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嫁
方悟出些道理来。现下孩儿求二太太一桩事,还望二太太成全。”
见丁泙寅像是忽然间有魂儿了,二太太乐得直说:“你且起来说,你若是懂事肯上进了,哪怕是求我一百桩事情我也都应了。”
闻言,丁姀犹自紧张。这丁泙寅也太会投其所好了她怔怔看着丁泙寅那一副善男信女的模样,忽然间觉得这伪装实在好笑。
丁泙寅忽而向她投来一眼,作了一揖:“我听说,八妹与舒大将军已有婚约?”
果然丁姀警惕地盯着他。
“是呀,”二太太有些不耐烦了,“莫不是你也要去国公府?这可不是由着你能乱来的……”
丁泙寅摸着后脑勺笑起来:“我哪里这般糊涂。我……是想请八妹做个中间人,让妹夫招我入营从军。”
“什么?”二太太吃惊,“你脑子被关坏了吗?入营从军岂是你一句话这么简单?你自小虽不是锦衣玉食,但也算是娇养,那从军的苦,你若吃不得还是别去给你父亲下脸了。咱们也不盼你大出息,就想你能安安稳稳娶房媳妇儿有个正经去处就成。这事儿,你父亲早有打算,你求了我求了你八妹都没用。”
丁泙寅登时揪起眉,甩手在旁一坐:“好男儿志在四方,不立业便不成家。”
丁姀心内赞许。丁泙寅这是要让自己功成名就再光明正大地要了夏枝,这副情怀倒是让人钦佩。不过……的确傻了些。
二太太突地瞪起眼珠:“你父亲近日就要回来,你可收敛着些。这几日就在屋里养身子,别的地方都不消乱跑了。”
丁泙寅气结:“那又与我禁闭有何两样?早知如此,就把我一辈子关死在那牢笼里好了”
这话才一说,眼见着二太太气得浑身发抖,众人就开始劝。
丁姀扯了扯丁泙寅的袖子,将他拉出门去:“六哥好傻,明知二伯母不肯答应,怎还一意孤行?”
丁泙寅满脸涨红,现在全身上下都无几两肉,这番气起来更像是要晕厥了似地。握紧双拳咬牙道:“她们不理解我,连八妹你也不知道我的苦心吗?我……”喉咙一哽竟有些哭腔,“我就是以前太糊涂度日了,才想将来有个安身立命的本钱。我总不能一辈子靠着父亲的俸禄家中的田产度日。况且兄弟姊妹众多,轮到我怕已是少得可怜。不如趁这当下干出番事业来,也好让夏枝放心等我。”
丁姀摇头,这丁泙寅愚则愚极,但性情还是真的。便苦笑着道:“六哥,你若信得过我的话,就先进去向二太太认个错,你要从军之事,容你我从长计议。”这也算是个缓兵政策吧?要她现下就跑去舒公府跟舒文阳要求这个,舒文阳非一记白眼射死她不可。
丁泙寅望着她甚似犹豫。
丁姀板下脸孔,不悦道:“六哥倘或不信,就尽管与二伯母去闹,我也不拦你。”
正巧夏枝与芳菲一道端着果品回来,见他俩站在外头,便都福身行礼:“六爷八小姐怎在外头?”
丁泙寅状似无意地扫过夏枝一眼,便闷声不吭地闪进了屋。
丁姀啼笑皆非,轻轻摇了摇头,便也伸脚跟了进去。
这场动乱便在丁泙寅奉茶认错里才落幕,众人又待劝了丁泙寅几句,方都散去睡了。
这日郎中府倒是静了,有喜有忧,有过闹腾有过争执,终是大家欢欢喜喜的,喜乐胜于悲怒。而侯府里的几人却显然不好过。
此刻赵大太太正坐在丁婠的床边,忍着心气看她能在床上装多久。
屋子里适才喜儿已经换过一根蜡烛,新烛的火头有些小,时而炸起段火星,看来不是什么好的料。喜儿托腮远远地坐在角落里,思忖着赵大太太已经在那里坐了一个时辰了,紫萍为她捶腿捏肩好是惬意,好像完全不是来瞧丁婠的。
她嘟囔着嘴,起身为赵大太太换掉冷茶,正搁下茗碗时,终于瞧见丁婠的手指动了动。于是得了什么信号似地嚷了一声:“哎呀,五小姐醒了。”
赵大太太斜眸,温淡道:“紫萍,去请大夫进来。”
喜儿赶紧将床上的帐幔放下,颇为乖巧地道:“禀太太,上回大夫说只要我家小姐醒了的话便是无碍了,还请太太不用担心。”
赵大太太冷笑着沉吟:“嗯,你倒是体己的丫头,去把紫萍叫回来吧。”这是显然要将喜儿也支出去。
床上的丁婠明显地动弹了一下,张开眼睛隔着那帐幔开始挖空心思地想,如何与赵大太太谈条件。
果然喜儿出去之后,赵大太太便毫不客气地拨开了帘子,让丁婠好一个猝不及防,连眼睛都来不及闭上。干笑着道:“惊动了赵大太太,婠姐儿实在过意不去。”
赵大太太微微一哼,烛光印在她的侧脸上,罩下一层黑黢黢的影子:“五小姐是在侯府出的事,老身岂敢不回来。”那语气显然不善。
丁婠的脸色转瞬苍白,僵笑着半撑起身子:“给太太添麻烦了……都怪我自己不小心,不关旁人的事。多蒙府上二爷相救,否则婠姐儿这条命怕是已休。”
“嗬……你还知道是何人救了你?”赵大太太眯起眼睛,心道好个丁婠呐,竟这般迫不及待地要与她拉开天窗说亮话了。于是拂袖将帐幔放下,转身撩裙坐回凳上。
丁婠在床里捏了把汗,咬着唇轻轻拨开帘子,半披着长发微拢长衫,眉目几分孱弱与疲倦,那模样甚为惹人怜爱。
赵大太太却半眼也不甩她,端起那茗碗只管喝茶。
丁婠终沉不住气了,问道:“不知道……大太太有何打算……”
赵大太太讥诮:“打算?这话得我问五小姐才对吧?”
丁婠一愣,越发尴尬:“婠姐儿不懂太太的意思……”
“嗬……不消与我打这个哑谜。我且把话搁在这儿,你要入我赵家门,可以,但你需知道,复儿早有婚约,先来后到之理你可懂得?”
“……”丁婠倏地瞪大眼睛,赵以复竟然已经有婚约了?自己千挑万选竟然找了个最错的人下手?一下子如遭雷击似地呆愣在床上。
赵大太太果然满意这副嘴脸,冷嗤道:“此人小姐也认得,相信以后你们也会好好相处的。”
“是谁?”丁婠眼圈一红,心潮难以入定。
“容家小姐。”
“容小姐?”丁婠难以置信,原来当初容阁老家的二人去明州也并非只是探亲如此简单,早与赵大太太有了口头之盟,他日入嫁侯府是早晚的事。也就是说,自己早就已经慢了不止一步……她忽然间咬牙切齿起来,瞅着赵大太太心头恼恨,却也不得不在面上服帖下来。
见她目不转睛看着自己,赵大太太忽而笑了笑:“这事儿还是小姐说了算的。我赵家人从来不会亏待他人,今日既然复儿已对小姐有过肌肤之亲,只要小姐一句话,我也定为小姐做主。不过,我也劝小姐为自己打算打算,小姐年华正茂,难道真要将这岁月尽掷在复儿身上?”
第两百四十章 命中是妾
“……”丁婠走了这一步似乎已无从选择。赵大太太这番话目的并非在于让她选择去留,而是迫她放弃。看来这赵大太太是真的不喜自己呢……丁婠心中冷笑。好在那容小姐却是个好欺负的,为人胆怯老实,出了事却只会躲在娘家人身后。何况丁容两家怨结早有,也并不在于多她一个。于是听了这话反而一笑,“婠姐儿自出生之后,横是这般命运竖也是这般命运。要怨就怨自己有个不要脸的爹爹……”
赵大太太暗道,看来这不要脸也是会遗传的。听丁婠这般说,大抵已经笃死赖在她们赵家了。她微撇唇似乎也不阻挠她:“五小姐切莫焦急,还是养病重要。”就起身说要回去了。
丁婠掀被下地要送她,被赵大太太给拦了下来,倒不是真的怕她受凉,只是真正厌烦这等虚情假意的嘴脸。
紫萍已在外头等候,身旁喜儿也约莫听了几句,此下正怕得浑身筛糠似地。等赵大太太一走,就一溜烟闪进了屋里去,不久便听到里头隐隐传来丁婠压抑的哭声。
紫萍听了微微蹙眉,啐道:“真正是不要脸,竟做出这般事。倘或不是二爷善心救她,她不定就死在了那池子里肥荷花去了。”
“复儿品性单纯,哪里知道这是有人算计他。罢了,既然已经发生,以后也算你的半个主子,面上也敬着一些。好歹她也是妘姐儿的妹妹,拂了她的面子就不好了。”
紫萍点头:“奴婢就这会儿说说。哎……真是可怜的二爷”
赵大太太立刻拿眼瞄她,似乎想起了什么事来,轻轻摇了摇头:“只怕这畜生还没有忘了那贱人。”
紫萍沉默。若不是赵大太太提到此,这阖府上下哪里会有人敢提此事,于是也当赵大太太是太过悲愤而一时漏了嘴,不想惹火上身。
当年之事,牵连的不光光是赵以复一个。就是舒公府里的两位爷也受了大大小小的伤害。那伤害倒不是明面上的,怕都是在心里。那会子听说舒文阳提着把大金刀鲜血淋淋地躺在自家大门口上,大半夜的月黑风高,差点儿将老太太的魂儿都吓飞了。方知道出了事,找到舒七爷的时候,七爷的腰子伤了,大夫原本说是怕这辈子都行不了房事,不过好歹养好了,却再不能生育。也是因此,国公府里的上上下下都有些惧怕舒文阳,他那口大金刀可染了不少血。
而赵家的二爷却从此一入蓬门再没有出府过,自此不理会旁人,过起了闹市隐居的日子。
这原是府间公开的秘密。却也没多少人真正知道内里乾坤。这事皆因赵以复而起,故而赵大太太对娘家人十分愧疚,许多年来都盼着能还清这笔债。老太太嘴上虽然没说什么,可到底别扭在心里。手心手背都是肉,哪个受了委屈都跟掐她的肉似地,哪里会说句重话。于是两家从来都是这般默契,一个有了好处尽往国公府里送,一个也愿受之。
但是赵大太太精明归精明,却也精明不过那几个大男人。几个人似说好了一般,绝口不提赵以复是为了何人才如此。于是赵大太太就在心中揣测,应是在外头与人争风吃醋才惹的此祸。而在那个时候,几个人竟也如此护着那个害人精,即便到现在,也没人知道那人究竟是谁。
所以赵大太太对赵以复可是又爱又恨,爱时心如刀绞,恨时也是咬牙切齿的。
这几年来心心念念想为他寻门亲事,可是外家都知道赵以复这副子德行,哪里肯将自家闺女往火坑里送。好不容易,容阁老愿意攀这门亲事,她当即就给定了下来,也从来没与赵以复提起过,生怕他那性子倔起来,又与自家人撞个鱼死网破的。
但是说也奇怪,容阁老德高望重,容小姐又是他极为疼爱的孙女儿,怎么就肯将她送进这侯府来?赵大太太不是没想过这其中的厉害,兴许是与侯爷相关。那是爷们儿在朝堂的事情,她深知楚河汉界,绝不轻易涉及。于是在明州得了容家人的意愿时,也曾派紫萍写信告诉过赵修泽,赵修泽似乎没有反对。她便知道这亲事能定下来了。
可却半途杀出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丁婠,实在是她意料之外。为安抚容阁老不会因此变卦,看来她还得往容府过一趟,阐述这前因后果。
至于赵以复……
赵大太太停住了脚步,愣愣看着这满园夏花里唯一如此萧瑟的宅子,赵以复似乎已经熄灯睡下,院里头安逸地似乎轻轻一碰就会融化。
紫萍默默静候在旁,深知赵大太太有她自己的评断。
良久,赵大太太终是过门不入,微微叹息着离开了。
身后一直紧追不舍的小丫头这才紧步向丁妘去回禀,可是在丁婠屋里赵大太太究竟说了些什么却不曾听到。照实回了话,拿了赏便去了。
丁妙斜倚在床头的一个大引枕上,懒懒看着灯光下长吁短叹的丁妘,似乎有些不耐烦。说道:“你若真怕丁婠抢了你婆婆的眼球,不如趁早为侯爷开枝散叶。也不知道你究竟怎么想的,这么多年竟也不为此事着急。”
丁妘一愣,她怎么就为此事着急了?她只是不想说而已。何况早已知道自己的身子恐怕不能如意,这不就将目光转到丁妙身上来了嘛她斜着眸子眼圈通红,嗔道:“你也不帮帮我,尽由着说些风凉话。”
丁妙瞪眼:“我这主意都帮你出了,你却还不满意。算了……”说罢就躺下,不再理会丁妘。
丁妘咬牙,合计着赵修泽的归期就在这几日,只将丁妙耗到那日就成。于是让如春服侍洗漱宽衣,便也上床睡了。
翌日起来,如春便来报,说郎中府二爷来了。
一听自己的嫡亲个个来此,两姊妹紧着时间梳洗打扮出门去迎。如璧扶着还稍没力气的丁妙,远远地就见着了丁朗寅正负手站在廊下逗弄赵修泽养的一只八哥。丁妙忍不住眼眶一红,似乎有什么委屈似地,喊?
页面: 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15 16 17 18 19 20 21 22 23 24 25 26 27 28 29 30 31 32 33 34 35 36 37 38 39 40 41 42 43 44 45 46 47 48 49 50 51 52 53 54 55 56 57 58 59 60 61 62 63 64 65 66 67 68 69 70 71 72 73 74 75 76 77 78 79 80 81 82 83 84 85 86 87 88 89 90 91 92 93 94 95 96 97 98 99 100 101 102 103 104 105 106 107 108 109 110 111 112 113 114 115 116 117 118 119 120 121 122 123 124 125 126 127 128 129 130 131 132 133 134 135 136 137 138 139 140 141 142 143 144 145 146 147 148 149 150 151 152 153 154 155 156 157 158 159 160 161 162 163 164 165 166 167 168 169 170 171 172 173 174 175 176 177 178 17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