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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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舟将她拦住，努力翘起嘴角说道：“姐姐不要担心，小舟只是这几天累着了，只要睡一觉便会好的。”

史抱琴一听小舟这样说，立刻关切的说道：“那妹妹便回去歇着，我去帮妹妹你给管事嬷嬷说一声儿。”

“不，小舟没事的，还撑得住。”小舟面上带笑，心底却是沉重的。

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昨夜她所看到的手臂，便是她昨天碰到的那个女孩子，到底是因为过度惦记娘亲的病症，逃出去不成，被活活打死，再次去求总管事，想要出去不成，顶撞了总管事，被害死。

但无论哪一条，都是小舟不愿去想的。

这，便是宫闱。

……

宫廷的礼仪很繁琐，却不容许任何人犯错，哪怕是一丝丝错误，也是致命的。

月后，史抱琴的年纪较之她们三人略长几岁，又因相貌端丽，早早的在入宫时，便被如妃娘娘定下了，如今也便去了那四皇子元嘉宫里做事。

说起这如妃，听说本是宫奴，后来母凭子贵，得以成妃，身后并无势力，所以在这宫中，地位不高。

小舟见史抱琴接到传话时，反而松开了紧蹙的眉，微微笑了起来。便明白了史抱琴的心思，知她意在出宫。

“今日一别，不知道何年何月才得以再见，只望下次见到妹妹时，咱们还能各自安好。”

史抱琴说的伤感，小舟却不以为然，她们这一批都是送往各宫皇子身边伺候，只要有个节庆，自然能见到面，怎么说的跟见不着一般。

听了小舟的话，史抱琴点了点头，又叹气，便不再提此事。

小舟将她送到了宫奴殿门外，远远的瞧见有小轿来接，不禁有些纳闷，但也没放在心上。

等回到寐声阁，小舟坐在床榻上，仔细思索了史抱琴所说的话，不禁变了脸色。

她们这一批有百余人，便是去除了宫奴，女官也有足二十人，当今圣上膝下也只环绕了十位皇子，一宫殿只有一位女官，那余下的人要怎么办？

如果是二选一，自己与同住的二人便是弱的，想到这，小舟便有些害怕，去与明应卯捶腿时，便将此事打探了。

明应卯掀起眼帘，瞧着她，却不说话。

小舟被看的心惊胆战，手上动作不敢停，面上还得装出献媚的笑意。

过了许久，明应卯才又闭上了眼睛，叹息一声道：“我再问你一遍，你族里可有要让你去的宫殿？”

“小舟并无念想过，只希望能跟个好主子，平平安安便好。”

小舟心底不由苦笑，自己进来都是走的后门，而且那老夫人怕是因此彻底的摒除了她入族谱的机会了吧，哪里还有族中让她去的地方。

自己能这般在这，不过是史四娘帮衬着，加上自己这事儿说出去的话，多少会落了面子，那老夫人的脾气，必然是外松内紧，秘而不发罢了。

自己也只能抓住这个机会，在别人还不知道她已经不是史家嫡长女的身份前，先爬上去。

“也罢，你若不愿，我便讨了你来，待你十四了，便放你出宫去，不知道，你是什么心思。”明应卯这般说着。

小舟一听，但立刻磕头谢恩。

留在这里，看着没有去各宫皇子身边伺候风光，但却是最安稳的，这明应卯待自己又好，只要慢慢混上去，品级是一定有的，那时候是不是就能调查出真相。

“傻孩子，哭什么。”

明应卯笑着说道，小舟一摸脸上，哪有什么眼泪，不由窘迫的瞧着在大笑的明应卯，不明白明应卯为什么也有这般顽皮的一面。

“若是有人问了我问你的话，你便说此事明应卯自有安排，懂了吗？”

“小舟然。”小舟感激的点头。

“好了，你出去吧。”

“然。”小舟说着，便后退出了门槛，关上了房门又出了三步，这才转身离开。

日子一天天过去，宫奴殿的人也走的差不多了，长孙写意如小舟所猜想的一般，去了太子元恒宫中当差，而岳清涟则去了七皇子元昊宫中当差，这七皇子便是当今皇后所出，也便是姬廉的外甥。

帝后所出，却非太子，储君之位争议一直都有，这也便难怪戈承会让她不要靠近七子了，那可是个众矢之的啊。

史月琼被分到了二皇子元瑾身边当差，这二皇子元瑾据说是个很非常了不起的才子，外祖父是义大公，与五皇子元徽是同胞兄弟，为贞妃所出。

☆、第九十六章　出殿

等负责分配的管事的嬷嬷们分到小舟时，小舟便按照明应卯所教的话给挡了去。

很快，宫奴殿里的女官宫奴们都分到了各殿主子身边伺候，小舟理所当然的成为了剩下，跟在了明应卯的那个。

总管事对小舟还是有些印象的，所以当负责分配的管事嬷嬷告诉她这件事的时候，还让人将小舟与明应卯叫了去，问了话，明应卯明言喜欢小舟这孩子，所以才想留在身边教导，而小舟自己也是答应了。

总管事叹气道：“明应卯啊明应卯，你也算是有眼光，我本是瞧着这孩子乖巧伶俐，想打发了去十皇子殿下跟前伺候，但既然你向我讨她，我也不好拒绝了你，你便带着她吧。”

明应卯谢了恩，总管事又跟小舟叮嘱了几句，无非是要听话识趣，不该听的不听，不该问的不问，不该看的，挖了眼珠子，也不能瞧见。

小舟应声磕头，然后便随明应卯请安告退了。

出门后，明应卯摸着小舟的头，小舟抬头对她笑。随后的一段时间，小舟过的是非常愉快的，只要每日把杂务做完，便可以跟着几位教导嬷嬷学习各种东西，从琴棋书画，到女红刺绣，小舟聪明懂事，教导嬷嬷们也很是喜欢她。

小舟知道，现在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跟着明应卯身边多学些东西，等过上两年，自己稍微长大一些，品级便可以慢慢争取。

这一日，小舟正依偎在墙角绣花样，显然她在女红这方面并没有多少天赋，跟着教导女红的嬷嬷学了许久，也不见绣出了什么完整的花样。

忽然，小舟听到了脚步声，抬头时，头顶的阳光便被遮去了一半，尖锐的声音传入她的耳朵里。

“你们管事的呢？”

小舟抬起头，瞧见那是两个拿着拂尘的太监，可是又和小太监的装束略微有些不同，便放下了手中的活计，礼貌的施礼，并客气的说帮他们通传，让他们二人稍等。

将事情给管事嬷嬷说了，管事嬷嬷匆匆又去与总管事说了此事，总管事一蹙眉，便让小舟与那管事嬷嬷二人前去将人请进来。

等人进来了，小舟奉上茶水，便打算离开，却被其中一名太监给喊住。

“啧啧，总管事啊，你这事儿做的可就不对了，这不还一个嘛，怎么就骗咱们说宫里没小的了。”那太监的嗓子拔尖，加上他说话的口气不好听，所以显得很是阴阳怪气。

“瞧您说的，这孩子不是起初剩下的嘛，刚好明应卯身边刚巧缺人手，这才让她跟着明应卯，也好学学规矩。”

“咱家怎么瞧着这孩子机灵着呢，怎么着也轮不到她剩下才是，分明是你们有意为难之。”那太监走过去，拿拂尘挑起了小舟的下巴，一边瞧，一边夸赞，“瞧瞧这小模样，生的还挺俊俏。”

他说着，另一个太监也走过来，同他一起打量着小舟，“这模样搁在这里，着实可惜了。”

说着在小舟身上敲敲打打，像是要看看商品上有没什么瑕疵一般，最后满意的点了点头，问道：“孩子，你唤作什么？”

小舟瞧了眼旁边的管事嬷嬷，又瞧了瞧总管事，最后才轻轻开口说道：“回二位大人的话，奴唤作小舟，四等。”

小舟有些谨慎，一般应该是喊公公，但是瞧总管事的态度，这两位显然是管事太监，所以她才会称呼这二人为大人。

“前两日，六殿下宫里的小女官死了，你可愿意去补那个空缺，去了后就是有品级的，饷银也是翻了个番。”

小舟心跳猛的顿了一下，但是立刻又稳了稳心神，福身道：“小舟但听各位大人的话。”

“那好，你先出去吧，咱家与你们总管事的说。”那太监说完便掩嘴呵笑。

“然，奴小舟告退。”小舟施礼，便关门出去。

一出门，小舟便紧紧的攥紧了拳头，这六皇子的事情，她也是听说过的，可以说是这宫中最弱的一脉。

其母萧妃本是已故的开国元老萧大人嫡亲孙女，舅舅又是兵部尚书，身世可以说是非常显赫，可惜的是这萧妃善妒，险些将最受宠爱的言妃毒害，惹得圣上雷霆大怒，拔剑便要将其斩杀，最后在众人的劝阻下，又念及萧妃腹中还有尚未出世的六皇子，这才只是将其打入冷宫。

后来这六皇子降生后，被赐名元晦。

再后来，那萧妃受不住冷宫寂寞，便投了井。

盛极一时的萧氏一族也自此衰败了些。

传闻这六皇子不但没势力，还是个喜欢虐待宫奴的主子，单单只是小舟知道的，这六皇子的景言宫就已经死了两个小女官，但便是知道，主子就是主子，那里依然是要送人进去的。

而自己，终究还是没躲到这命运。

她还要多么隐忍才可以，那么多的苦楚就像是小山，那么重，像是要把她的脊梁骨压断一般，她一直都在心中想着，不能再多了，太累了，但每一次以为事情就要结束时，便会有无数的事儿探出头，非要将她拖下地狱不可，她便只能咬牙硬生生的扛着，告诉自己，挺一挺还是能扛过的。

这一次呢，是不是也能扛过去？

从起初阿娘阿婆的死，到后来婶婶因为帮自己去收阿婆尸骨而被杀害，再后来夫子为救自己而遭受牢狱之灾，甚至连那只小黑狗，也因为和自己亲近而被宰杀，她有时候不禁想，夫子那次将自己推上去的时候，便曾骂过她是扫把星，那时还未想起，现在想想，那时候夫子便真是有些气恼自己的吧，只是因为心善，所以才容忍了自己，还搭救了自己。

自己其实真的是扫把星吧，小舟咬着自己的拳头，不让自己哭出声音。

擦了把眼泪，小舟告诉自己，这事儿不见得是坏事，至少明应卯没有发生什么事情，她便该庆幸了。

到了明应卯门外，小舟叩门，听到里面应声，这才走进去。

明应卯也是知道小舟要去六皇子*里当差的事儿，见小舟红着眼来了，便叹气。

小舟进了门，便跪了下去，“小舟是来给明应卯您告别的。”

明应卯别开脸去，心里难受的几乎要落泪，她其实是真心想帮这孩子，才一而再再而三的拖着她，想将她留在身边，却不想出了这事儿，孩子反而去了最受冷遇的宫里。

那地方，别说是走出条道儿了，就是命都不见得保得住。

怜惜，却害这孩子，这让她如何不心痛。

小舟明白明应卯的难处，若是在这宫奴殿也许她还能保住自己，但那管事的太监来要人，这便不是能私下解决的，毕竟她若是强硬的不给，再闹到上面去，不过是死的更早一些罢了。

“明应卯的教诲，小舟一定铭记于心，到了六皇子*中做事，定会谨言慎行，绝不惹是生非。”

“孩子，无论到了哪里，你得答应明应卯一件事儿。”明应卯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你得忍着，活着，知道不。”

小舟心一酸，没想到明应卯让她答应的是这件事，不由心一软，翘起嘴角笑，眼泪却顺着脸颊滑下来，“嗯，小舟一定会活着，而且活的比谁都好，明应卯也要好好活着，等小舟长大了，一定好好报答明应卯。”

“好孩子，不要难过，要笑，便是哭，也要笑着哭。”明应卯将小舟拉起来，抱在了怀中，此去小舟出了这宫奴殿，想要再见，难也。

小舟伸出小手臂，紧紧的环住明应卯的脖子，明应卯看着心疼，小舟也是知道的，便想要忍住不哭，却怎么也忍不住，那委屈就像是洪水一般涌来，最后哭的直打嗝。

小舟暗暗告诉自己，如果她这次还有命活着，一定会不择手段的往上爬，只待一朝扶云归时。

出宫奴殿的时间比小舟想到还要早，日落时，总管事那传来话，小舟便要赶着去六皇子身边伺候。

出宫奴殿的时候，明应卯将收拾好的包袱递给她，道：“这里面是换洗的衣裳，若是你个子长了些，便把袖口裤脚松开一些，这宫中的规矩，两年才发一次新衣。”

小舟点点头，乖巧的表示自己明白了。

明应卯掏出了个绣着荷花的小荷包，倒出了几个银裸子，小舟立刻明白过来，哪里愿意收这银子，便连忙推辞着，“小舟在宫里当差，根本用不上银子的。”

明应卯叹了口气，慢慢将银裸子又装回到了那个小荷包里，然后封上了口，塞到了小舟的手里，说道：“这也没多少银子，你且先拿着用，若是以后有机会，再还给我便是，你到人家宫里当差，那上下嬷嬷太监的，哪个不需要打点，你就别跟我倔了。”

小舟这才恍然，感激着收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