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在侧
半边落阳留恋尘世的时候,我便往馆娃宫去了。这几年张媚仪和尹德妃都没有失宠,并且相处较为融洽。当我走进这宫殿的时候,我便从那些陈设中看出李渊是多欢喜张媚仪,巴不得将世上最美的东西都放在这里。而我却不喜这么华丽的美的,只觉得看着不适眼,还是欢喜平常那些绿草小花,看着更有情调。
或许,我和张媚仪本就是走着不同的道。
这个时候,她已在正殿中沏茶等候,我上前福身拜见,她扶起我笑得十分牵强。我与她各坐一边,我看着手工极其精致的茶杯不说话,她也是在旁不出话语。这场景实在尴尬难惹,我终于起身道:“张婕妤若无事,那么臣媳就先退下了。”
刚要转身,张媚仪急急唤住我说:“兮然,你对我真是无话可说了吗?当初我选择错了,是我误会了你。”
我回头说:“这次是张婕妤唤我来的,怎么是要我先说话。”
确实,面对她,我是无话可说。因为我们之间的距离早就在那年分裂,并且越来越远。
张媚仪拉我坐下,正着面色与我说:“既然如此,我也不再多说什么。这次要你来,第一是想与你好好聚一聚……不过,看来没有可能了。那么这第二件事,你可要好好记在心上。”她坐近了一些,低声说,“平阳公主上个月上奏给皇上的信如今在东宫,我不知道太子要做什么,东宫与承乾殿之间的暗斗你我皆知,怕是那信里面的内容成了太子握秦王的把柄。现你已是承乾殿的人,我把这告诉你,也算是补过我曾经的愚昧。”
平阳公主上奏的信函内容我知道,是李世民告诉我的。李渊曾就此事私下与李世民稍稍提起,但也不做大讨论,如今李建成拿这封信是要做什么。
虽摸不着头脑,但还是谢过张媚仪。张媚仪和尹德妃一直都是向着东宫的,这次她冒险告诉我这个,也许她的确珍惜我俩碎裂的友情,我试找话题与她说,可却怎么也找不到一个头绪,于是还是向她退下了。
我缓缓走在宫道上,心中想着信函的事,还是参不透所以然。宫女在我两旁带着灯笼,这灯笼的光并不亮却也不暗,出神间,我隐隐范县侧边树丛有东西在悄悄移动。
宫女见我望着那处神色疑惑,便提着灯笼往里边的树丛照,忽然从里面传了一声枝折响,窜出一个黑衣人影,宫女吓得摔掉了灯笼,抖着手指着那奔跑的影子咬不出话。
“有刺客,有刺客!”身后的宫女慌忙呐喊,我也这才从惊中醒来,四面巡夜的侍卫已往这边急赶。那个身影跑得不快,似乎根本不是习武之人。心下怀疑,侍卫们已经疾奔追上。这时,秦叔宝也从另一条道上赶来,正巧挡在那个身影前面。
空中漫着一缕幽香,闻着十分熟悉,见秦叔宝在那头举剑拦之,忽然闪过一念。那个黑衣人不会是燕璟雯吧!我疾步赶上,黑衣人已和秦叔宝交打起来,她出手的样子根本就是胡乱耍着,秦叔宝有些摸不着头脑,干脆拿剑进攻。
“住手,秦将军!”我大叫着,秦叔宝握剑的手顿了顿,努力偏了长剑却还是来不及,眨眼就已在黑衣人的身上划下一剑。黑衣人呵了一声,滑下剑头仰面摔在地上,不知生死。我惊得不慎吃了口冷气,呛呛咳起来,指着地上的黑衣人令人揭开她的面罩。
当面罩揭开的时候,果然是燕璟雯!周围的人都诧异,不知该如何处置,毕竟她是承乾殿的承徽!我抚着胸口舒气,大步上前道:“燕承徽不是刺客,我可以作证。还不快将她带到尚药局救治!”
侍卫连忙都收好兵器,秦叔宝弯身将燕璟雯抱起,快步往尚药局去。我跟在后面,心中揣谋该如何替这个为情不顾一切的燕璟雯脱罪,她假扮刺客,不过是想见秦叔宝一面,反倒落了刺客的罪名还被想见的人划了一剑。她真真是太冲动!
幸好侍御医说燕璟雯只是皮外伤,是受到了惊吓才晕倒的。而我却松不了气,她心中的结是尚药局里谁也治不好的,如果心结还在,就还有可能再做出这样的事来。这个心结不得不解!
心中也已揣谋好给她脱罪的借口,我便对秦叔宝说:“燕承徽不过是想起从前在宫外生活时,抓萤火虫最好穿黑衣的玩意技巧,不想却被秦将军误当成刺客被划了一剑。虽是误会,但也难逃玖责,而当务之急是燕承徽的身体状况,她若没事你就也轻了一份罪责。你说对不对?”
秦叔宝不明我目的,听着这番话也只能点头说对。于是,我便对他说:“秦将军是不是该和燕承徽当面道歉?”秦叔宝悟然我意,面有难色:“恐怕不方便。等燕承徽身子好了,末将一定到承乾殿向她请罪道歉。”
“秦将军不要再拖了,燕承徽对你的行为气得不清,身子怎么会好得快。你尽管进去请罪道歉,有什么事我替你挡着。”我依旧坚持,靠近给了他一个眼神,暗有拜托之意。身后那么多宫女太监,我若不那么严肃,怕是会引起周边人疑心。我带着宫人踱到一边站着,看着秦叔宝进了屋子。解铃还须系铃人,燕璟雯的心结,还得由他亲自来解,我想他该明白怎么做。
过了一会儿,秦叔宝从屋子里出来,向我行了退礼,离开尚药局。我随后进到屋子,燕璟雯靠在榻上,见到我便强了一丝笑,眼中恍出一抹怅然。我虽不知道秦叔宝与她说了什么,但从她的眼里,我看到了“终于放下”。
“谢谢你为我脱罪。”燕璟雯对我说,眼里有些感激。
我拉起并不高兴的笑,说:“我不是只为你,我还为了承乾殿,为了秦王殿下。你若真要谢我,就答应我往后不许再这么冲动!”
燕璟雯内疚地低下头,轻声答应。
和宫女护送燕璟雯回殿后,我找青儿问起李世民的去向,青儿说他正在书房阅书。秦将军误伤燕承徽的事情已传了整个承乾殿,而身为两人主子的秦王殿下却还在书房阅书,一点都不急着出面解决。这唯一的解释就是,他猜到我已自行处理了这件事。
我敲了敲门沿,得许后步入房中,低身罪拜:“兮然私自让他们见面,这是来请殿下责罚的。”
李世民对我的请罪并不讶然,扶起我说:“你该是有功才对。若不是你急中生智,我就真的失去他们两个了。”
我笑了笑,开口:“殿下,兮然求你一件事。”李世民深看着我,表示倾听,我请求说,“往后别的女子进殿,还请殿下无论如何都要对她们宽容些。因为有可能,她们不仅仅是离开自己的父母,或许还丢下了心中诸多不舍,我们不能自私。”
要李世民不再纳妾,是不可能的。要掌握更多的势力,其中一个办法就是联姻,这也是最简单快捷的办法。从前,我无法阻止他与太子的暗斗;现在,我也没法阻止他扩大自己的势力。因为我知道在他的心里,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他若不赢,就是死;他若要活,必须斗!
李世民闭了闭眼眸,点头答应。
讨得一个安心,我靠近他的怀里,轻轻搂着他的腰。李世民环臂抱着我,贴下面颊轻轻揣摩我的额心。就在这舒心的时刻,忽觉腹上一阵疼痛,我捂着腹部皱眉喘了喘气,李世民察觉我的异样,紧张地扶着我问怎么了。
“肚子痛。”我咬着牙挤出几个字。李世民竖眉着急怒怨:“方才在尚药局都没有让他们看看你的身子么!”说着,他抱起我放在书房内间的榻上,大步到门口对外面的宫人喊,“快去叫尚药局的人来!快去!”
不久,宋逸从外步进,向李世民拜了拜便赶紧给我把脉。每次我有病有伤,都是他亲自来诊的。
此时,腹中的疼痛已经过去,只留下隐隐的不适感。书房静得一片,除了把脉的宋逸,只有李世民留在里面,站在榻旁紧张地望着我。腕上一松,宋逸含笑向李世民拜道:“恭喜秦王殿下,莫昭训有喜了。”
李世民恍然大笑,又忽然急问:“方才怎么会疼,这是正常现象吗?”
宋逸看了我说:“莫昭训方才受到惊吓,一直沉着心情,腹中正在生长的胎儿便受到了影响。只要心情开朗宽阔,母子就都会很健康的。”
方才他看我那一眼……不知是不是我多想,宋逸面上的神色,并不是实实在在的高兴。
第106章 莲子汤(一)
李世民高兴地握住我的手,将我小心地搂在怀里,全然不顾还有人在书房就在我额上落了好几个吻。我红了脸推了推他,示意地向一旁撇过头避嫌的宋逸看了看。李世民不理不睬,只管又将我紧紧搂了搂才肯罢休。
看李世民乐的高兴,我心底也是同样欣喜。我展了笑对他说:“殿下,我想让宋奉御跟我回一趟殿,想向他询问些关于孕养的注意事项,好让自己平时小心。”
李世民搂着我笑:“好,我陪你回去。”我含笑摇头:“殿下忘记了么,有件事我只是帮你处理了一半,还有一半等着殿下亲自出面。不管什么时候我都是在殿上,你随时可以来找我。可那件事必须要尽快做好,否则会在别人心里怠慢了你的处事态度。”
秦叔宝虽被我说成已向燕璟雯道歉请罪,可李世民这边还是要受处罚的。李世民想了想,点头嘱咐我好好休息,晚上再来看我。他唤了一行宫女跟着我回去,一有情况便立即向他回禀。
腹上虽有不适,但也还能过得去。宋逸说这段时间不宜用别的药,只给我开了一张护胎气的药单,只要我再将自己的情绪和身子调理好,孕胎期间应该是不会有问题的。我也顺便将念儿从尚药局要了过来,每次身子不适的时候,有她在身边总会觉得踏实些。况且,念儿来回在尚药局和承乾殿走动,若又出现黄芪宫女,要与我汇报也是方便保密许多。
宋逸已是猜到我支开李世民故意要他来殿上的目的,所以他并不提起关于孕养的注意事项,一路都是沉着面色。回到殿中,我请他与我一同坐,我也不拐弯抹角,开口说:“宋奉御,你老实告诉我,除了诊出我已有身孕之外,你还了解了什么?”
宋逸的面色更是压抑几分,两汪略带伤意的眼望着我:“情绪影响身体,如果总是压抑,就会压出心病,身子还会变得特别虚弱。依莫昭训现在的状况,这几个月的情绪一定要调整好,否则……孩子会保不住。就算最终保住了,生产的时候也是十分危险的。”
他一口起说完这些,我有些反应不过来,脑中一片翁哄。我点点头,勉强说话:“好,我会注意的。”我愣愣甩了甩头,暂时将脑中的混乱放至一边,抬头对他说,“宋奉御,往后只你我时还是像以前那样唤我名字就好,你这样让我实在不习惯,也生生拉远了我们的距离,往后还要你的帮助,你这样我会变得不好意思的。”
宋逸微微开了笑,却不说话,背起药箱转身离去。
仿佛失干了力气,我仰面坐靠着,右手轻轻抚着腹部,渐渐勾起一丝欢笑。我虽是欣喜着,但不知为何总在心里高兴得不彻底,也不知是什么事压在心头,让我喘不透气。也许伤春悲秋久了,我便渐渐习惯与这样的状态和生活。
青儿牵着李宽的手从殿外进来,李宽蹦跳着跑到我身边,半扑在我膝上抬着水灵的眼眸:“姨娘,青儿说你有孩子了,是真的吗?”
我抚着他扎得高高的小圆发髻点头,李宽轻轻将手在我抚上摸了摸,奇怪得看着还平坦的腹部。青儿在旁忍不住笑道:“二世子,肚子要四个月后才摸得出来呢。你这般着急,是想要个弟弟还是妹妹啊?”李宽恍然,扬笑说:“不管弟弟还是妹妹,宽儿都喜欢,宽儿一定会好好保护他,不让谁欺负他!”
心感欣慰,我对李宽说:“宽儿不仅要保护他,以后还得帮助他学习,这样才是兄长的好榜样。从今天起,姨娘都在你身边听你读书背书,这样你也就是开始了做兄长的职责。”
“有何不可!”李宽仰头答应,又抬下眼看着我的抓着小脑袋问,“可以他在里面能听得到吗?”
看着他纯真疑惑的样子,心中泛起爱怜,不禁弯身将他抱到膝上。可才坐好,他就轻手轻脚的下地,我问:“宽儿不要姨娘抱了吗?”李宽摇着头说:“不是,宽儿怕压着他。”
我和青儿都止不住笑了,只有李宽站在那儿摸不着头脑地来回看着我们。笑着,忽然叹出一感,李建成,李世民和李元吉儿时的时候,也是这般相互有爱的吗。越是小的孩子心灵就越纯洁,入世时间久了,也便被周边浑浊的环境渲染地变了样。我抚上腹部,如果他能平安到来并长大成人,我要他让无忧无虑地快乐,绝不能让他困在与兄弟相争的事中。
晚上,李世民随意披了外袍到我殿中。退下宫人,放下帘子,他与我卧进榻上,他里面只穿了一件白色寝衣,浑身散发着淡淡的自然体香,他一直含笑望着我,未曾离眼。他告诉我,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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