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嫡
至于十皇子元渊,身体羸弱,活到何时还尚是未知数。
但无论怎么,她一直以为元晦会如当日所言,只求己身自存,他日若为良臣贤王,必然是好的,可是方才那问话,便已经脱离了曾经的范畴。
她本以为元晦是例外,却不想,这人长大了,心也跟着长大。曾经的过往,早已被这朝堂宫闱染了铅华,他们都变了。
“你误会我了,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知道,我只是近日一直听他们提起,却总是没个眉目,心里好奇才会问你的,你若是不愿意说,我也不会再问。”元晦见她这般,便明白自己是惹了她的猜忌,心底苦笑,这元长留早晚会立于朝堂之上,只需明眼人一瞧便知,只是此时盛帝尚未言明,是因为有所顾忌,有所打算。
曾经的史小舟,此时的元长留,身份虽然说为郡主,却似乎并非那般简单。
也已到了年岁,他国来使多次求婚,圣上都以郡主年幼,需常伴定安王爷膝下为由,断然拒绝。
这般迟迟拖延,怕是盘算着,让这元长留嫁入帝王家的事情,而被赐婚的,又十之八九为那迟迟不见纳妃的太子爷元恒,圣上当真是怜惜太子爷至深,恨不得将这世间最好的都赏赐于那元恒。
连带着他这有着水麒麟身份的人,也备受恩待,其用意明显。
又给那元恒兵权,让他屡立战功,这让他心中不禁羡慕,甚至有些嫉妒,午夜梦回之时,他总是想着,若是自己有元恒一般走运,也手握重兵,必然会比那元恒做的更好。
元晦看向小舟,尚且稚嫩的脸上已经透露出几分早熟的阴沉,“不瞒你说,近日我这心里,一直七上八下的,总觉得会有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发生。”
小舟眉梢一挑,已知道元晦在不安什么,心中有些诧异,这元晦非是愚钝之人,怎么还是会问出这种话来。
“水麒麟一事,自可保你安稳一世,若生事端,你尽管站的远远的,无论你心底到底倾向于何人,都切莫过早表态,此时,你羽翼未丰,表明所处位置,只会引来祸端,若有人问起,直言尚无指引便是。”
她不求这元晦这水麒麟能站到嫡七子这边,辅佐元昊登大宝,只希望这水麒麟不要站到太子元恒那边,以免成为姬家的绊脚石。
她起初的心思,不过是为了保全元晦,而非用于此时,但此时却不得不动用……可见她也是变了。
不过,再给她多少次机会,她也还是会选择这样做,姬廉待她的真,她铭记于心,她是必然要站在姬廉这边,所以就势必事事以元昊为先,哪怕这会让元晦误会自己的初衷。
“好吧,我听你的。”元晦说着眼神略微黯淡,随后又开口问道:“说来,你何时能回景言宫一趟,芸娘与上回还念叨着你,把你从前搁在景言宫里的红莲衣裳裤脚给拆开,放了些下来。”
☆、第二百五十二章 心忧
芸娘为宫奴,德林还尚可跟着他到处走动,几年间还能见到小舟几次,芸娘却是不能的,她只是听德林说与她听,告诉她那个为自己起名的姑儿此时是何等模样。
“芸娘心眼好,待我也好,那红莲衣裳,我怕是穿不上了,改日还真得去见见她,免得她为了扯布缝衣,眼瞅这年岁,芸娘也该出宫了,她也没处可去,到时候还得劳烦六殿下指道,让她来寻小舟,小舟自然会为她许一门好亲事。”
小舟说着轻轻叹了一口气,那模样与儿时相似,眼底也满是温柔,这让元晦眼睛不禁一亮,便又连忙开口。
“说是快到了,其实还差三年,我那景言宫你也知道,伺候的人本来也少,也已经习惯了,所以也没再添什么人,若是少了她,我还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说到这,元晦试探的开口问道:“小舟,你会去看他们吧。”
他更想问的是:你……还会回景言宫吗?
小舟没有搭腔,或者说不知道该如何搭腔,轻易许诺,若不能兑现,还不如断然拒绝,至少不会有希望带来失望。
元晦心中有些许忐忑,面上却还是挂着笑意,继续说道:“对了,孙衍此时也已经升为奴医长,医术也精进了不少,你应该已经得了消息,那芸娘还带了个小丫头做徒弟,跟她一般,总是笨手笨脚的。德林手下的那小子却是个油腔滑调,我一直怀疑他会惹事生非,不过德林是个精明人,应当瞧得出才是,他留下他,也许是有原因的。”
“这是自然,当日我离开时,一直担心,后来也是想起德林他们还在你身边,这才放下心的。”说起这话来,小舟面上是欢愉的,想来是怀念起过往,由心而发的喜悦。
元晦见她面露笑意,更是多说了许多关于他们的事情来听,其实他乍一听到小舟说起走的时候很担心,心便不知道怎么,好似飞了起来一般,只想多说一些出来,好让她想起更多往事来。
“你会去看他们吧。”元晦最后抓住了小舟的手,激动的问道,其实他心中想问的,何止这些。
小舟却是摇了摇头,将手从他手中抽出,淡淡的答道:“此时怕还是不能,不瞒你说,我此时身份不同,不宜与你有太多的接触,否则只会给你惹来麻烦。”
“我不怕。”
“这不是怕不怕的问题,而是能不能的问题,六殿下与小舟为旧时,应当知道小舟是何等脾气,殿下还是再忍忍。若小舟猜测无错,等过这阵子,圣上应当是要册封诸位殿下为王,六殿下尽管说但凭圣上,万万不可争先,圣上自然会给六殿下准备合适的位置,那时候,六殿下要求的,便是将景言宫诸人带出这红墙,小舟再去相见,也便不会唐突。”小舟淡淡的嗓音,好似清荷一支。
元晦眼睛在听到封王的话,难以兴奋。“一言为定。”
小舟笑了笑,她本不该透露,但还是说了,只忘这元晦嘴皮子紧一些,不然还真是会给她惹来麻烦。
“殿下送我出宫吧,再晚一些,玉盈玉满二人怕是要急了。”
“好。”元晦一点头,因她的笑,感觉面上有些烧。
眼瞅要的宫门,小舟便又笑着转头说道:“再往外去,便不妥当了,我自己过去吧。”
元晦也明白她所言无错,只得点点头,做出请的手势,让她独自前行。
见小舟一点头,便往前行,直到她走远的,他才转身往回走。
“六哥。”
刚一回头,便见元渊往这边赶,身后跟着几个宫奴,一个个都弯腰护在周围,却没有一个敢上前搀扶阻拦的。
“慢些,莫要奔走。”元晦连忙喊了一声,便迎上去。
元渊的身体不适宜跑动,因为跑动难免寒风入体。
“小姑姑可走远了?”元渊左右瞧不见小舟的身影,便一皱眉。
“方走,你寻她有何事?”元晦询问,元渊刚要开口,便是一阵咳嗽,元晦便连忙帮他顺背。
一边顺背一边开口问道:“好点了吗?”
“我想让小姑姑为我捎带封信出去,不知道还赶得上,赶不上。”元渊说着又要往前赶,元晦一把扯住他。
“你是不要命了不成!”元晦低吼一声,随即一把扯下他手里的信,然后说道:“任你这情况也追赶不上,还是我去给她送去。”
元渊犹豫了下,觉得此话在理,也便点了点头。
“送于何人 ?'…87book'”元晦翻转信,发现上面并未署名,便问了句。
元渊低声说了个名字,元晦点点头,便奔跑起来,心中想着,依着小舟的速度,应当还未出宫才是。
元渊看着元晦,有些羡慕,便用力的拍打了自己的腿,这一举动让那一众随从而来的宫奴都煞白了脸色。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小舟与元晦分别后,便慢慢的渡往宫门,红墙辉煌,却只是压抑的让她有些无法喘息。
方才元晦想问的是什么,其实她一听他开腔便已经明白的,只是故意扯开话题,说了旁的,为的就是不与他直面说此事。
就事论事来说,大元朝的此时,说是内忧外患也并不为过。
这内忧便是应天逆党,应天逆党犹如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朝堂剿灭了那么多年,期间不知道耗费多少财力,竟然也未有一次能将那应天逆党全部剿灭,甚至都不曾见过那所谓的应天子和被称为应天良相的陈半世。
或者说,应天逆党的那些领头雁,朝廷上下,竟然无一人识得,但凡见过他们相貌的,也都见了阎王。
然,这内忧还尚在可控制的范围内,真正让人担忧的,是怕这内忧连了外患。
西南手握重兵的镇南关,忽然受到不明袭击,粮草仓被烧,只得向朝廷请求再拨粮草一事。
随之各地边防也纷纷发生了同样的事情,皆为粮草被烧,甚至连那闻家老将也一样被人烧了粮草,虽然竭力抢救,但奈何天干物燥,最终能抢回的,并不足以撑住。
☆、第二百五十三章 斟酌
盛帝不失为明君,却有帝王的通病,疑心。
连续的粮草亏损,是偷袭或者是起了异心,此时还尚不能分辨,他又不敢轻易将手中兵权放给唯一能镇住诸侯的定安王爷,想来是怀疑才此事与定安王爷有关,为的就是逼他放出手中兵权。
圣上试探过要交权与定安王爷,对此定安王爷只是一再以年岁已长推辞,尽量的避开与兵权相覆,但这并未消除帝王的疑心。
一时间,朝堂上下,人心惶惶。
北尧蛮夷无礼,滋扰大元北寒边境,北寒边关镇守孙守琚还迟迟不肯上报,只是报喜不报忧,贪功敛财,甚至闹出抢夺蛮夷女子之事,致使那蛮夷有了名目,召集边缘不安分的小国,一同出兵。
在朝廷得知消息时,边关守卫都已经被打的退至十里之外琛木二防,这让圣上勃然大怒,旋即召回北汉关镇守孙守琚赐死,复以大将军闻显为帅,诸将为附,分兵四路北征。
那北寒之地虽然严峻,但有奇山峻岭为屏障,北尧蛮夷又皆是骁勇善战,大元军队疲师远征,竟然一时拿不下,只得胶着在那北寒之地。
盛帝虽然没有明着催促大将军闻显速战速决,但却在暗暗施压,在送粮草去北寒之地时,还捎带了不少东西过去,其中便有琼浆玉酿,这其中的警醒,不言而喻。
可就在昨日,定安王爷入宫,圣上竟然任他为帅,让他率众远征北寒之地,这让小舟很是忧心,一是忧心那苦寒之地一仗非比寻常,二是忧心此事必然让那本就与定安王爷有间隙的闻家再起误会。
此般所授虎符,定安王爷所作所为必有成千上万双眼睛看着,所行所为畏手畏脚,赢了,兵权必然交回,嘉奖之事,自然也不过是凡俗之物,定安王爷还要感恩戴德。
若是败了,其后果不堪,她根本不敢去想。
这盛帝当真是老谋深算,定安王爷便是知道他的打算,也是无法拒绝。
抿紧嘴唇,她深深叹了口气,打算出去,正巧这时候,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便望过去,那喊她的,竟然是穿着软铠的五殿下元徽,在他的旁边是四殿下元嘉,还有九殿下元棠,他们皆是软铠装扮,三人正从长阶上走下来。
“小舟,真的是你,我还以为是我看错了。”待走近了些,元徽便笑着说道。
小舟轻轻一福身,算是施礼,然后便问道:“几位殿下这身打扮,是要去习武场不成……”
这时候去的话,有些不是时候。
元徽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把斜抱着的头盔戴上,然后转了个身做了几个威武的动作给小舟看,问道:“怎么样?”
小舟闻言“扑哧”一笑,心道这五殿下元徽当真是个活宝,无论什么时候,总能把人给逗乐了。
元徽见她不说话,只是笑,便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你不要只是笑啊,我这是要跟着北征的队伍去征讨蛮夷的,自然要把阵势摆足了,这铠甲可是我费了好多的功夫才寻来的,不是普通的那种铠甲。”
小舟本是笑,可在听到他说要跟着征讨蛮夷之时,眼底的笑意便霎时间褪了个干净,没想到,这帝君会对这北寒之地这般在意,连自己的儿子也要送去,还一送便是三个,不,她只看到了三个,也许不止三个皇子,若是这样,那元晦问起此事,也便有了源头。
“小舟,你觉得我这番能不能成就一番,然后变成大将军。”元徽笑的张扬,少年的风采皆在此处显现,他的想法不过是建功立业,二皇子元瑾与圣上相驳,盛帝重武轻文,而他恰好轻武重文,已经让贞妃娘娘大动肝火,所以一再叮嘱,让他建功立业,好能让盛帝另眼相待。
小舟犹豫了一下,便笑着开口道:“这是自然,小舟虽然在宫外,对五殿下的骑射也是早有耳闻。”
那九皇子元棠听到小舟这般说,便狠狠地嗤笑一声,对于小舟的无知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那北尧人骁勇善战,地处险要,岂能如长留郡主说的如此简单。人都说长留郡主七窍玲珑,原来七窍玲珑不过是扯谎骗人尔。”
“老九。”四皇子元嘉低声呵斥了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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