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嫁
冬雪听这话立马啐了他一口,又笑脸迎向丁姀,微微躬身福礼:“回八小姐,十一爷那日下午回去之后见天嚷着要来问八小姐背书,可奴婢听说小姐这几日都忙于活计,于是就不敢来打搅。”
丁姀道:“想要背书,这倒好。只要十一弟有心,区区一篇千字文又何在话下?十一弟,你说是不是?”
丁煦寅薄面一臊,既不否认也没有认同。
冬雪拉了拉他的手,又道:“八小姐是去给三太太请安呢吧?”
丁姀点点头:“正要过去,”不等冬雪央求什么,她就笑吟吟地搀起丁煦寅的手,“要不咱们一道去?”
冬雪正要说的此话,自然求之不得,连着点头答应,被丁煦寅瞪了好几眼。
两人拉着来到正屋门口,三老爷正从楼梯上下来,抬头微愕,又渐渐转而平静:“站在外头做什么?进来罢!”
两人央身抬脚进门,先后给三老爷行礼:“给父亲大人请安。”
丁宜平“嗯”地一声,声音似乎是从胸腔里直接蹦出来的,短促又干燥。握拳咳了咳,看着眼前一高一矮两姐弟,微微一笑:“你俩的伤如何了?”
丁姀屈膝:“好得差不多了。”丁煦寅似乎有些畏惧地不敢看三老爷,只随附地点头,连吭都没吭出声。
三老爷揪了下眉,摸摸下巴的灰须:“近来你娘可好?”
丁煦寅吸了吸鼻子,这话不得不答,他挑了最简便的:“她身体尚可。”
三老爷略微宽心,点点头:“我在镇江给你物了个先生,大约三日之后能到家。届时你好好跟着读书,别再整日里无所事事地瞎闹了。”
第一卷 第六十三章 期限
丁煦寅顺从地答应,出门前柳姨娘早嘱咐了相关,他就照本宣科说了几句:“孩儿定当努力读书,不辜负父亲的苦心……”之类的云云。
三老爷颇为满意,想摸摸丁煦寅的头时,楼梯上“吱嘎吱嘎”重重响了一阵,像是废旧的老木橱子经受不住摇晃要塌了似地。丁宜平的手指不自然地勾了勾,最终把手移到了丁姀脑袋上:“姀姐儿在家还住得惯么?”
丁姀点头:“母亲把一切都准备地妥妥当当的,姨娘就在旁边,时常也能照应。”
话落,三太太就呛着声下楼来了。
众人不约而同地呼吸一屏,将目光投向楼梯口上。重锦簇着三太太就站在那里,三太太乐呵呵挂着笑:“来了?”边说,边已经缓步过来,先向三老爷微微笑了个,稍稍屈膝作礼,就入了近旁的座。
丁姀带着丁煦寅忙上前给三太太请安,三太太手一挥:“罢了罢了,都是自家人,别来这些客套的了。你们两人身上还没好全,都坐下吧!”努嘴让重锦把圈椅铺上褥子,搀着两人入座。等两人都坐稳当了,三太太又问,“适才说些什么呢?”
“哦,是孩子读书的事情。”三老爷答道,“我外头还有事,让他们陪陪你也好。”转首看着两人,“陪母亲吃过早饭罢?”
两人点头,三老爷就起身匆匆走了。
三太太瞅着丁宜平的背影凉凉地道:“不过是去府学打点,天天都往那里钻,可到头还不得看煦哥儿自己么?”
丁煦寅不安地绞着两只手,频频朝门口望。
丁姀笑道:“娘,我往年不在家也没陪十一弟读书,十一弟一个人也怪孤落的。我听说周嫂子家的丫头聪明得很,不如找来给十一弟伴读好么?”
“伴读?”三太太愣了愣,眼一斜,“也好,正缺个人研墨铺纸的,省得你父亲又埋怨咱们没对煦哥儿尽心尽力的了。”
听其意思,大概是两人常为了煦哥儿意见不合。不过母亲既然答应,这些就都是其次的了。
冬雪轻轻推搡十一爷一把,仿佛是给捅出了口气,丁煦寅赶忙道:“谢谢太太。”
三太太眯起眼睛满脸的笑,忽而看着丁姀问道:“鞋面绣得怎么样了?”
一旁的春草听着脸色一震,微微低下头。
丁姀道:“还绣着,但女儿的手艺实在不行,要不然娘您指点指点我如何?”
三太太摇头:“得加紧才是,你心里估摸着再过几日能完成?”
丁姀心里根本没底,要说个确切日子等于是给她规定了个刑期。面上一涩:“只恐怕还须多几日。”
闻言三太太就连声叹了两口气:“姀姐儿啊,让为娘说你什么好呢?平日里你也别往四处走了,就在屋里把那鞋面绣完了才是正事。”
母亲这是把她禁足了?丁姀心里一定,这样反而好,也能一门心思去研究珠绣的事情。不过还是咬住唇,面上一副委屈的模样。若让母亲知道自己想另辟蹊径的话,非急出病来不可。
三太太还欲说教,琴依已经令人提来了早饭。一见人都在,忙笑道:“我还想今朝春草怎么没去提饭,原来是在这里。也正好,奴婢把八小姐的早饭也顺手带过来了。”又看到十一爷,笑得更欢,“巧了巧了,今朝奴婢多事,把十一爷的也带过来了。”边说,边已经手脚麻利地布了一桌早饭。
这琴依也算是会说话,明明是三老爷出去的时候碰上了,嘱咐她连同丁姀丁煦寅的早饭都提到正屋去的,可被她这么一说,每个人心里都多多少少对她另眼看待。
三人围着小桌子吃早饭的间歇,文氏又把巧玉的日子说了下,大约定在下月初六,让张妈妈的侄儿交上赎银就可以把人领走。
丁姀小心翼翼地问:“那女儿所说的……”
三太太瞟她一眼:“你放心,你二伯母怕丁泙寅闹事,故也搭了些,横添竖加亏不了她。”
丁姀的心落了定,离下个月初六尚有十多日,时间尚算充裕,估摸着母亲也会等过完这个节骨眼才问她拿鞋面的成品。
吃罢早饭,三人又喝了回子茶才各自回屋。路上丁煦寅一脸愁眉苦脸的,冬雪怎么拉他他都不理。倒是丁姀知道丁煦寅在别扭什么,屋里马上要来个陌生人了,一向有排外心理的丁煦寅难免有些紧张。果不其然,到了自己家门前,丁煦寅豁然叫住了丁姀:“八姐!”
“啊?”丁姀不动声色,淡淡作应。
丁煦寅低下头犹豫了片刻,问道:“八姐,那丫头叫什么名?”
“风儿。”
“风儿?”丁煦寅的眉头蹙地更加厉害,自言自语地道,“怎么还有爹妈起这个名的?她是风儿,莫不是天下还有个傻儿?”边说着已经迈步进了屋里。
冬雪只好歉意地向丁姀福身:“十一爷他惯常如此,八小姐千万别见怪。”
丁姀笑着道:“等明朝风儿来了,你可看着些。”
冬雪自然明白,十一爷这个性,想必会四处刁难那丫头。看丁姀似乎也不大放心,十一爷若真是欺负了风儿,不知道丁姀会怎么样。这一刻,冬雪心里也犯难,咬咬牙冲进了屋。
春草看着这主仆两前后进门,凑在丁姀耳边小声问:“小姐,真让风儿去伴读啊?她可什么字都不认得啊。”
丁姀长出口气,慢慢往抱厦过去:“但是风儿想学,她又一颗好学的心。若跟十一弟相处,希望能近朱者赤吧!”
春草仰鼻:“哈……不知道到头来会不会是风儿被近墨者黑了呢?”
“嘘!”丁姀觑她,“叫你别乱说话了的,怎么改不掉这臭毛病了呢?”
春草吐舌:“下回下回,奴婢不敢了还不成。”说着腆着笑脸,挽上丁姀,两人打笑着进了抱厦。
柳姨娘这屋窗棂微响,“吱吱嘎嘎”轻微地阖上了。一口沉长的叹息悠悠地淌过缝隙化入空气里,屋里头的环翠道:“姨太太,您怎么站在窗边了?您这几日伤风,可得躺着去才能好得快呀!”
柳姨娘呛声,低声道:“不过是咳了几声,就你这丫头咋咋呼呼的。行了吧,把早饭端过来,吃完我去瞧瞧六爷,听说被二太太打了几棍子。”
第一卷 第六十四章 襄王神女
丁姀回到屋里就得了消息,说丁泙寅这回被二太太打得厉害,不下上回丁姀遭的罪。丁姀听完巧玉描述,微一颔首:“不是让你在屋里做活么?这些事情我知道了,自会安排的。”瞅瞅巧玉还不动身,向乌木珠帘睃了一眼,“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呢?适才太太已经说了时间了,你得紧着做才不耽搁。”
巧玉的眼睛亮了亮,绞着帕子又羞于问出口。丁姀了然,把美玉刚刚递来的手炉搁到一边趁手抱来咩竹藤盘欲要开始珠绣,又看她几眼,笑道:“平日里牙尖嘴利的,这回倒不好意思打听了?你放心吧,迟早是要告诉你的。是下月初六!”
巧玉心里拨拉盘算时日,“啊”了一声,扭头就跑出去了。看来确是时间不够,她手里活计还多。
午后,丁姀只身去看望了丁泙寅,也不像丫鬟间说道的打得十分厉害,她去的时候,丁泙寅还翘着腿儿让小满剥橘子吃。丁妙见了不免冷面相对,起身拍拍屁股就要走,被身旁的如璧拉住,微微地摇头,才又坐下。丁泙寅却因为没见到夏枝一同伴着过来,心中着实失落。
小满把橘子塞到丁泙寅手里,满笑着给丁姀端来锦杌:“八小姐也来了?适才九小姐还念叨您呢,刚被姨太太唤了去吃饭。”
这屋里也就只有丁姈会时常记挂记挂她,不过对于丁姀来说,这也就够了。在锦杌上坐下,笑着道:“在路上碰见了,说等一下还回过来陪六哥。”
丁泙寅心不在焉地把剥了皮的橘子外边的那些白丝一丝一丝地剥下来,讷讷地问丁姀:“八妹一个人来的么?”
丁姀讶然:“六哥还想着谁能跟我一道呢?”
丁泙寅呛了两声,结巴不止:“哦……我我上回……上回没见到十一弟,我还想着他也能来看看我。”
丁姀漾满笑:“母亲正好给十一弟配了个伴读,今朝在屋里读书呢,我回去就跟他说去。”
丁泙寅心内不是滋味,干干地“哦”了一声,囫囵把整个橘子都塞进嘴巴里。
丁妙看在眼里,冷哼一声:“都被下了板子了,你还挖空心思地想打听人?知道的是知道你多情,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滥情呢!你这襄王有意神女无心的白日梦也该是时候打住了……”说到这里奋力“呸”了口唾沫,“说她神女太抬举她了,无非是个不要脸的胚子。照我说,你也是该打,母亲还打得轻了呢!这板子若是我来执,我便打得你半年下不了床!”
丁泙寅涨红脸:“七妹说什么呢?什么襄王神女的……”
丁姀也一脸迷惑。
丁妙见两个人都装傻充愣,更加不悦,“嗖”地起身不耐烦地道:“合着屋里就我一个不是人了。我走我走……见着你们我也心烦!”说罢果真抬步就走,急得如璧追着屁股上去。
“喔唷!”走到门口,跟罗冯两位姨娘撞了个正着。冯姨娘手里还端着个漆盘,上头的药碗被撞得“得嘞嘞嘞”地转了好几圈,墨黑的药汁撒了一盘子。冯姨娘一手腾出来揪住衣襟骂道,“我才换的坎肩,哪个不长眼睛的莽撞了我?”一抬头看见丁妙,立刻闭住嘴巴。
丁妙斜她一眼:“哟,罗姨娘冯姨娘也来了?稀客稀客呀!”说罢也不等两位姨娘说话,就拉着如璧扬步离开。
罗氏冯氏相顾无奈,里头的丁泙寅见状忙道:“姨娘来了?快进来坐。”
这罗姨娘冯姨娘是早年二老爷纳的妾。当初是二太太吴氏刚怀了丁妙的时候,二老爷升做京官,临去前吴氏就把屋里的冯氏开了脸,陪着二老爷上京去的。可是几年间冯氏一直无所动静,于是二太太又把丁姈的生母桂姨娘送了过去。奇巧的是,后来冯氏与桂氏竟然一同怀了孕。各自生了女儿,一个叫丁姈一个叫丁妤,可丁妤却没有在盛京享福的命,生下来没多久就绝了气。相士便说,二老爷的骨血不当生在盛京,该回祖宅才能保命。有丁妤的前车之鉴,二老爷深信不疑,立马就把桂姨娘与尚在襁褓的丁姈送回了姑苏。
再后来,二老爷就在盛京纳了罗姨娘,这回是有了身孕之后怕有差池,第一时间往姑苏送的,可这胎儿却没等出世就流在了半路,罗姨娘也就到姑苏之后再没回过盛京。
故而至今,仅就罗冯两位姨娘膝下无儿无女的。众人都说养儿防老积谷防饥,丁妘丁妙丁姈是女儿,她们自然指望不上,丁朗寅又是二太太的宝贝,也不能动他的脑筋,于是就都把丁泙寅当成了自己儿子一样,期望他将来成家立业也能不忘她们俩的昔日之好。
适才冯姨娘端的药可是她俩亲自熬的,被撞翻也难为没了好脾气。不过碰上的是丁妙,也就只能把话往肚里吞了。
听到丁泙寅召唤,冯罗两人脸色稍霁,提裙进门。望眼瞥见丁姀,神色平淡,只微微点了下头就径步来到丁泙寅跟前。冯姨娘把漆盘往床几上一摔,心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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