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嫁
如璧哼笑了几声,转身进屋,愣是连门槛都没让她进。
看来这一对主仆对自己的意见不小。丁姀苦笑。
除夕夜,晚饭都设到一处,三房并了两桌吃了顿不冷不热的团圆饭,之后便又各自回屋。年初一请祖宗设案拜影,其后小辈们磕头拜年,领吉祥果如意糕吃,大的则各喝屠苏酒合欢汤。
年味比现代浓了许多,又有烟花爆竹没有禁燃时间地点,围墙内外都热闹非常。
初二、三爷大约如此地过,直至其后几天那味道便都渐渐淡了下来。
转眼初七八在即,二太太早已命人打点妥当。初六那天便差刘妈妈来问三太太备置地如何了。
三太太只道差不多了,送刘妈妈走了之后,寻思丁姀还并不知道这事情,该不该当下说了,也好有个准备。
一面命张妈妈去瞧瞧做的衣裳、头面如何,一面让重锦去喊丁姀过来。
张妈妈出去没多久就转了回来,说赶巧撞到一处,东西都送过来了。反倒是出去溜门的丁姀还迟迟不来。
三太太性急,便先开箱检视。这一看不得了,登时气得脸色发白:“这这这……这是谁命人做的?”
两个师傅相对一眼:“三太太,有什么不妥当吗?”
张妈妈过去一瞧,拎起一件鹅黄春衫,也是眉头一皱:“这不对呀,这这……这不是咱们小姐的衣裳吧?”但是一摸料子却是上乘货色,不禁困惑不解。
裁缝师傅道:“这可是按照八小姐的意思做的,咱们可万万不敢违背了小姐啊!”
三太太不禁眼角抽疼,无可奈何地叹息:“看看上头可能再改改的?务必要使得再好看一些,或绣个牡丹什么的,别这么素的。”
刚被叫唤回来的丁姀笑意凝在嘴角:“娘,您找我?”
第一卷 第一百零三章 指点迷津
三太太瞟了丁姀两眼,示意她进来。
丁姀踟蹰,早预料到这些衣裳头面不是为过年准备的,可是没想到现在就拿了出来。她挪移进门,一一跟两位师傅点过头,而后来到三太太跟前,重新行了一礼。
“我原不是叫人这么做的,听说是姀姐儿你的意思?”三太太开门见山地问。
丁姀点点头:“女儿素来喜欢简单的东西,凤啊花啊的可能反倒不称我这性子了。若穿出去也不会显得好看。”她老实巴交地回答。
三太太叹了薄薄的一口气,努了下嘴,让张妈妈把箱子跟两个师傅都带下去。重锦上前沏茶,她一面自己归入上座,一面道:“别站着,坐下罢,为娘有事跟你相商。”
丁姀愣了两眼,沉静地坐到杌子上。
直至晌午从正屋出来,她两耳依旧嗡嗡嗡地,手脚都不知如何安放。
丁泙寅正差人来唤她去那边吃饭,小满一见丁姀失魂落魄的样,不禁叫了一声:“八小姐身子不舒服么?”
她摇头,视线里模糊一片。母亲的话言犹在耳,竟然指出要她陪同二太太南下明州,去舒公府邸。为什么二太太要把自己带上?她原先不是要去盛京么?为什么此中却没有丁婠?一系列的疑问席卷而来,她没了面对的方寸。
原来早先送到她屋里的银两,包括那些新做的衣裳头面皆都为此。
心底有些发凉,丁姀拉住小满的手支撑住自己的身体,抬眸寻找夏枝她们的踪影。
“八小姐,夏枝姐姐她们已经过去了,六爷亲派了奴婢来接小姐的。今朝连五小姐都一起去呢,听说大爷也回来了,难得的齐整。”小满道。
是呵,难得的齐整!只是这齐整还能维持多久?
“我没事,咱们走吧!”少她一个又不免扫了大家的兴,她强撑起身体,随着小满慢慢往忠善堂过去。
今日颇显得热闹,连四位姨娘都聚到了一处。丁姀坐下不久,前去请柳姨娘的丫鬟来禀,说稍等等就过来。
原就备了两席,姨娘们跟大爷六爷十一爷归一处,余下的则入另一席。
丁婠坐首,喜儿君儿分侍两侧,各下按序齿而坐。每人面前一碗新茶,皆是滚水泡制,茶香四溢,一碟瓜子花生的杂果,一碟手巾。
环翠扶着柳姨娘进屋,十一爷赶紧跑过去搀:“娘!”牵往自己身边上座。
人到齐方开席。
席间众人照往常一般说笑,可丁姀都已听不进去,唯想早早撤了去歇着。夏枝看出不对,倾身低问:“小姐怎么了?”
她摇头。正好小满来斟酒,她要了一杯,一口气闷下,辣得喉咙口直烧。
“小姐,您不会喝酒,别这么喝!”夏枝惊道。
丁姀捋了捋唇:“没事。”招来小满又要了一杯。
这时罗姨娘便看出了端倪,凉笑着道:“姀姐儿怎么了?看样子似乎不大高兴呀!跟姨娘说说,是谁惹了你?”
丁姀笑得不甚自然:“姨娘哪里的话,大家伙都在,还有谁能欺负我?是我自己生我自己的气,不说也罢。”
丁泙寅一听来了兴趣,放下碗筷便问:“八妹气自己什么?”
她神情一恍惚,摇头道:“我说着玩的,你也信真了。”
夏枝赶紧解释,一手夺下丁姀手里的梨花杯僵笑:“小姐多喝了几杯就开始说胡话了,她说什么自己都不知道哩。”
众人脸上一抹将信将疑,各自揣测。
夏枝便乘机道:“小姐是真醉了,不如让奴婢先扶下去休息?待清醒了些再过来跟大家伙拉话如何?”
丁凤寅蹙眉,点头:“身子要紧。”一边询问几位姨娘,“就让妹妹去休息吧?”
罗姨娘便暗地嗤了声,不予说话。倒是丁姈的生母桂姨娘温笑着允了,让丁姀自己的丫头给扶到她屋里去躺着。
夏枝应着扶起丁姀,两人出了门,间歇里头的话又断断续续地传入丁姀耳内。
只听罗姨娘缓缓地道:“明**们都要启程上京了,这往后屋里又该冷冷清清的了。”
冯氏也道:“是啊,常年见你们在家都已经习惯,一时间没处去寻你们,倒教我们觉得没找没落的了。”
“姨娘们怎生这么伤感,去的只是六弟七妹她们,还有我跟大哥八妹在,时不时来闹你们一闹,你们到时候别闲咱们兄妹吵闹就是了。”
几位姨娘会心笑开来。
其后的话,便再听不到了。
丁姀怅然,丁婠不知道她也会离开丁家吗?若她知道她会离开的话,又会做何番想法呢?应该会咬牙切齿吧?
夏枝叫唤在外跟其他人正说咸话的春草过来,让青霜领路,一直朝桂姨娘的屋里去。
关了房门便是自己人,丁姀好好躺在床上,眉宇轻颦,唯有一口口叹息让几个丫鬟心里没底。
春草愕然:“这怎么了?”怎么被三太太喊去说了几句话便这个模样了?
夏枝瞪她一眼,示意不要瞎说。
两个人一直陪到了申时初,青霜又回过头来瞧:“八小姐好些了吗?”
“没事了。”丁姀淡淡一笑。
青霜松了口气:“大家伙都玩字谜,说缺了八小姐无趣,就差奴婢来瞧瞧八小姐如何了,能不能过去。”
丁姀抚平心绪,点点头,便跟随去了。
事情来得太过突然,她没有一丁点准备,想起自己被母亲如此轻易地“出卖”,心里就忍不住发慌。她跟丁妙尚有心结,此次南下又是她形单影只毫无依附之力,倘若二太太他们有心让自己不好过,自己该如何才能躲得掉呢?出门在外事事都要靠自己,一步一个脚印需得规行矩步谨言慎行,错不得半点。
想到这些,她心里就乱成一团麻。
这顿算是送行宴,故而二太太并未说什么。众人玩得开,直至深夜才渐散去。
丁姀回到如意堂,不出意外地那些衣裳头面都已送了来,美玉一个人守屋子不知道究竟何事,也不敢冒冒失失去那边找她,于是一直等在屋前。
来不及开口说话,比丁姀早一个时辰回来的柳姨娘着环翠出来:“八小姐,姨太太请您过去一趟。”
“……”丁姀愣了愣,“姨娘还未睡么?”
环翠摇头,一边冬雪也领着丁煦寅回来了。她无声望了望,便抬脚跟环翠进屋。
柳姨娘持珠端坐在窗前的填漆床上,对面焚香,闭着眼睛口中念念有词,看样子似乎在求些什么。丁姀坐在她下首,等她说话。
“你来了?”柳姨娘张开眼来,幽幽的烛火下,那瞳眸隐约间含着一丝光芒。
“姨娘找我不知所为何事。”丁姀问道,这几日柳姨娘的身子大好,看起来虽不及她刚回来的时候,可较前一阵已经是天差地别的了。
柳姨娘在袖囊里掏了一阵,摸出一个湛黄描红的三角符包,拉来她的手递到她掌心:“姨娘没什么可以为你送行的,只望你此去来回皆能平安。这是我前几日为你求的平安符,特地让郊外清远寺的高僧开过光,你且带了去罢!”
“姨娘?!”丁姀愕然,柳姨娘竟然早就知道她要去明州?
柳姨娘微微笑着:“你这一辈子,也许就唯有这次可以搏的机会了,你难道不想试一试?”似能看穿她心中所想,柳姨娘的话语带双关,似触抓一样挠着丁姀的心湖。
今生唯有的机会摆在她面前,她如何取舍?似乎她南下也并非只有进舒公府这一条路可走吧?家中父亲待她可有可无,母亲又一直做着她飞上枝头变凤凰的美梦,这一切似乎她在一个念头之间就可以完全抛却!
柳姨娘的意思,是不是这样?
她有些困惑。明明自己若逃跑了的话,对她们这些人都没有好处,为何她还这么提醒自己?
还是,自己理解有错呢?
柳姨娘收回手,依旧持珠念了几声“阿弥陀佛”,在光线昏暗的填漆床上,可以隐约看到个贴金观世音须弥座像。
死过一次的人,是不是已经把原先看不透想不明白的事情都看透想明白了呢?她经受过死亡,遭遇到了父亲的冷眼,昔日的浓情可以再一夕之间支离破碎,她还有什么想不开的呢?所以柳姨娘这是在偷偷给她指一条明路吗?
怔然看着手里的平安符,她的心突然间变得无比激动。她若要逃,能逃得开吗?
“小姐?”夏枝已经催了她几遍,可丁姀都未加理睬。从柳姨娘那里回来已经一个时辰了,仍旧恍恍惚惚的。
丁姀被喊得心慌,回眸瞧她一眼,见没别的人,便稍稍安心。
“小姐,这个要放进去吗?”夏枝正为丁姀收拾行囊,得知自己也要跟着一起去明州时,险些连眼珠都掉出来。二太太怎么可能带八小姐去明州呢?这太不合情理了。若要带那也是带五小姐或九小姐去,怎么指都指不到八小姐头上来不是?可这样的事偏偏却发生了。
丁姀看了一眼夏枝手里的平安符,点了下头:“放进去吧!”留恋地环视这个屋子,若自己选择柳姨娘的路,以后恐怕就再也回不来了。
“夏枝。”她咬住唇,心内仍旧天人交战。
夏枝正把箱笼上锁,抬头应道:“小姐还有什么吩咐?”
“你……收拾一些我惯穿惯用的出来,另包个包袱。就……跟那平安符放在一个箱笼里就是。”
第一卷 第一百零四章 启程
夏枝虽疑惑,但并未说出来。按丁姀说的,拣她素日喜欢穿的戴的并入包袱,又重新开启箱笼放入。想了想,又特意把那个平安符搁在了这个包袱里头,再重新上锁。
“明日一早便要启程,小姐早点歇着。”夏枝道。
丁姀点点头,让她伺候脱衣上床,临睡时又问了一遍丁煦寅的状况,夏枝道,睡得可安稳了,她才略略放心。
早起时,夏枝跟春草已经把自己收拾停当,南下只能带两个丫鬟,昨晚让他们自己打了商量,美玉便说自家老小都在这里,虽是跟丁家签了卖身契,可好歹根还在,故不想远走。也是了,有道是父母在,不远游,丁姀黯然叹息,又重新回想了一遍柳姨娘的话,仍旧不知如何取舍。
为她洗漱穿衣收拾好,又取来毡帽披风,将其裹得严严实实,放搀去向三老爷三太太辞行。
进入正屋,头一遭丁煦寅已经在三老爷跟前磕头了。见她进来,便让道了一旁。
三老爷略微打量丁姀的装束,点点头未予置评。三太太则亲身起来,拉住丁姀的手不住泪光闪烁。
说道:“你回来不久便要你南下去,可委屈了你。”
丁姀的嘴巴抿了一下,没有搭腔,可想心里还是有怨的。
三太太本有满腔的话要说,见这情形一时堵在胸口,想说也没的心情说了。轻轻脱下手里的一只赤金镯,悄悄滑入丁姀的手腕,道:“你在外,我跟你爹都照应不到,若急需的话,你且当了它。为娘不会怪你!”
丁姀平静的眸子里眼波渐起涟漪,握了握手腕扣入的那丝冰凉,轻轻叹息。
三老爷呛了呛,也取了封红包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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