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在侧
太好太好了,好得我对他生畏,怕一不小心便伤害亏欠了他。
李世民依然望着我,脚步上移,身后一顿,李建成拉着他的手臂冷冷望着。李世民并不理会他想要警告什么,手臂一震,甩开李建成的手大步来到我面前,眼中复杂,欲言又止。
身旁的念儿见我三人暗中僵持,自行绕出了花园离开。现在只面对这两个男人,我暗暗揪着衣袖惹出一手心凉汗。李世民在旁来回踱步,似在琢磨该如何开口。
“东宫住够了吧,该回承乾殿了。”终于,他酝了这句硬生生的话,但其目的显而易知。
李建成面上显然被憋了一股气,他对李世民不再客气,望着我直言:“呵,他辜负你太多次,你还要再回去痛苦吗?”转而指着我向李世民沉声道,“你心中是当真爱她么,你看看她现在成了什么样子!”
李世民的脸色比他更冷,起伏的胸膛说明着他此刻有多么沉闷多么愤怒。“这又与你何干?我们之间的事并不需要第三者来插手!”
“与我何干?就凭我会好好保护她,就凭我真心爱她,就凭……她曾怀的是我的孩子!”李建成咬着最后几个字,目中阴霾更是加深了愤恨的颜色。李世民闻了最后一句更是火冒三丈,顿哼一声冲向李建成:“你说什么,你敢再说一遍!”
“敢说你不是这么想的么!你从来都不相信兮然!”李建成怒声,直中我一直不敢去想的猜测。眼看两人将要扭打在一起,我大步上前拉住李世民,只这一用力的拉扯,浑身又无力地软了。李世民察觉立马搂住我的腰身,我说:“别为了我再做争执。”
“好。”李世民低沉了目光,尽是苦笑,“我不与他吵,如今他身上又多了一张可赢的筹码。”他往我腹上微微一扫,虽掩饰的十分不经意却在那一刻透出痛惜与悲愤。
我顿时明白了他心中所顾。他当真以为我曾怀的是李建成的孩子,他当真以为我最终的心之所向是李建成,他当真以为自己此般前来纯碎是让自己吃了这注定的败仗。一场他输在我心里的败仗。
他看着我的眼神,分不清是温柔还是痛恨。我定定望着他,终于在他瞳孔中看到痛恨得不勇气,温柔地太残忍。李世民闪了目光,拂袖而去。比想象中更痛,他真的没有回头,心头不由一震,我大呼:“你别走!”他的背影顿顿一愣,“你别走!”脚步踉跄,半跑半扶地抱住他的后背,被泪湿润的脸颊紧紧贴着他,我恳求。他虽辜负了我太多次,但若不回去我会比今日一见更痛苦千倍万倍!
李建成面色惊滞,渐渐淡出一抹沉痛的失意,在那一瞬间明白我依旧固执。他是从来不会为难我的,这是我最该感谢他的。这一刻的沉静,闻到花开的香味有点清苦,他默然转身,留下一道凄凉的目光,散去。
窒息的安静,风将心绪吹乱,我揣测不出他是如何感受这此时此刻。许久,李世民握上我的手,缓缓松了我的拥抱。从未有过的惊慌,我猛地再一次抱住他结实的后背,用尽我全身的力气,加深力道,加重渴望。不管如何,我都要替自己留住他。
忽然李世民转身推开我,却又在那一瞬间拉住我的臂膀拦腰抱起。一声叹息,像极了妥协,可为何他的眼神看着我却是极其残忍地温柔着。我伸了手想去抚他的皱眉,心里却看着他害怕,终究落不下冷凉的指在他的眉间。
李世民与李建成对我最大的不同便是:不管我愿意不愿意,他都霸道地要我顺从,而他总有办法能让我心甘情愿。
“要我别走,那便跟我走!”李世民的眼神闪烁,这一言极其霸道,终是道出了他心中本不该有的怨,“只是……你究竟最舍不得谁?”
心中一荡,痛苦蔓延,直直涌上我的眼眶。我以为闭了眼,泪就不会再流,不想换来的却是如断丝的珠。如果我说是你,你还会怀疑吗?心下一狠,我攀着他的脖子凑上他的嘴唇,将我的思念和不悔传递。
李世民身子一僵,惊了一讶,但并没有闪躲。我轻轻吻着他的嘴角,缓缓移到他紧闭的唇瓣。相触之间一丝凉意,冷凉的咸味探进舌来,好咸好咸。传说,心有多伤,泪就有多咸。
沉浸在这咸咸的悲伤中,抱着我的大手悄悄收紧,唇上微动。李世民反被动为主,深深吮吸着我的唇瓣,舌尖灵活地纠缠上我的。只他一吻,全身的力气顿时被抽得一干二净,只好潜意识地紧紧攀着他的脖颈,试着应和他霸道的温柔。绵绵凉雨骤成疾风暴雨,不知不觉我已气喘吁吁,他依旧抱紧着我吻着,最后将这份温柔停在我的嘴角。
第093章 相思引(三)
“他怎么带你进东宫,我就怎么带你回承乾殿。”李世民将我抱了抱紧,我心中欣慰,搂着他的脖颈靠在他的胸膛。他的心跳依旧更给我最大的心安,我静静闭着眼感受这一刻的阳光。
只是,人生就是阴晴不定。正当我沉浸在这片明媚中的时候,忽然打下一道惊心闪雷。“我们之间有太多的误会和疑惑,这段时间你我就好好分析思考。”
已经到了东宫外,他抱着我走在宫道上,来往的宫人都奇怪地望着我们。李世民是个要面子的人,而他既然在大庭广众之下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们,他心中该是有我的,他不要我留在东宫,他要我呼吸在他的范围之下。感情出现的问题总是互相伤害的,我心痛他又何尝不伤心。只是我不想分开,一点都不想,那原本是个不该有的误会啊,难道他是真的相信了么。
动魄,却是难受地无言以对。再转眼的时候,已到了承乾殿。
那日迎纳,韦珪被封庶王妃,燕璟雯被封承徽,韦尼子被封昭训,暮嫣被封奉仪。我拉了拉他的衣襟要他放我下来,他并不理会我说的,抱着我直接进了承乾殿。门前的侍卫惊讶一顿,立即跪身拜见。见此,我心中越发不安,李世民这般冒然带着我进去,里面的人会做何感想,她们都是才纳的新主,不管如何我们这么都是不合适的。
揪着整颗心,李世民一直将我抱到正殿。他放下我只顾自己坐在上座,不说话也不看我,我站在殿中不知该做何如,于是上前为他倒了一杯茶,双手呈上。李世民看着我端着的茶杯,伸手一握,大手抚在我的手背紧紧握着。尽管有过最亲密的事,但我还是经不住红了脸,微微低头看着雕花木桌。
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句尖锐的叫喊,打破这场暗浮的心动。
“传皇上口谕!”
李世民接过我掌上的茶杯,提着茶盖缓缓拨着茶叶。两旁的长廊上纷纷赶来各房新主,进到殿中在旁由秦王妃在前一字排开,等待听旨。大家虽都低着头,但神色却并未从我身上移开,平静、疑惑还是复杂,都集聚在我一身。我早知会有这么一刻,静静接受这些目光的同时,又不禁感叹李渊的消息灵活,李世民才把我从东宫带出来他就已经赶到承乾殿来了。
传话太监尖声道:“传皇上口谕,请秦王殿下将莫掌事送回东宫。”
“送回东宫?”李世民贴了贴茶盖,细细饮了口,抬眼反问,“为什么要送回东宫?”
太监闻这话是明知故问,但又承于皇上口谕,只好为难地屈着身子咯吱说:“皇上说,莫掌事她已是太子的人……”
“闭嘴!谁说她是太子的人,你这奴才方才分明也唤她叫做莫掌事,她就是我承乾殿的人!现在本王已经封她为昭训,她就是本王的人,谈什么回不回!”还为等传话太监说完,李世民一声怒下。
封我为昭训?不仅我,秦王妃等人都惊了面色,李世民可从来没有这样的话。传话太监也是一愣,强笑着说不出话,仍是怀疑地看了看我。李世民一手揽上我的腰,显得十分亲密:“我现在亲自去和父皇说明,你好好的呆在这里,一步都不准离开。”
他定定望着我,眼中散着莫名的逼迫。我垂下目光,面前风儿一动,李世民头也不回地大步出了正殿,后面急步跟着吓坏了的传话太监。殿中还站着秦王妃等人,都来回望着没了人影的大门和定定站着的我。秦王妃眼色一使,殿上的宫人立马跪下身来喊:“奴婢(奴才)拜见莫昭训!”
从未见过这么大的礼,我惊得一时不得反应,无意间移步往后退了退。秦王妃含笑上前拉上我的手,面向众人道:“承乾殿又添新主,姐妹们定要友好齐心,宫人们莫要怠慢侥幸。都听明白了吗?”
“是!”这次,除了殿上的宫人,杨妃、韦珪、燕璟雯、韦尼子和暮嫣都低头遵了秦王妃的话。我望着面前的一切,竟是说不出有何感受,我该是高兴的,可是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心中堵着一个疙瘩,必须要一剂安心药才可使之退却。李世民,便是唯一那剂能让我安心的药。
于是,我便这么莫名其妙地突然被李世民封了昭训,原本在旁辅助我的宫女青儿也升做承乾殿的掌事,她立即命人在今日天黑前布置出一间殿子,而在这之前我只有在外殿等候。秦王妃唤我去她殿上坐坐,我也便跟着去了。在她殿上见了小世子,越看越觉得难受至极,心中生了浓浓的悲伤,想起那日身下淌着血的榻子来。
我只好匆匆别的太子妃,独自在殿中来回走动,释放压抑的心情。身子本未大好,很快就觉得累了,我又回到正殿,坐在侧边的位子支着下巴渐渐生了睡意。正拖拉着脑袋隐隐有梦,忽然有人在旁边将我轻轻推了推,猛地惊醒睁眼看,原来是念儿来了。
“宫里都传你被秦王殿下带回承乾殿了。兮然,你是真的决定跟着秦王殿下了吗?”念儿开口便问,显得有些着急。我淡淡笑着:“跟着他,是我一开始便希望的,只是真的实现的时候心里竟有些别样的感觉。”
念儿靠近了些,几乎是贴着耳朵低声说:“我知道你在害怕什么,我也正是要说这件事儿的。”我一惊,想起那晚的鸡汤来,暗了神色微倾了耳听。念儿道:“那日在东宫喝的鸡汤里有过量的黄芪,这个对胃有刺激,再加上那时你身子虚弱,正巧是犯了胃疼,所以才导致了胃出血。”
我思索着,问:“过量的黄芪……尚药局的记录能查出有谁取过黄芪吗?”
念儿忽然显得有些犹豫,在我坚持下终于开了口:“是宫女来拿的,当时说自己惹了虚寒发不出汗,所以向宋奉御要了些。因为宫女不能私自拿药,所以并没有记录。但……宋奉御今日查到她早上从掖庭出来就直接进了承乾殿,该是承乾殿上的人。”
心头一怔,我立马让自己冷静地回想从东宫到承乾殿的事。如果单单只是因为承乾殿,并不能肯定是李世民,承乾殿上那么人多,我何必只咬定他呢。更何况,如果他要我死,从来不需要这么偷偷摸摸。把毒下在李建成派人熬的鸡汤里?呵,那实在是太简单愚蠢了。此人,要么就想陷害李建成,要么就把矛头直向李世民,其目的就算不能让我死也足够让我心冷。
可是错了,经历了这么多的波折心痛,我已不再那么盲目,现在的我比从前更加冷静。我与李世民之间总是少了那么些信任,我该学着去相信他所说所做的一切,而我也要努力让他相信我。
我对念儿说:“注意拿这个药的人,我定要由她查出是谁躲在暗中与我斗。”
接近傍晚,李世民才从李渊处回来。我站在殿上看着他不断踱步,面上凝重。我以为他是恼李渊不应我的事,正要开口劝话,就见他向殿下大吼一声:“快叫长孙无忌进宫。”
门旁的宫人得令,立即退身去通报。我靠近轻轻抚上他的手臂,他淡淡忘了一眼,大步转身直向了书房去。
殿上弯身进来一人,掌事宫女青儿在旁恭敬说:“莫昭训,你的寝殿已经布置好了。”
“青儿,陪我去后殿看看。”我望着他离去的方向轻轻说,脚步不自觉地往那头步去。青儿连忙拉住我,低声道:“不可,那里接近书房,殿下已传长孙大人进宫,想必定有大事商量。”
“我自己去吧,只是去换换气。”口是心非,我撒谎了。我缓缓步入后殿,天空的晚霞挤在西边,包裹着一层层的金边,十分好看,只是近了黄昏。近了黄昏,也便是离别之时。
我从后院悄悄靠近他的书房,从微掩的窗子看里面的他。案桌上摊着一张地图,他紧锁眉头,静静思索。连有人靠近都没有察觉,如此专心,他是又要出战了。
长孙无忌从前院的门进来,李世民见了他将图片往前面一推,透出一丝无奈:“你说,我该如何是好?”
原来,在李世民进到李渊殿上的时候,正要大臣上报急奏:刘黑闼起兵。于是,李世民自动请命前去讨伐刘黑闼。李世民肯领兵出战,李渊自是非常高兴,但同时他也向李渊提出要求:允许莫兮然入住承乾殿。
又不得不怀疑,就算李渊不答应这个要求,李世民就真的会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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