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嫡
“嗯。”老夫人点头,心里估摸着这谢玉娘不可能是那种会为了给自己孩子出气,让她加重责罚的人,只是这提起来又是为了何事?
☆、第三十八章 诬陷
“刚才这孩子提起来的时候,玉娘忽然忆起了一件事儿来,就是怕这件事儿要是说出来,想来只怕这在座的没有一位肯信玉娘一信。”
谢玉娘此时面上满是犹豫的愁容,似乎是在纠结这到底是否要说出口,还似怕说出口,无人肯信她,徒增尴尬的担忧。
这下,在座的众人更加好奇谢玉娘接下来会说的话了。
“这信或是不信,你说说来与在座的听听也是无碍。”
“是。”又犹豫了一下,谢玉娘向老夫人点了点头,又咬了下嘴唇,可以说是卖足了关子,“其实啊,早些年,玉娘也曾见过这孩子口中说说的那个白色衣衫。”
“哦?还有此等事情,那你快些说来听听。”老夫人这下来了兴趣,便看着她,等着她把事情说个明白。
其他人也都对这种奇闻异事来了兴趣,一个个支起耳朵来,只有小舟皱起了眉头,因为她心底总是隐隐升起一种不太妙的感觉。
正在思索会是什么,那谢玉娘便开口道:“那是几年前的事儿了,当时玉娘在一次给老太爷上香时,心里想着回去赶着给月琼把衣襟上的花样绣好,结果阴风一起,案桌上香烛三长两短,一个白色衣衫的人就飘了出来,当时就吓的玉娘直磕头,现在想想还寒毛直竖呢。”
“哦?还有这等事情。”
“可不是,所以依着玉娘来看,这孩子她啊……”谢玉娘说到这,周围胆子小些的夫人小姐们纷纷搓着手臂,她瞧在眼里,眼底不由留漏出一丝得意,这才红唇轻启,说出了那句足以将人打下地狱的话。
“这孩子她怕是不小心冲撞了祖上,这才有了方才那误会。”
什么!
小舟瞪大了眼睛,面色苍白的看着那说的煞有其事的谢玉娘。
这女人真的好手段,刚才也是,现在也是,看着好像是给她推脱,其实分明是暗指她史小舟是个不祥的人,因为冲了祖上,所以才会引起祖上不悦,惹得牌位纷纷掉落。
咬紧牙根,小舟尝到了一股腥甜,要知道本来将祖上牌位扫下来已经是重罚,现在谢玉娘还给她安了个不祥的名声,这可以说是大忌。
触怒了祖上,冲了先祖,老夫人为了让支系觉得他们嫡系偏袒自己,必定会重罚。
“那你还有什么要辩解的吗?”老夫人看向小舟,眼神里带了几分厌恶。
心底呵了一声,小舟明白过来,这根本就是早有预谋的局,她只恨自己误量了人心,以为只要事事忍让,不犯他人,他人就会容她。
“小舟甘愿受家法处置,但绝非认下冲撞之罪。”小舟叩头。
真是个不识抬举的丫头,方才她还想着回头让粉桃去叮嘱句,现在大可不必了。
老夫人眼底更冰冷了,抬手示意可以开始打了。
她倒要看看,这个几岁的娃娃在孝贤棍下还能有多硬气。
孝贤棍打了下来,便是知道会痛苦不堪,小舟还是没忍住,惨叫出声,但她迅速闭上了嘴巴,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她的指甲深深陷入木架,木刺刺进她的指甲,血迅速涌出。
多少了?多少板子了?小舟心底一直问着,但是却不敢松开紧咬的牙关,因为她怕自己一开口会示弱,会哭疼,如果是那样,倒不如死了算了。
漫长的刑罚,似乎永远每个尽头,迷糊中她瞧见那史月琼扯谢玉娘的袖子在说什么,而谢玉娘只是笑着摇了摇头,慈爱的将她乱发拢到耳后。
那些一直不喜欢她的堂姐妹们表情各异,更多的是一种痛快的表情掩盖在同情的面具下,她不喜欢与她们一起玩也正是因为她们被教导的足够虚伪。
宝庆哥儿眼睛憋的通红,宝顺哥儿惊恐的看着,而她那便宜爹正在老夫人身边说着什么,边说边不时的看向她。
小舟忽然觉得自己很悲哀,低下头,自己这一路走下去,还有多少磨难,自己真是没用,前世如此,此生莫非也要如此了去?
不恨命运不公,只恨自己过分忍让,只恨自己错算人心,只恨自己不够狠。
想着,她感觉眼睛里有热流涌出,身后板子一落,滴落在眼前的地面上,溅起几乎不可见的涟漪。
老夫人见她这般,便问身边的史清名,“多少了?”
“二十余有七。”史清名答道。
老夫人迟疑了一下,便对身旁的大丫鬟说道,“粉桃,你去问她可服气了?”
虽说家法处置叛逆子孙无过,但若真是将其打死,些许有人会说史家家教甚严,许会有人说道这史府狠毒,欺凌一个无娘的孩子,甚至在这孩子进府不久便将其活活打死。
粉桃领了令,这就下去劝小舟服个软。
身后板子落下,小舟恨不得自己生成哑巴,冷汗顺着,园子,杯盏,戏台,虚假的嘴脸,胸腔一股郁气憋的她快要无法喘息。
就在此时,又听到粉桃在她耳边劝她服软,于是哼笑一声,这都要打完了,才来卖这个人情,不觉得晚了些?
于是攥紧了拳头,抬头看向那上座些人嘴脸,念道:“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盘珍羞直万钱。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我是赵千帆,何惧风雨。”
今**们且肆意嚣张,但若有我扶云直上日,所受之辱,定当加倍奉还!
身后板子重击下来,小舟只觉眼前猛然一黑,喃喃着昏了过去。
临昏迷前,她看到了一张奸计得逞的嘴脸,是谁?她却没瞧清楚。
见小舟昏了过去,执刑的小厮有些为难的顿了手中的动作,看向老夫人。
“还余下多少?”
“回老夫人话,还余下六棍。”执刑小厮回道。
“拿水将她泼醒。”那意思,便是继续打,冷漠的声音,让旁人听着都不禁心颤。
“等等。”在她身边的史清名却出手拦阻了执刑小厮的动作。“老夫人,这余下的便省了吧,毕竟孩子还小,骨子弱,娘亲又走的早,这才疏于教导,回头让玉娘好生教导便是。”
史清名开口,其他人也开始帮着劝,老夫人这才似勉为其难的点了点头。
☆、第三十九章 茶香
史清名官步一晃,人便来到了刑架边上,问还杵在那搅着帕子的粉桃,“刚才我瞧见她似曾说了什么,你可曾听清了。”
这……粉桃眼儿一跳,连忙福了个身,“回二爷话,舟小主子声音很轻,粉桃也尚未听清。”
“哦?”
史清名的尾音略微拉长,那粉桃心头一惊,慌忙跪了下来,“啪啪”磕了两个响头。
“二爷恕罪,粉桃着实是没听仔细,想来是舟小主子怕是疼的厉害,便认错服软了吧。”
史清名瞥了粉桃一眼,断然不会信她的话,毕竟小舟刚才那般都不肯服个软,这会儿怎么可能就低头认了错。
于是,史清名冷笑一声道:“你说吧。”
这意思便是你但说无妨,便是说错了,也不会怪罪的意思,但也同样代表着绝不容人欺瞒了事的意思。
粉桃自然是懂,吓的浑身一哆嗦,冷汗都下来了,自己便是跟在老夫人跟下的,也明理,这二爷正是春风得意时,老夫人定然不会为了自己,跟二爷杠上。
又磕了个响头,粉桃说道:“方才舟小主子说的是:是非只在时势,公道自在人心。”
史清名一怔,有些诧异地瞧向了已经陷入昏迷的小舟。
静远悠长,一缕茶香,一人手执壶轻巧点茶,如蜻蜓点水。
满园幽静,一人端坐,双腿却来回晃动,眼珠子直转儿。
“哎,慢些,你这是做什么。”
“泡茶啊。”赵千帆吐了吐舌头。
“你这孩子,分明是想趁我不注意,敷衍了事。”
“人家才没有要那样呢。”嬉笑,这茶有什么可泡的,奶奶怎么这般计较。
“你手上的已经是程序相较简单的了,根据条索的紧结程度,分为两种。但是你无论使用何种方法,你都需要一步步的来。”老太太宠溺的摇头,继续说道:“所以,现在你要去老老实实的烫杯。”
嘟嘴,又是烫杯子。
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奶奶,希望奶奶能抬抬手,让她自个去玩,奶奶却连抬眼瞧她一眼也不瞧,“那个总跟你一块玩儿的女孩子不是个善茬,你以后就会知道了。”
“嗯。”嘴上应着,眨了眨眼,心里却是不乐意的。
要知道,她爸妈死的早,脾气又怪,所只有从小一起长大的小情这一个朋友。
小情是邻居家的孩子,妈妈死的早,爸爸又是个烂赌鬼,还经常打她。
当时她跟在奶奶搬来这边的时候,正巧小情的爸爸又喝了酒,小情吓的不敢回家,忽然跑出来撞到了他们的车子上,为此奶奶还赔给了那小情的爸爸好多钱。
不过她也因此认识了小情,怜她可怜,又觉得她很懂事,便当亲妹妹一般看待,自己有什么,也准给她备上一份。
可是奶奶却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喜欢小情。
“小情很可怜的,她爸爸不想让她上学了,她成绩明明那么好,奶奶,可不可以……”
奶奶叹了口气,里面饱含了浓浓的担忧。
最后她只能又老老实实的去烫杯,烫杯是为了让茶叶色香味的发挥,她晓得这部少不得。
烫杯之后,又倒了些温水入杯中,再取了碧螺春投入杯中,趴在那里看着茶叶徐徐下沉,吸收水分,最后叶片展开,现出芽叶的生气。
芽似枪,叶如旗,茶香缕缕如云蒸霞蔚。
“怎么,不耐烦陪我这老婆子了?”
“才没有。”赵千帆有些故意押着鼻音,撒娇的说道。“可是啊,每天咱们都在泡茶,奶奶不会烦吗?”
奶奶慈祥的摸了摸她的头,笑道:“我以前也觉得烦,只是你爷爷每日都要煮茶,时间久了,我便也习惯了。”
赵千帆眨了眨眼睛,看着奶奶脸上的笑意,似乎带了几分怀念的笑意。
奶奶很想念爷爷吧,爷爷走的时候,自己还没有来到世上,她没有见过爷爷本人,但是看过爷爷的照片,温润如玉。奶奶也说过,爷爷是个温柔的人,她却是个火爆脾气,只是现在已经看不出了便是。
爷爷死的时候,奶奶几次都想随爷爷去了,后来她的出生才算让她有些欢喜,但随后儿子儿媳又在一场车祸中去世,丧夫丧子,接连的打击便是奶奶不说,她也明白。
若不是奶奶她舍不下自己这当初还尚不会走的孙女,怕这些年根本熬不下来吧。
“你看。”奶奶掌心摊开,让她瞧。
芽头肥壮,紧直金黄,满披银毫,“君山银针。”
奶奶点点头,道:“你爷爷从前最喜欢的便是这君山银针。”
奶奶取了透明的玻璃杯,又让她取了玻璃片,说等下要用来作盖,等她拿来,奶奶已经用开水预热了茶杯,正在擦拭杯身,她便眼巴巴的看着,直到奶奶抬头看她,她连忙用茶匙轻轻从罐中取出些君山银针,放入了茶杯里,又去拿开水壶。
“戒骄戒躁,凡事慢一分。”
点头,呼了口气,将七十度左右的开水,先快后慢冲入盛茶的杯子,至一半处,使茶芽湿透。瞧了瞧,见奶奶点头,她再冲至七八分满为止。
“不错。”奶奶将玻璃片盖在了杯子上,夸奖了她。
“等的时间约五分钟,你无需去瞧那时间,自在你心里。”
“嗯。”赵千帆点了点头,随后便趴在那里瞧着杯中君山银针叶底嫩黄匀亮,雀舌含珠,瞧见那本横卧水面的君山银针在慢慢起伏,起初芽尖朝上,蒂头下垂而悬浮于水面,随后缓缓降落,竖立于杯底,忽升忽降,蔚成趣观,看的她不禁笑弯了眉眼。
奶奶启开玻璃盖片,一缕白雾从杯中冉冉升起,然后缓缓消失。“你这般,让我这老婆子如何放心的下。”
“奶奶……”
“千帆啊,这叶儿都能三起三落,人也甭怕,路在脚下,不怕走啊。”
“嗯,千帆知道了。”赵千帆嬉笑,又低头去瞧那叶片,只见那叶片竖沉于杯底,如群笋破土,蓄势待发。
“奶奶你看……”赵千帆看向身旁的奶奶,但是那骄阳刺眼,奶奶就像是慢慢融化在这光晕中一般,她伸手去握,却是抓了个空。
☆、第四十章 旧疾
浅紫垂纱,荷叶镂空边沿床榻,一缕兰香徐徐淡去。
再次醒来,小舟略微打量,知道自己已经回到了垂花阁的房中,只是不晓得为什么是趴在床上,她从未有过这种睡姿。
蜡烛已经燃到了根部,烛台上满是烛泪,屋子里也放置了好些个火盆,但是她为什么还是感觉很冷。
动动手指,略微起身,还未完全坐起,便又摔回了床榻上。
好痛……
这下小舟算是完全清醒了,她想起来自己受了家法,然后呢?
叹气,不管怎么说,这伤似乎是比她想的要严重太多,现在的她甚至连翻个身怕也是做不到的。
而且经过她刚才那么一动,背后立刻传来火灼的感觉,想来是那顿家法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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