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在侧
他眯眼看我,问:“当真?”
当然不,而我却点头:“此乃奴婢的荣幸。”世上哪个主子想要的东西得不到,又有那个奴婢冒着自己性命与主子抢东西。就算有,那也不是我。只因为我不想死。
“它对你……不重要吗?”他将玉佩握在手里细细看。我只知这玉佩在我那日醒来时便带在身边,更不知它会有何意义。我摇头,是告诉他不重要还是不知道,连我自己也不清楚。
见我摇头,他皱起了眉头,看我的眼神不再柔和。忽然,他一手将玉佩掷在地上,一声脆响碎成两半,“你当我为了这等东西才叫你跟着?”他愤手一甩,大步离去。我愣愣望着地上两半的玉佩,小心将它拾起,心中莫名的心疼。
这是我第二次遇见的秦王。我也初次尝到秦王李世民的敢亲敢怒,大暖大痛。
那夜,我辗转反侧,几次掏出枕下的两半玉佩放在手心里看,也不知看些什么,更不知想些什么。自是碎了这玉佩,心中觉得很是空洞。我摇摇头,再次将玉佩重重塞进枕下,决心不去想它。可一闭上眼,就是李世民那愤怒的眼神和两片破碎的玉佩。从他看玉佩的眼中我分明觉得他是欢喜这玉佩的,可他最后还是将玉佩摔碎了。
李世民,是不是你喜欢的,都非要得到手?又或是,就算是你喜爱的,只要冒犯了你,你便要让它粉身碎骨?
第004章 初相遇(四)
次日,我将洗擦干净的药罐子送到尚药局。宋逸在门口吩咐煮药,他见了我,含笑接了我手中的篮子,自己将药罐子一个个放好。对他的行为,我不知该如何,只得站在原地呆呆看着。
鼻间闻了一阵药香,转头一看,那煮的药坛子里正往外扑着热气,而那个煮药的医佐却还闷闷打着扇子出神,完全没注意那药坛子。我几步上前,夺了他的扇子往药坛子上缓缓扇。片刻,药坛子渐渐平静下来,稳稳煮药。
那医佐被我推开,见了药坛子冒大气又被我治平,十分尴尬地站在一边。我将扇子塞回医佐的手里,医佐愣了愣微微低头示礼。我抿唇礼貌性的微笑点了头,回头见宋逸正望着我,我福身示礼,他大步走来,说:“过几日采女便要晋升,你想好是做官还是服侍?”
这两者对我来说都没有什么区别,只在宫中寻条生路,做什么都是一样,做什么我都会用心去做的。我摇头,他忽然大笑,“不如来我尚药局吧!”
对,我对药材略有熟悉,在尚药局下会是个不错的选择。我点头,宋逸笑得更开了。宋逸还有别的事情要处理,他向我道了别转进了另一间屋子。宋逸走后,我看着那煮药的医佐,随意一问:“是给谁的药?”医佐说:“那是给太子的。”我鼻间还闻着那药香,只觉莫名,微微皱了眉头,那医佐却慌乱解释:“太子与秦王战后归来,不慎惹了风寒。”
之前来尚药局沿路时,正遇着许公公,他似是有什么急事,交给我一个锦盒,要我务必亲手呈给太子。这我听了那药是给太子,便说了要与那医佐一同去。东宫我从未进过,也不知太子会在哪里。那医佐看了我一眼,顿了顿语言,看似勉强应了。
我跟着医佐往东宫去,门口见是送药的,也是识了那医佐,便放我们进去了。东宫很大,也很庄伟,走了几道弯路几个亭子才到了太子的书房前。我们在书房前微微停了步子,鼻间依旧闻着那股药香,我猛然疑惑,这药碗里的药味怎的不对风寒。疑惑着,房门开了,医佐跨步进去,我在门口等待。可这等待却是让我焦心的很,那医佐方才煎药时便马马虎虎,该不是他将药也煎错了吧!
想到这,我几步进了书房,正见桌前有个穿着紫色衣裳的人拿了那药碗子要往嘴里送。我赶忙上前,急急夺了那药碗,褐色的药汁顿时在桌上撒了一道弧线,湿了半本书。
我这番如此大胆,怀里捧了那药碗,腿已是微微发抖,跪在地上:“太子,此药不治风寒,怕是医佐不慎煎错药,还请太子息怒。”
那医佐也“扑通”跪在地上:“太子,此乃刚进宫的采女,不懂其中之事便妄诬陷于我。”
不敢抬头,只听得太子将撒了药汁的书本抖了抖,放在一边。
“无妨。你再煎一碗来。”太子毫无怒气的说。
我不知他指是谁,只听得身旁的医佐应了一声便退下,我也颤颤起身要退。哪知上头传来一句:“你留下。”我又腿下一低,继续低头跪在地上。
“你湿了我的书。”一声冷言。
“奴婢甘愿领罪。”如此冒犯了太子,就算不死也怕是少不了一顿板子。
面前走来一个人影,低身一手钳了我的下巴,迫使我抬头。对上一张面孔,我有些惊异,太子李建成与秦王李世民长得几分相像,李世民眉间要比他多一丝英气,眸子比他要温暖。
李建成钳着我的下巴,眼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淡笑道:“你说那医佐煎的不是风寒药?你小小普通宫女,怎比尚药局的人懂医药,我如何信你?”
不敢乱动,只得直着下巴颤颤道:“奴婢进宫前,家中多有药材,略懂一些。”
李建成松了我的下巴,抬手将左边袖子一卷,露出一道一掌宽的刀痕。我猛然想起那药味虽不是治风寒但确是能养伤口的。可是,既然他知道,医佐知道,甚至宋逸知道,为什么不直接说是养伤药而非要说是风寒药?这其中,定有不可外泄的文章。
“既然如此。方才拆了布条,医佐走了,你来上药。”说着,他坐回书桌前,受伤的手靠在椅把子上,仰首闭目。
我轻轻到了他的桌前,见脚底下有个小盒子,打开看,里面是用来包扎伤口的药膏和布条。我双膝跪在他的侧边,一手扶了他的手臂一手用棉花取了一些药膏,轻轻在他伤口处涂抹。
这道伤口,看着不像是旧伤。战后归来都已快一月了,这道伤口该是近日才上去的。难道……宫中曾有刺客?想到这,手上不经一抖,上面的人动了动。见他不发话,我继续涂药,心中还想。刺客这一说很快被我否定,这实在是不合宫中逻辑。心底带着疑问,将他的手臂包扎好,起身退站在一边。
李建成放下衣袖,转头看我:“你可知你今日之事,我可以立马杀了你。”
“奴婢认为,太子不会。”我说了心里的实话。
“此话怎讲?”李建成靠在椅上,垂着我看我,辩不出任何表情,“小小采女,杀了也无人问起,你为何觉得本太子不会杀你?”
“奴婢前几日传宫话听闻:有奴婢偷了太子的墨台,被太子发现后不但没有追究,而且查到他家中困难,唤了人为他家中送去银两,此乃大宽大容。”
“这话说来,杀了你我便是邪恶之极?”李建成反问,忽而清笑一声。
我偷偷看了他一眼,他低下头来:“今日之事,不可外传。”
“是。”我低头应着,感觉他还望着我。微微抬了眸子,见了他深意的眼睛又不禁慌乱的瞥下眼。门口进来一个人,医佐煎了药回来,恭恭敬敬将药碗端到李建成面前。他一手端了药碗,皱着眉将药汁喝完。我拿出许公公交给我的盒子,恭恭敬敬递到他面前:“许公公命奴婢务必亲手呈于太子。”
“嗯。”李建成淡淡接了锦盒,随手放在桌子上。
回到掖庭,正碰着念儿,念儿抹了我额上的汗,奇怪地看我。我吁了口气说我去了东宫,见着了李太子,差点就挨本子或是没命了。幸好他为人善良,不与我计较,可我还是紧张的出了一额的汗。念儿听了,将我拉到无人的一处。
“璃浅就是因为太子被陈嬷嬷罚的。”念儿告诉我。
想起陈嬷嬷骂璃浅的话。璃浅不会做陈嬷嬷口中这样的事,我觉得。但今日又见着李建成,也不觉得他会为难璃浅这个弱女子。这件事情,谁也不清楚其中的缘由,它是他们心中的秘密,也成为这件事的秘密。只有璃浅,或还有太子李建成,只有他们能道出究竟是谁犯了谁。而在外人的眼中,定是断定璃浅是这么做的。宫中之怨,怕就是从这时候开始,道不清说不明,无人将信一个刚进宫采女说的话,所有的矛头也只能是指向她,掖庭的谣言也只有一个:璃浅勾引太子。
通过考核,很快便要晋升了。听念儿说,陈嬷嬷不喜欢璃浅,璃浅果然没有通过考核,只能继续留在掖庭做杂事。念儿问我要去哪,我说尚药局,她也跟着要去尚药局。的确,在这掖庭,我与念儿关系最好,以后也好有个照应。
那日,徐公公招了通过考核的采女。我们选尚药的采女站成一排,等尚药局来选人。这次选尚药的一共有四人,每一个尚局一次只能选一个或者两个的采女,若是选不上的,便候着另外的安排。
出奇的安静,五月的月季红得似火,花团锦簇,香气弥漫。它的花期很长,如女子的一生,从花开到花谢,从艳丽要渐渐垂颜,死的时候,还是一整朵倔强的挂在枝头,直到一阵风将它无奈吹落。徐公公正来回踱着步,忽然转身迎上一个人影。
“尚药奉御这么早来了?”随着公公这一声,我微微抬头,看到宋逸正笑着往这边来。
“早想找一两个小医佐,便急着来了。”他的声音很是柔和,像春天里和煦的微风。
他从左边开始挑选,我在靠右的中间,快到我时,我微微低头。而他脚步停在我面前,仿佛不认识我般。他忽然微倾下身离我很近,我闻到他身上的药香味儿,心不由跳快了几分,脸上更是被他身上微热的气息熏得发烫。我一动不敢动,更不敢看他。
“可常接触药材?”他终于直起身子问。原来又是闻我的药香,他真的装作与我不相识。
“家中父亲有一药铺,偶尔帮忙,也略识得些药材。”我缓缓回答,心中却有些偷笑。
“嗯。”他应了一声,继续往右边走去。
只过了一会儿,许公公便说话了。“莫兮然,顾念儿,归属尚药局。医药使学,下封医佐。”
我向前走了几步,和念儿一同向许公公福了身。徐公公“嗯”了声,我们便跟着宋逸离开。我抬眼悄悄看着走在前面的人,他的脚步不快也不慢,正好能赶上,他的发髻用一个玉冠束着,乌黑的长发披在肩上,风吹过便飘扬起来。
第005章 六宫颜(一)
尚药局,因为天天来送药罐子,对这地方我已不陌生。
进了后院,宋逸停了脚步,他指着左边的廊子说:“过去有两间房空着,不过隔的较远,你们自己商量,宫服也在里面。今日你们就先呆着,明早正式开始。”我和念儿应声,他迈开脚步便走了。
宋逸刚走,念儿就高兴地拉着我进了廊子。她直赞这里比掖庭房子好。我看着她活泼可爱,不由担心:这深宫里面,不知道她今后还能不能一直保持这份天真的心。
将整个廊子走了一边,两个房间的门都没有锁,大大地开着,正好看到门房正面的桌子上端端正正折放着几件衣服,这样便知道这是为我俩准备的。这两个房间真的隔得很远,一间在中间一些,另一间则靠得有些边。我笑念儿像个小孩子,胆子一定很小,就将她推进中间一些的房中,好让她住的舒坦些。在她房中随便聊说了几句后,我便往另一间去了。
进门前,我看了看这房间的周围,虽然是是靠着边的,花草树木也一样长得很好,正好图个清静。这院子开着几株白色的春梅,这个时候正好开花。梅花下种着结着花鼓儿的月季,冬日的月季和春季的月季是完全不同的。此时的月季正好是冬去春来的时候,开着的带着白雪的苍白,闭着的,藏着春意。温暖阳光下的花香四溢,迎着阵阵轻风吹进廊子,我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顿时觉得舒坦起来。
进了屋子,里面打扫得很干净,还有着淡淡的檀香味。定是这间太靠边很久无人住,在打扫的时候点了些檀香熏味。掩上门,我将桌上的衣服换上,这衣服的袖子不像平常那么宽大,想是因为要弄药材之类,关于人命不能拖拖拉拉,便在这两边的袖子上各加了两根带子,好将袖子收好。淡淡的紫色,衣裳很是收身,很简单的款式,一件长袖的内衫跟一件裹胸的外长袍,长度正好到脚跟,一点都不拖拉,跟进宫时穿的那套截然不同。我又照着刚才看到的几个女医佐的发髻给自己扎了一个,两边垂下的小长辫正好到腰,后面的头发用一根紫色的发带松松在背部的位置挽着。
前几日的来回送物,我实在是有些伐了,仰身在床上微微眯了会儿眼。哪知这一会儿就是一下午,到太阳快落山的时候,门口传来急促的敲门声。我也不知我是做了个什么梦,也只觉得睡得空白,一下从梦里惊醒,身子摇晃得去开了门。
“兮然,快些用饭了。”念儿也已经换好了那套衣服,显得机灵可爱,小嘴跟我催促着。我微微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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