。
何况,他其实也好奇,好奇这孙衍能说出什么来,毕竟郡主在宫里的那段时间,这孙衍与郡主也是相识的,也许能说出什么来。
“回王爷话,孙衍之所以那般说,只因郡主聪慧过人,王爷所想,郡主不见得全然不知。”孙衍说到这,悄悄掀起眼帘瞧了定安王爷的脸色。
“继续说。”
得了令,孙衍又继续说道:“郡主心中将自己当做外人,便不觉得将此事说出来有什么用处,且郡主既然过继给王爷您,便是要断绝过往一切,这是祖宗规矩。”
说道这,孙衍轻轻叹了口气,道:“孙衍不过一奴医,与郡主也不过数面之缘,不敢说了解郡主,但也常常听德林说起,说郡主重情义,滴水之恩,便以涌泉相报,郡主如今在王府中尽享荣华,可曾经一些有恩于她的人,却不知道在何处漂泊,她本就愧疚,又见商先生这般说,她却碍于尊师重道之礼数,只得将事情再次压抑,这一事二事堆积下来,郡主说累,能不累吗?”
定安王爷凝眉,孙衍所言,瞧上去有些不可思议,其实也算得上合理,毕竟这孩子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的确无法再像寻常孩子一般天真活泼,她总是处于一种警惕的状态,谨慎的连每一步都要算好,他们只看到了她的笑,她的聪慧,忘记了她其实很羸弱,也需要人照顾。
“这些事儿,此时都可以抛开不提,本王只想知道,她何时能醒来。”
“这,便要看郡主自己了。”苍院首说完,便摇了摇头,领着孙衍离开了王府。
定安王爷回头看向床榻上的小小人儿,百感惆怅。
……
“千帆。”
是谁在喊她……
“千帆,我的千帆,你不能这样一直睡下去。”温柔的声音在她耳边轻声说着。
好痒,有什么在她脸上……下意识地挥手去抓……抓住了……
是什么呢?
“呜呜……”放开我!
想睁开眼睛看看,却被人捂住嘴巴和眼睛。
“睡吧,明天天亮的时候,再醒来。”
“呜呜……”不要走……
是谁,告诉我,你是谁。
明明想要睁开眼睛,明明都抓到了,明明……
好想睡觉,好奇怪……
破晓的瞬间,床榻上的人猛然坐起身来,随后惊恐的看着颤抖的双手,在她的手上缠绕的……银色发丝。
她用力的闭了闭眼睛,然后睁开眼睛,仔细的看了看手中的东西,没错,的确是银色。
在梦寐中,她似乎抓到了什么,难道,那梦竟然是真的……
☆、第二百三十六章 师生
“哎,好痛哦……”因为床榻上人猛然坐起的缘故,本来压在被褥边上的三尺被连带着撞到了额头,她揉着额头,随即凝眉,真是奇怪,怎么会睡着了?
“三尺姐姐?”小舟有些疑惑为什么三尺会在这床榻边。
三尺闻言先楞了一下,随即便惊喜的喊道:“郡主你终于醒了!”
“终于?话说你怎么会在这里?什么时辰了,是不是要去上早课?”小舟说着,便掀开了被子,打算下床榻,三尺连忙拦住了她。
“郡主你知道不知道你昏睡了多久?”
小舟不解的摇了摇头,她不过是睡了一觉罢了,这三尺怎么怪怪的。
“郡主您都昏睡了整整三天四夜,连苍院首大家都快急死了。”三尺说着,眼角都湿润起来,
“什么?!”小舟惊讶的喊道,她明明只觉得自己只是睡了一觉罢了。
三尺见自己家郡主竟然不知道,便忍不住红了眼眶。“郡主当真是累极了,才会这般,王妃守在郡主床榻边,不肯吃喝,一个劲的念佛,最后还心绞痛,现在还躺着呢。王爷也是,三尺从未见到王爷这般,三尺瞧着,若郡主再不醒来,真不知道咱们王府上会怎么样。”
随后三尺将这几日所发生的事情一一说给了小舟听,小舟将手中发丝一圈圈缠绕,然后让三尺寻了个小香囊,将香囊中香料倒了出去,将发丝放在了其中。
“郡主?”三尺见自己家郡主在盯着那香囊发愣,便出声唤了句。
小舟从思绪中惊醒,反手将香囊藏于袖中。“劳烦姐姐为小舟更衣,小舟这便去寻王爷王妃。”
虽然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但自己此次,让定安王爷与定安王妃担忧,也是真的,所以她此时必须快些去见他们。
下床榻时,脚步还有些许浮虚,小舟没有犹豫,赶紧穿上鞋子,往外走。“此时王爷在何处?”
“应当是在王妃房中。”三尺本有些犹豫,毕竟郡主刚醒,这几日又未曾进食,怎么能下床榻,然郡主都这般说了,她又怎么能违抗,硬生生的将郡主按回去。
所以她只能跟的紧些,查看着郡主的气色,若是不对,便连忙将其扶住。
一路倔强的不肯被搀扶,终于走到了定安王妃的住处,远远的便看到胡劳之他们在门外或坐或站,他们见到小舟过来,都惊喜的看过来。
小舟点了点头,便站在房门外,道:“小舟前来请定。”
话音未落,房门便被打开,小舟低着头,故而瞧见一身靛蓝儒袍,寻常的衣料,似是……
小舟缓缓抬起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面前的人,是赵夫子。
没有说话,就那样仰着脸,眼泪蜿蜒而下,似一直流不尽。
“说过会来看你,却一直都没有做到,希望你不要怪夫子才好。”赵夫子说这话时,也湿润了眼眶,抬起手去给小舟擦拭眼泪,却越擦越多。
他一直以为这孩子一路扶云直上,早已忘记了自己这个夫子,甚至连来到都城省亲,到了史家门外,也终究怯懦,怕这孩子早已忘记自己,没敢走进去。
一直到定安王爷亲自去南奔将他请来,他才知道自己所想,错的有多离谱。
赵夫子安抚着摸了摸她的头,她便扑在赵夫子怀中,哭了个痛快。
小舟在哭,其他人却都是在笑的。
“没想到郡主竟然与这位夫子,感情如此深厚。”商先生笑了笑,他明白的确是自己错了,这位夫子的确无什么过人的才识,但在这孩子心中,却终是不同的,自己是比不得的。
“听王爷说,这位夫子不但是教导郡主识字读书的夫子,还是郡主的救命恩人,后来出了些事情,便一直未能再见。”白林解释道,这事情王爷也许还未给其他人说过。
“原来如此。”众人纷纷点头。
小舟哭了一会,便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揉了揉眼睛,看着身边的众人,定安王爷正笑着看她,定安王妃也在看她,眼底满是慈爱。
小舟双颊飞红,抬头看赵夫子,赵夫子便将她领到定安王爷与王妃面前,“承蒙王爷王妃抬爱,郡主才能有今时身份,想来他日也是前程似锦,草民曾为郡主的夫子,也是草民前世修来的福分,今日能再见郡主,草民心愿足矣,只望王爷王妃能允许草民与郡主单独一聚,说些往事。”
“这是自然。”定安王爷面色并无异样,抬手吩咐下人将二人带去偏厅。
到了偏厅,丫鬟将茶点送上,然后将厅门带上。
“当日一别,小舟本以此生再不想见,今日得见夫子安好,小舟却不知当如何说与,着实无用。”小舟抽泣着说道。
“傻孩子,你我师生二人都尚且活着,怎么可能今生再无相见。”赵夫子笑着说道。
“嗯。”小舟点点头。
当初,她并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也不信任姬廉戈承,几乎是抱着破釜沉舟的心来到都城,所以才会有那三拜。
“说起来,你这孩子,怎么好好的就昏睡了那么多日,我听说的时候,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赵夫子叹了口气,他是当真以为这孩子过的很好,所以听说这孩子出了事情,整个人都懵了。
“夫子,小舟并不知道自己昏睡的事情,只以为自己是睡了一觉,只是察觉自己脚步浮虚,才知道三尺说的是真的,至于原因,小舟也是不知的。”小舟看着赵夫子的满脸疲惫,心知这必然是快马加鞭的赶来,中途怕是没有休息过。
方才她只是惊讶与赵夫子的到来,所以并没注意到这点,现在看着,又是一番感动,为赵夫子一文人颠簸,也为定安王爷能将赵夫子寻来。
“如今醒来便好,醒来便好。”赵夫子似与小舟说,又似在自言自语。
小舟将他恍惚神态看入眼底,心知这赵夫子必然是有话要与她说,便道:“夫子可是有话要对小舟说与?”
“不。”赵夫子摇了摇头,“没有的事。”
“那何以如此恍惚?”小舟追问道。
“啊,只是有些累了,并无旁的。”赵夫子也察觉自己似乎有些失态,便又说道:“还未问你,这些日子过的可好,你那爹,待你可好,王爷待你如何?”
小舟笑了笑,道:“生身大恩,养育之恩,小舟自是感恩,”
赵夫子闻言叹了口气,道:“你这孩子,从前便是这般,从不让人操心。”
小舟笑笑,没言语。
“抚尘而游,总角将至,依着咱们南奔的规矩,是要以旧束为礼,我便将此物赠于你,望你能平平安安。”赵夫子说着,从袖中掏出了个木雕的梳子,梳子尾梢悬挂一个旧了的同心穗子。
赵夫子将那同心穗子取下,然后将梳子递给了小舟,道:“这是你婶婶的梳子,本该来年给你,此时瞧着,也不知道来年是否能再见,所以我便带来了。”
小舟看着躺在手心里的梳子,眨了眨眼睛,将眼中雾气抹去。
赵夫子见她这般,便明白她是为许慈娘的事情而难过,便开口安慰道:“当初便与你说过,你婶婶的死,与你并无干系,你无需内疚。”
“婶婶是为小舟而死,若非是小舟固执的要回去,夫子怎么会与婶婶阴阳两隔,小舟心中愧疚,一生难消,也不愿消。”小舟强忍住眼泪,她真的宁愿夫子能骂她一顿,也好过这般。
“小舟此时,只不过是想要找个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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