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嫡
那福叔连忙招呼那些个轿夫,把轿子里的东西送进去,然后再把轿子抬走,免得挡住这太师府的正门。
定安王爷一拐进自己老友起居的院子,遥遥就望见有俩人,杵着的那个正是方才的那名玄色衣衫的小厮,另一人则跪在院子中的雪地里,正对着自己那老友的门房。
细瞧那人身着鹅黄又处于此地,腰间系着碧色腰带,上悬着同色玉佩,穗子垂在地上,无需去猜,定然是自己那老友的小儿子姬廉又犯了什么错儿,惹自己那暴脾气的老友动肝火了。
皱眉啧了一声,定安王爷心说这姬老太师得多狠啊,这天寒地冻的让孩子跪这雪地里,肩头上都积了雪,整张脸冻的都变了色,膝头的积雪都化进了衣裤里,怕没一宿也得有半宿,也不怕给冻坏了。
想到这定安王爷不觉轻呼了一声,问跪在地上的姬廉:“今个这又是怎么了?”
姬廉呢,眼皮儿也不掀,嘴抿着,就跟冻瓷实一般。
倒是那个玄色衣裳的小厮噗通一跪,给他磕头。
“王爷吉祥。”
定安王爷“嗯”了一声,便让他起来了。
跟在定安王爷身后的福叔上前拉那玄色衣裳的小厮。
“三钱,还不给我们王爷说说这是怎么回事儿?”福叔问那玄色衣裳的小厮。
那玄色衣裳的小厮,也就是三钱一听这话,顿时如找到伸冤的地一般,跟数豆子一般将事儿倒了出来,原来不过是这姬廉去城南长歌访,为了个舞姬与个外地的商人打了起来,结果被一纸捅了上去,这才有今个这一幕。
那三钱抬手做抹泪状,声音里也低了:“王爷,您老瞧瞧,这天寒地冻的,险些没将三钱我的耳朵给冻下来二钱,我们少爷就别提了,身子骨又弱……”
那话的意思便是想让那定安王爷在姬太师面前为自己的小主子说个好话。
定安王爷倒还没什么,旁边的福叔听了这话,胡子抖了抖,心说:嘿,可真会说,谁不知道这姬侍郎是文探花武状元,曾经一柄盘蛟在他国进贡宴席上,将八国将领全挑下马的人物,这三钱居然还厚着脸拿姬廉身子骨柔弱当借口。
“三钱,再落爷的面子,爷不饶你。”那边姬廉忍了又忍,最后开口便训斥道,显然是不乐意欠定安王爷这个人情。
定安王爷呆了呆,还未说什么,就见前方门板啪的一声被打开,姬大师怒吼一声:“孽畜!还不给王爷磕头赔礼!”
“甭了。”定安王爷也不在意,莫说这姬廉打小就这般脾气,他是知道的,便是旁人,他也断不会与个小辈计较。
便摆手示意老友无需在意。“这事儿本王也听说了,又不是天大的事情,罚了便罚了,这孩子也算长记性了。”
让身后人把姬廉扶了去,他赶忙伸手扯着姬太师的手肘子往里带去:“来来来,随本王进去瞧瞧,本王昨日新得的丹青。”
☆、第四十七章 蛀虫
“老蛀虫!”姬廉冻的发紫的嘴唇抖了抖,丢出这么一句,声音不低。
那本来都被定安王爷劝着往里走的姬太师顿时吹胡子瞪眼,就差脱靴子砸过去了。
“行了行了,这天寒地冻的,火气怎般如此大。”定安王爷好脾气的规劝,背在身后的手摆了下,示意那些三钱快些将自己家的主子带走。
杵在旁下的三钱,脑袋还没冻僵,眼尾勾圆那么一动,赶忙招呼人将自己的主子给拥簇了出去,免得再出事端。
出了园子,三钱把旁人都打发了去先拾到火盆,然后搀扶着冻僵的姬廉慢慢往后院庆余楼走去。
边走姬廉还有些愤愤然的说道:“分明就是个栋梁蛀虫,还不许人说了,我爹跟那人交好,也不怕坏了名声。”
三钱撇了撇嘴,心说:就您还说旁人呢。
以前人家明里称呼姬廉都是“哎呦,姬太师家的小公子姬廉。”,现在倒好,人家暗地里都说“瞧见没,那个就是姬侍郎的爹,姬太师。”
乍一听没什么大不了的,仔细咂咂滋味,可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我的小祖宗喂,您就安生些,那定安王爷不是您能招惹了去的。”
三钱边走边说着,倒不是怕少爷与定安王爷起争执,毕竟这定安王爷是出了名的好脾气,定然不会与小辈计较。
但这不代表自己家老爷是好脾气啊,怕就怕这少爷去招惹定安王爷,老爷磨不开面子,再与少爷起了争端,这一宿宿的跪下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就是骂他个老蛀虫怎么了,整个朝堂有哪个不骂的,谁不知道他是个要逆谋造……唔……”
一听姬廉这般说,三钱也顾不得尊卑了,连忙上前就捂住了姬廉的嘴,四处打量确定无旁人,这才松了口气。“我的个祖宗爷爷喂,您就消停消停,少说两句,啊?”
“行了,你瞧见我姬廉怕过谁。”姬廉没好气地把三钱捂住自己的手给扯下来。
“不怕不怕。”见姬廉虽然不屑的哼了一声,却也不再提方才那一说,那三钱这才松了口气。
二人继续往前走,脚下步子不紧不慢。走到了拐角,姬廉眼神闪烁了一下,撇了撇嘴,那三钱点了点头,压低了嗓子:“主子,这些个都什么人啊。”
“反正不是咱们的人。”说这话时,姬廉眼底有刹那冰封,但很快又恢复如常。“对了,我那小将军回来了吗?”
姬廉口中的小将军是一只极为通人性的信鸽,因为毛色光泽,骨骼奇佳,没事的时候喜欢雄赳赳地直立起身子站着,像极了校场上常胜将军,所以被命名为小将军。
上回他去访友,便将这小将军留在了南奔饲养,这几日他日也盼,夜也盼,盼的就是这小将军早早回来。
“……”三钱犹豫了,有些不知道如何开口。
姬廉瞧他这般,不由有些恼,道:“有话直说,莫吞吞吐吐的,你又不是不晓得我的脾气。”
“是。”三钱砸吧了下嘴,组织了半天的语言,这才开口道:“老奴只晓得小将军回来了,不过不是自个回来的……哎,反正主子您自个去瞧瞧便省得了。”
姬廉皱眉看着三钱,怎么这时候还卖起关子了。
三钱将姬廉扶着,人还未进庆余楼,便嚷嚷开,让人赶紧拿了压边白虎皮毯子给姬廉裹上,要说这身子骨再强,能强的过老天爷吗?雪地里跪着几个时辰,起来还跟没事人一样?
等给姬廉裹严实了,回了热榻,略掩上门,不让风进来,三钱又让人拿绸子貂皮裹几个汤婆子来。
“现在这些丫鬟小厮,一个个空长个脑袋,哪像我们那时候,师傅打人可疼了。”三钱抱怨着这些个下人的不够机灵,总是让人在后面拿棍子喝着。
姬廉也确实是冷了,打外面进里面,冷暖一对比,直打颤。三钱瞧了眼门,知道那汤婆子一时半会儿是来不了了,便先将姬廉的靴子褪了,扯了外袍,将姬廉的膝盖连着小腿环进了怀里暖着。
姬廉挣扎了下,没挣开。“你无需这般做,你打小就跟着我,我也没待你做下人瞧过。”
“没事儿主子,我身上暖着呢,倒是主子跪了那么久,别风寒入了骨子,要说起这事儿,别说下雪了,就是搁在平日也受不了啊。”三钱咧嘴笑了笑,姬廉对他好,他也省得,但主仆本分还是得守着。
三钱一边给姬廉暖着脚,一边还在抱怨那些个下人们不懂事儿,就只升了这几个火盆子,万一给主子冻出个好歹怎么了得。
姬廉知道这三钱忠心耿耿,也不再多说什么,由着他去了。
“说起来我那小将军呢?我可跟陈大人家的二公子说好了,过些日子非于他那赖头鸟比上一比,瞧他那嚣张样,谁不晓得我那小将军是这都城地界的第一鸽。”
“刚才让下人去请了,想必马上就来了。”三钱答道。
姬廉听到这话,一愣。
腹语,这小将军往日都会直奔自己这窗子,今日却不见,莫非是途中受了什么伤不成?
“蹬蹬蹬……”门廊传来一阵脚步声,听着似人很匆忙的往这边小跑着,但仔细一听,那人脚步轻盈,显然是脚上有些个功夫的,这样倒像是故意踩踏出来一般。
姬廉正纳闷呢,自己这府上怎么有这般个不懂礼数的奴才,就瞧见一个穿着玄薄棉衣,身材消瘦高长,皮肤略黑的男人推门进来,一进门便给他拜上了。
“小人二两,拜见姬侍郎大人,大人福寿安康。”二两此人目光如钜,声若铜钟,眉目间三分孤,七分傲。
姬廉怔了一下,对这名唤二两的男人还是有几分熟悉的,此人正是戈承身边的侍从,他记得那是几年前的事情了,起先戈承还在这都城地界时,二人打都城南边往西行,去赴齐国公府宴,当时途中略微耽搁,等处理完了事情后,发现时辰已晚,二人商量着,便决定从驱车打小道而行。
☆、第四十八章 夷人
二人途径一酒楼后门时,便听到马车外面传来嘈杂的呵斥声,那戈承耐不住好奇,便掀起帘子一角,刚巧瞧见那酒楼的掌柜子在鞭打呵斥一名奴隶。
的确是奴隶,因为挨打的这人身上带着锁链,而且凌乱的头发还隐约有着蛮夷才会梳的发辫,想来是这酒楼从人牙子那买来的粗使奴。
这种奴隶,还不如牛马,便是打死,也就是一卷苇席,丢到乱坟岗上了事儿。
姬廉本不想管,但戈承却怜那奴隶病重,还被主人呵斥鞭打,便掏出二两纹银,将那奴才从他主子手上买了下来,取名为二两。
后来戈承被贬至南奔,这二两也便随了去,一直跟在戈承身边。
如果只是因此,姬廉也不至于会记得此人,他之所以对这二两有很深的印象,是因为此人许是有蛮夷血脉,力极大,可以将门外的石狮子举起来。
戈承提起这事的时候,众人纷纷称奇,要他将那奴隶带来瞧瞧。
当时的戈承还不比此时,少年家的血气被人一激,隔日便将二两给带了去,几个同僚瞧见那二两除了个子抽长了些,也不如一般蛮夷奴隶般大块头,便有些不信,武将们纷纷要于二两比划下腕子。
结果可想,一个个跟斗败的公鸡似地,耷拉个脑袋,说这夷人就是夷人,力气总比旁人大些,如牛马也。
自己当时也是好奇,便也与那二两扳了腕子。
若不是后来戈承悄悄踢了二两的鞋跟,自己非在众人面前丢大了脸面不可。
这武状元姬廉,若连个奴隶也扳不过,传出去,非笑掉人家的大牙不可。
“主子。”
三钱瞧见自己家主子在发呆,连忙轻推了下,姬廉这才从自己思绪中回过神了。
“你叫二两是吧,你家那大人可是到了都城地界了?”
“回大人话,我们家大人晚了小的几日出门,估摸着需至上元节方可到都城。”二两回答道。
姬廉刚想开口问“那你怎么就先来了?”,那边三钱便轻声给他回了个话。
“主子,这二两是给您送小将军来的。”
什么?姬廉有些不解,既然二两人都来了,便直接让他将信带来便是,何须小将军再飞回,这戈承到底是卖的什么关子?
正想着,就瞧见那二两已经掏出了个封书信,举过头。“我们家大人有封书信给侍郎大人,说侍郎大人看了便明了。”
不用姬廉开口,那三钱便上前接了来,递到了姬廉的手上。
姬廉瞧那上面的字,犹如行云,便晓得是戈承的亲笔。
心说这戈承卖什么关子?展开来,只见上面着墨不多,寥寥数字。
敬启:
姬侍郎大人还请垂鉴,贵府小将军在下官府上经年,恰逢疫症,偶感微恙,下官不得已为,未尽周全,大人宽宏,还望侍郎大人感下官孜眷劳顿,切莫多责。
戈承敬
在戈承看信时,那二两将一直悬挂在后腰的布囊解下来,轻放在地上,那布囊中似有什么在动着,他将袋口打开,袋中那物钻出。
戈承一瞧,差点没气死。
自己那小将军,此时哪里还有起初的那雄赳赳地模样,羽毛不齐整,透着皮肉,双目无神,一付受气的小媳妇模样。
“这是……”姬廉嘴皮抖了抖,惊讶的看着那小将军。
而跪在那里的二两却眼皮儿也不抬,“我们大人说,这小将军久居北上,在南奔水壤不系,这才染了瘟病,犹如火烧,我们大人万不得已,这才痛心疾首地命人将小将军毛发剃去,以解小将军之困。”
“胡说八道,这分明是被明火给烧的,准是你们险些将小将军给烤了去!”姬廉气急,手中的汤婆子也砸了出去。
“三钱,给我把这人拖出去乱棍打死。”
三钱眼皮一耷拉,装了没听见。
书房
“这执笔之人落笔浑厚,渲染古今,这一舟轻帆摇曳而上,犹如长风万里,直上九霄,这胸怀……啧啧。”
姬太师欣喜若狂的点头赞赏,对摆放在面前的泼墨画赞不绝口,若非身份摆在这里,怕已经上前去与定安王爷一番抢夺了。
定安王爷见他这般的神色,眼中闪过得意,小心翼翼地把那丹青卷了,说道:“这丹青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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