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嫡
萧妃娘娘也说了许多话,无外乎是让他好好听盛帝的话,还说很愧疚什么的,元晦追问,她却不肯说愧疚什么,只是叹了口气,挥了挥袖子,他便醒了过来。
宫中的消息,从来都是瞒不住的,何况是有人刻意要旁人知道,所以一时间六皇子是麒麟君最顽劣的水麒麟,扰乱了天帝盛宴,打破天命手中罗盘,被罚转世的传闻便传开了。
宫奴们都说这水麒麟是受命守在真龙身边,辅佐真龙应天命,以保大元千秋基业,本应该要等弱冠才幡然醒悟,却不想一场天花灾祸,让其提前觉醒,这也是为什么患有天花的六皇子元晦可以醒来的缘故。
宫里的人都是半信半疑,那苍太医自然也是不信的,所以对那知情的孙衍可以说是百般纠缠,孙衍倒也硬气,被他用要杵子砸的额角破了,还是咬死口说六皇子元晦是水麒麟转世,自己也梦到了。
最后那苍太医居然把主意打到了小舟头上来,他总觉得这个女官儿不简单,但是这女官儿却是咬死口说是梦到的,梦里萧妃娘娘说不要担心,只是因为太过想念其子,这才带着六皇子元晦去了趟天宫,这才回来晚了。
他方要继续追问,那女官儿却比他还硬气,直接逼问他,若非是神鬼之说,那天花要如何痊愈,搞的他一时哑口无言。
的确,若真没有神鬼之说,那天花是怎么没的。
在六皇子之后,太子爷的天花也消退,听闻这个消息后,正在习字的小舟将桌案上的东西全部扫了下去,愣愣的看着空荡荡的桌案许久,最终弯腰一件件的捡起来,然后将碎掉,无法挽回的碎片一一捡起,丢出了窗外。
随后便传出水麒麟怜悯手足,寻来神药秘方,众人这才得知牛痘竟然有奇效。
这消息传至盛帝耳中,盛帝闻言虽未曾说过什么,却也是龙颜大悦,甚至让人送了些珍贵的药材来景言宫。
“戈爱卿瞧着此事是否可信?”
待传话的连海出去,盛帝看着在一旁的戈承。
戈承答曰:“回圣上话,这鬼神之说,云轻不敢妄断,只觉得此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若非有神仙相助,那六殿下怎么会痊愈呢,况且那景言宫,便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欺瞒圣上。”
戈承语毕便又低下头,嘴角含笑,这事儿中的玄机,除了那些当事之人,怕没有一个比他更清楚的,不然也不会让姬廉去寻牛痘。
他本还担心此事,寻思着要不要去景言宫走一趟,这还尚未动身,那边就传来消息,那孩子的聪慧,让他很是满意。
本是一场灾祸,到了她的手上却成了推动局势的机会,大加利用。
且速度快狠准,但凡能利用的,全都使上。
最让他欣喜的是这个孩子全然没有被眼前巨大的利益蒙蔽双眼,摆得正位置,知道何时该进,何时该退,何时当忍,何时当狠。
此时在景言宫中,那一件件的珍贵药材送进来,看的德林等人眼儿都直了。
小舟捧着热茶,站在雕栏之后,眯着眼睛晒着太阳,前几日的阴霾散尽,万里无云。
“不去唱簿子,是在偷懒吗?”说话的是元晦,说话间已经将一件雪狸斗篷披在了小舟身上,还不顾她的推辞,亲手为她系上。
“有德林在,小舟很放心。”小舟微笑着说道。
“你倒是信任他的紧。”元晦也跟着笑了,他昨日瞧见小舟还将库房钥匙也给了德林,这一点让他到现在都摸不透,这库房的钥匙代表了一个宫的权利,将权放给一个宫奴,也不怕被篡了权,这女官儿究竟是怎么想的。
小舟嘴角又扬起一些,这些日子,她仔细观察过德林,知道这人完全可以胜任,而她虽然从前未从拦阻过什么,但只要她不把库房钥匙放下去,德林便是能随意支取库房银两物件,也终究是有所顾忌,所以她才在昨日将权彻底的交给了德林,要他无顾忌,放手去做。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小主子放权给小舟,不过问小舟任何缘由,小舟不过是有样学样。”小舟灵巧的将这问话撇开。
元晦闻言,笑着摇摇头:“你这算是在拍马屁吗?”
“不,小舟这是在拍麒麟的屁股。”小舟冲他顽皮的吐了吐舌头。
元晦闻言,脸色略沉,“你明知……”
“小舟只记得殿下是水麒麟。”小舟面色如常,手中残茶泼了出去,低头瞧着空杯。“殿下也要记得。”
许久,元晦叹了口气,道:“好。”
小舟手指收拢,握紧空杯,心底轻叹,她之所以让元晦说的那些,便是在为元晦以后造势,那盛帝是否相信这话,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百姓,这天下的百姓只要信,便足矣。
之所以将元晦比作那辅佐的水麒麟,而非龙,便是为了安抚帝王心,告诉帝王,这六子注定是辅佐之人,且是瑞兽,可重用,以保国运昌盛。
至于真龙的身份,小舟却让元晦说不知道,只看到了一只金色腾龙尾边盘着一条略小一些的龙,双目紧闭。
这样的话,就可以表示,那真龙身份早已注定,只是依然在沉睡,因为盛帝还在,那腾飞的金龙便指盛帝,寓意盛帝正值腾飞,庇护那沉睡的金龙。
因为元晦还是个孩子,飘飘然的看不出个仔细,所以那腾龙之下的盘龙身份便是悬而未定,这个时候,守护真龙的水麒麟自然便成为各方争夺之人,且自有人护其周全。
“萧妃娘娘之事,小舟也是不得已。”
元晦脸色沉了一下,随即又扬起了嘴角,道了声:“吾知。”
萧妃娘娘便是六皇子元晦的母妃,在多年前,因为哄骗太子元恒的母妃,言妃娘娘食用下了有毒的糕点,致使言妃娘娘险些香消玉殒,若非萧妃娘娘当时已经怀上龙子,加之言妃娘娘念及姐妹情谊为之求情,怕便不仅仅只是被打入冷宫那么简单,许已被杖毙。
后来元晦出世后不久,萧妃娘娘便投了井,这事儿也便被宫闱记册一笔带了过去。
其实这事儿,只要略微思索一下,便知道萧妃娘娘是无辜的,便是萧妃娘娘当真嫉妒言妃娘娘得帝王宠爱,也不会那般傻的去给人家送毒糕点。
若说是故意为之,那更没道理,毕竟结果在这里摆着,萧家也不是傻子,不可能纵容她这般作为。
再者,以盛帝对言妃娘娘母子的偏宠来看,莫说萧妃娘娘是被定为主谋,便是查出了主谋,送了糕点来的萧妃娘娘也一样会被牵连进去。
况且,这宫闱中,聪明人多的是,萧妃娘娘是冤枉的,有谁猜不出呢?盛帝自然也是明白的,甚至可能知道那主谋是谁,只是那主谋的来头怕是要比萧家来的大,所以只能牺牲萧妃娘娘。
或者说,这不过是盛帝为了削弱萧家的一个计策,借着这由头,将萧家手中握着的兵权夺了。
所以小舟让元晦提及萧妃娘娘,甚至虚构出萧妃娘娘的歉意,其实也是迫不得已的示弱,收起爪子,顺从地将自己的肚皮翻给帝君看,告诉帝君,虽然身后有个萧家,但元晦依然是元家人,且是能为元家守护万里河山的水麒麟。
☆、第一百六十二章 顶替
看着嘴角上扬,眼神却哀伤的元晦,小舟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元晦有些疑惑的转过头,小舟便抬起手,蒙住了他哀伤的双眼,轻声说道:“殿下放心,待有朝一日,小舟必然查明当年的真相,还萧妃娘娘清白。”
“你是说……”元晦闻言,一把扯下她的手,攥在手心里,瞪大了眼睛看着她,问道:“难道你知道?”
难道说,这个女官儿知道的了什么。
小舟轻轻摇头,道:“小舟虽不知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也不曾有幸见过萧妃娘娘,但人都说其子似母,小舟便想,殿下本性心高气傲,想来萧妃娘娘也是这般,心高气傲之人,是怎么也不可能会做出那等事儿。”
元晦闻言,忽然将小舟扯入自己怀中,小舟吓了一跳,刚想挣扎,便听元晦说道:“就一会,一会儿就好。”
“嗯。”小舟轻声应了句,两个小小的孩子,便这般依偎。
这般许久,瞧见芸娘他们已经在捂着嘴儿偷笑了,小舟才有些尴尬的推开了元晦,虽然此时的她与元晦都还是个孩子,但在这个年龄,也已经快到需要避嫌的时候,只是因为自己没这个意识,只将元晦作了弟弟来瞧,而元晦也娘亲早逝,也无人教导此事,这才疏忽了。
“小舟会永远都对元晦这么好吗?”被推开后,元晦心中忐忑不安,最终还是问出了自己心中翻来覆去想了许久的话。
小舟有些发愣,难道自己对他还不好吗?不,不对,他是问会永远这么好吗?也就是说他是怕有一天,自己不再对他好了,这种想法,还真是要不得,男孩子应该更独立一些。
“不可以吗?”元晦见小舟在发愣,心便是一沉。
别人或许不知道,但是他却知道这个女官儿的与众不同,他昨夜一直在想,若有一天,这个女官不再帮自己,或者是帮了别人,自己当如何。
或者说,待年岁够了,这个女官儿离开了宫闱,那时候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他思索了许久,也观察了很久,几乎可以确定,这个女官儿根本没有长期留在宫闱的打算,不然以她的聪慧,怕已经有了实质品级,甚至上位。
这种意识,让他很是担心,不知道当如何,才能将这人永远留在自己身边。
元晦的想法,小舟却是不知的,她只是静静的想了一下,便开口说道:“殿下有有胆有识,小舟虽然不才,但只要殿下一日未变,小舟便会辅佐殿下一日,为殿下在朝堂之上大展宏图,博得一席之地。”
“此话当真。”元晦惊喜的看着小舟,抬起了手。
小舟见他扬起手,便也抬手与他击掌,不知道从何时起,他们二人已经有了这般的默契。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
一场天花下来,很多事情都变的有些不同,但却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改变。
太子爷生辰显然也没有因此而有所动摇,小舟心中算着日子,转动手中的杯盏,她忽然很想瞧瞧,到底是谁的棋子,能下的又快又准又狠。
就在小舟等待那一天的到临时,却发生了一件让她意想不到的事情。
等德林和和气气地将送信的太监送出门,小舟则看着元晦手中捏着的帖子。
“小主子,这帖子上写的是什么?”
元晦匆匆看了一遍,然后开口说道:“这是凤祥宫里送来的花宴帖子,上面写着凤祥宫里的醉香并蒂开了,皇后娘娘甚喜,便邀请各宫前往共赏,时间定为明个晌午,在红妆后园里用膳赏花。”
小舟闻言,略微皱眉,六皇子母妃早逝,所以但凡有花宴,从未送过花帖来,若是送了,怕也是咯噔人,徒弄大家脸面难看。
“小主子,这帖子当真是从皇后娘娘那里来的?”小舟会这般猜测,也是平常,毕竟这花宴鲜少有男子参与,这景言宫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这皇后娘娘怎么会犯这般错误。
所以小舟才会猜测这花帖并非是皇后娘娘让人送来的,而是别人借着皇后娘娘的名,给景言宫出了这个难题。
元晦轻笑一声,说道:“说你聪明,你还当真是聪慧不让人。”
小舟楞了楞,心中思索,该不会出什么大事儿吧,可是瞧着元晦的脸色,又不像。
“你自己瞧瞧,便知道了。”元晦说着,将手中的帖子递给了身旁杵着的玉盈,玉盈便连忙递给了对面的小舟。
小舟接过去一看,顿时明白了元晦的意思。
这帖子也的确不是皇后娘娘让人送来的,但也同样,不是送给景言宫的,而是凤祥宫女官岳清涟送给小舟的帖子。
小舟瞧着那上面的字,有些发懵,花宴的本意,其实并非是赏花,而是后妃们与朝堂大臣后宅亲近的拉拢的一种形势,对女官们来说,又多了一层,便是可以与其家中长母一叙,见见面,拉拉家常什么的。
所以女官们所跟的后妃开设花宴,女官们便会跟自己家主子说一声,将其他女官也请来,后妃一般也都是允的,毕竟此举可以说是两头讨巧,她还落个好名头,何乐而不为。
小舟的情况,宫中的那些后妃们,也大都是清楚的,所以也没什么人给她下帖子,从前也不是没收过这般的帖子,但大都是史抱琴让人送来的,小舟也便推辞了,她既不想崭露头角,也不打算与史月琼碰面。
最重要的是阿娘早就已经不在了,来赏花的人,自然是那谢玉娘,她可不想去那里演一出母慈女孝的戏码,徒增恶心。
可是这一次,小舟心里有些拿捏不准了,思来想去,自己单独去,必然是要有些麻烦,不如前去寻柳胜华同去,若是能跟着眉妃娘娘一同去,那便更好了。
虽说眉妃娘娘此时不如往日,但闻家还在,自己跟着眉妃娘娘,那些人投鼠忌器,自然也会多多斟酌。
那门外守着的宫奴显然是识得小舟,听她说是来找柳胜华,便直接将人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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