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嫡
出多少丑。
到了尚学院,小舟便随元晦入内,与那些贴身伺候的太监们站在墙角,有略小一些的太监对忽然来了个女官很是好奇,但是碍于此事屋内的皇子凤孙们正在温书,也不敢发出声音来问。
小舟支着耳朵听着里面太傅所说的话,手里也不闲着,慢慢的绣着帕子,繁琐的花样她也不会,便随着花样,绣着一支兰花草,长长的叶子,一朵含苞。
“学而不思则殆,思而不学则罔。”
元晦说着,太傅听后略思,连连夸赞声便飘出了学堂,“妙极,妙极,没想到六殿下还有这般见解,实在是让老夫惭愧。”
课堂外,小舟抿着嘴笑,那是当然,孔圣人的话,自然妙极,只是这元晦这般,怕会为自己招惹目光吧。
低头又开始绣花瓣,小舟心里想着,自己还是不要想太多的好,这元晦比她想象中要有心计的多,这般做,自然是有自己的思量吧。
“咦,怎么还有女的啊。”
耳边刚响起声音,肩膀上便伸出了一只手,去捞小舟手上的帕子,几乎没有任何停顿,手上的绣针便扎了上去。
那只手的主人“哎呦”了一声,小舟连忙回头看,那人看起来和元晦差不多大,连相貌也又两分相似,顿时心一沉。
能在里面的,自然都是皇子龙孙。
于是便慌忙跪了下去,“奴并不知道是殿下,针也没放好,这才扎到了殿下,还请殿下恕罪。”
那位被扎的皇子本就疼,一听小舟说是针没放好,顿时恼了起来,“胡说,你胡说,哪里是针没放好,分明是你拿了针,那么用力的狠狠扎本殿下一下!”
“老五,莫要胡闹。”一个年岁大一些的孩子走过来,呵斥了他一句。
“二哥,是她先扎我的!”那年纪小些的孩子,还把手递给了年纪大一些的孩子看,“你看看啊,都出血了。”
“我怎么瞧着是你先抢人家东西,抢人家女孩子的东西,还好意思大声嚷嚷,让人瞧见了,算怎么回事。”
“可是……”
小舟低垂着头,心里明白过来,这二人便是贞妃所出的同胞兄弟,二皇子元瑾与五皇子元徽。
“还请两位殿下能饶过小舟这一次。”小舟装出一付胆小怕事的模样,在宫奴殿的时候,便听人说过,这二皇子元瑾是出了名的仁慈,五皇子元徽也是个嘴硬心软的主子,只是希望这听说的,能准一些。
“你起来吧。”元瑾确实如传闻中一般,很快便让小舟起身。
于此同时,其他皇子公主们也都趴在了窗户上看向这边,元晦心中更是焦急,但看到小舟起来后,也便放下心来,不禁庆幸此时得罪的是老五,而非旁人。
元瑾端详了小舟的装束后,便开口问道:“你叫什么?”
“奴,小舟,是景言宫里的女官,随六殿下来。”
“你一个女官,怎么跟到了这里来。”
便是太傅没有明说,但也没有这般的先例才是,便是跟来,也都是随侍太监。
不然元徽也不会这般好奇,趁着太傅人刚走开,便迫不及待的跑了出来。
“没错,一个女人,怎么能跑这里来,不知道这里是爷们的地方吗?”元徽皱了皱鼻子,对小舟扎自己的事儿还记得,而且他刚才还瞧见她偷偷往里面瞧,随着太傅的话,动手指,分明就是偷听呢。
元徽话音未落,便感觉后脑勺挨了一下,不由大骂起来“谁啊!居然敢打本殿下!不怕本殿下让父皇砍了你的脑袋吗?”
“好啊,你就让父皇砍了本宫的脑袋啊!”
伴随着一声娇吒,小舟看到了一个与自己年岁差不多,面容娇俏的女孩子。
“又是你,你干嘛总是看我不顺眼啊!”元徽一见那女孩,便郁闷的嚷嚷着。
“谁叫你说错话,这里若是只能让爷们来,那我算什么?”
“长宁,老五他不是这个意思,你也知道,他这人说话口无遮拦,根本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你莫要跟他计较了。”
“没错,五哥一向都是这样,长宁你又不是不知道,何必与他计较。”其他皇子们也纷纷帮着劝着。
长宁将眼儿一瞥,道:“本宫有跟他计较嘛?哼!”
众人心说,这般还是没计较,那若是计较了,该是什么模样。
“你这奴才,怎么这般没有眼色,还不赶紧滚出去!”元晦呵斥一声,那意思便是让小舟赶紧的离开这里,避一避。
“然。”小舟褔身,然后慢慢往门的方向退去。
“等等!”
长宁公主忽然喊了一声,小舟脚步一顿,心立刻提到了喉咙眼,甚至连元晦也有些紧张起来。
长宁公主走到了一直低垂着头的小舟面前,“抬起头来,让本宫瞧瞧。”
“然。”小舟略微抬起些头。
“抬高一点啊。”长宁公主有些堵气,她说了抬起头,这小女官居然只抬起一点点,这和低着头有什么区别。
“然。”小舟又抬起了些头。
长宁公主仔细的打量了小舟一会,“放在老六那里,可惜了。”
说完这话,抓住了小舟的手腕,往里带。
居然敢说不能有女人,她就偏要将这女官带进去,还让她跟着听课,看他要怎么办。
小舟心微微颤抖着,这女孩子便是那长宁公主,一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注定一世荣耀的女孩子。
“你就站在这里,本宫倒要看看,谁敢动你。”长宁说着,狠狠的剐了元徽一眼,那话儿自然也是说给他听的。
但是她哪里知道,元徽现在已经不疼了,对小舟也没刚才那种怒气,反而是有些想要跟她玩儿,毕竟他跑出去,便是因为好奇,想跟她玩的。
想着,他便委屈的看着自己的二哥,意思是想让二哥帮自己将人抢回来。
元瑾也深知他的脾气,无奈的笑着摇头,示意自己也无能为力。
长宁可是大元朝唯一的公主,当今圣上膝下的独一份,地位自然不是旁人能比的,何况他又是哥哥。
元晦看着小舟,眼中有些担忧,但也没多说什么,继续低头看自己的书。
站在长宁身后,小舟心里很乱,她从来没想到自己也会站在这里,周围全是凤子龙孙,自己这算什么。
自己的主子坐在最角落的位置,在自己主子的桌边甚至没有旁的皇子。
最前方的位置是空着的,显然是那太子元恒的位置,太子尊,不与旁人共坐。
随后坐着的便是长宁,其母妃姜妃乃是大元开国太傅姜老太傅的孙女儿,深受帝君敬重,地位崇高。
☆、第一百零五章 学堂
长宁身边有个七八岁的男孩,看上去有些怯懦畏缩,眼睛里却满是对小舟的好奇探究。
他的衣着与其他皇子略有些不同,小舟便大胆的猜测,此人便是皇后所出的七皇子元昊,嫡出却非太子,这身份的确有些尴尬。
再随后的,依次是二皇子元瑾,与其胞弟五皇子元徽,在他们并排所坐,是宁妃所出的三皇子元睿,与生俱来便有种亲和,一双笑眼看着小舟,便是无笑,也似笑三分。
坐在元睿身边的,是如妃所出的元嘉,小小年纪便冷着一张俊脸,看着便不好相处,其母妃如妃,本是宫奴出身,只因相貌恍若仙子,这才母凭子贵成了妃子,但见到了其他妃子,依然要福身施礼,故以奴身矮半级。
八子元骐早夭,顾无。
远离众人而独坐着的孩子,是九皇子元棠,他的母妃越妃,乃是越国公主,越国强盛,一直为大元朝所交好,历朝来均有通婚往来。
至于眉妃所出,十皇子元渊,也的确如传闻中一般,因为体弱多病,从而并无来尚学堂读书。
太傅本就走的不远,回来后又作揖,道耽搁了诸位皇子公主的学业,实在是惭愧。
一抬头,瞧见这课堂里,多出了一人来,看着装束,应该是个娃娃女官,便问道:“这孩子是……”
“是景言宫来的女官,便在那,也不会碍事的,太傅您就莫要赶她出去了。”
答话的是三皇子元睿,年纪尚小,便已经瞧得出温文尔雅的风度,他打一开始就注意到了那边,却一直微笑旁观,并未开口说过一句。
现在一句话,更是七窍玲珑,既把事儿说出来,又给众人留了面子,以免小舟被赶出去时,长宁又要将元徽那套女子不可入学堂的话儿搬出来,那样可便是闹大了。
太傅听了元睿的话,心中升起了些疑惑,既然是六殿下的女官,怎么站在了长宁公主的身后。
而且那五皇子也一直在试图引起那娃娃女官的注意,怎么瞧,也不似一般的随侍。
刚才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但不管怎么说,这三皇子都开口了,自己便不好再赶人出去,何况他本来就没有要赶这孩子出去的意思。
“孩子,你唤作什么?”这名字是一定要问的,至少也要知道,这多出来的学生,姓什么,名什么。
小舟福身,不敢有隐瞒。
“回太傅大人话,奴唤小舟,史姓,为景言宫当值四等女官。”
太傅点了点头,又问道:“你怎么会进来?”
“回太傅大人话,奴本是随六殿下前来,以随身伺候,方才在外面听着太傅的教导,觉得甚好,公主心善,见了小舟在外面,便让小舟进来伺候,也好近些听着太傅您的教导。”
小舟轻巧的将方才发生的事情给掀了去,决口不提。
堂内各人均是面色各异,二皇子元瑾微笑,见五皇子元徽还想开口,便给他使了眼色,让他莫要开口。
三皇子元睿浅笑着摇头,九皇子则挑眉看向了她,有些玩味。
只有元晦看着小舟的眼神最为复杂。
“可曾识字?”太傅又问道,他瞧着这孩子也是个乖巧的,而且这些女官也是官家的女儿,这般年纪,想来也是识字的。
“回太傅大人话,小舟略识,只是《女戒》所言,女子无才便是德,所以小舟只是略懂皮毛。”小舟乖巧的答道,声音里似乎还带了些惶恐的颤音。
《女戒》中有这话吗?
太傅有些纳闷的想着,但是转念一想,也许是自己不知道,毕竟他便是饱览群书,也没可能会去读过那些妇人书,也便没深究,让小舟搬了凳子,坐在了元晦身后,与众人一同听课。
小舟推脱了一下,本想说如此尊卑不符,那太傅便道,此处乃学堂,只有学生与夫子。
小舟这才点了头。
到了午时,小舟便跟着那些随侍太监们一起去领了膳食回来,这一次未经过季嬷嬷与陈福,所以膳食尚且算得上不错,小舟提着快有自己身高一半的食盒,吃力的跟着那些随侍太监回来。
隔了老远,元徽便迎上去,想要帮忙,小舟却不着痕迹的后退了些,避开了他。
“我来帮你。”
元晦上前要帮忙,小舟连忙拒绝,元晦却不容她拒绝,与她一同将食盒提了过去。
被撇下的元徽嘟起了嘴,嘟囔道:“不就是个女官嘛,有什么好炫耀的,本殿下宫里要多少有多少。”
“没想到,这一个食盒就这般重,真不晓得你是怎么将两个食盒提回去的。”将食盒摆放好,元晦看向小舟,笑道。
小舟也跟着笑了笑,她便是走一路,歇一路,实在走不动,便将两个食盒轮流放在地上,先提着一个往前走,然后放下,再提后面的那一个。
而且,重的只有一个食盒,宫奴的那份,其实很轻。
“以后,我便去接你好了。”不能跟着去帮忙,到半路去接她总可以吧。
“殿下,这万万使不得。”小舟连忙摇头拒绝,这怎么可以,要让人瞧见了,自己还不知道怎么死呢。
“这有什么不可以?”
“殿下还是先用膳吧,太傅可是定了时辰的。”至于为什么,她还是等回到景言宫再与元晦说与吧,这里终究还是眼耳太多。
随侍太监们纷纷伺候着各自的主子用膳,小舟也不例外,将膳食从食盒中一一取出。
元徽一直在瞧着这边,见小舟忙碌着,却只有元晦一人的碗筷,便拿了自己的汤碗,将八珍汤给倒了,然后盛了些饭,又夹了许多自己认为好吃的菜,伸手将碗往小舟面前凑,“喂,小女官,你饿不饿啊?”
“你当你谁啊,人家就算现在要吃,也不该你招呼。”长宁对元徽的殷勤很是不屑,“而且你的筷子都沾了口水,让她怎么吃,那是会……会……啊,对了,毁了名节的,你想害死她啊。”
元徽有些疑惑的看着元瑾,想让元瑾告诉他,长宁说的是什么意思。
“这事儿,你得问问旁人。”元瑾笑着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却也把目光放在了小舟身上。
在用膳期间,元徽一直想要借着这机会,去和小舟搭话,都被长宁给挡了回去,小舟便借着这二人对峙的空荡,为元晦布菜,这里不比在景言宫,她自然不能取一些去一旁,所以只能饿着。
至于长宁与元徽二人,小舟明白他们不过是小孩子的心态,尚学堂目前就只有她一个女官,所以他们便将她当做了新鲜的物件,争来争去,而非是她小舟有什么了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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