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在侧
嫔再多又如何,皇子再多又怎样,如果帝颜一怒,终是只换得一场空的,如今我只想把住李世民的对我的心,尽管他的感情要分成数块,我只愿是他心底不忘的人。而李世民今日那样的提醒,何尝不是为我好呢,可是……这样实在让我矛盾为难。
等批完折子后,李世民随我往德庆宫看望李佑。李佑热烧已退,身子还虚着,软软地躺在软塌上露着小脑袋,殿中一有声响,他便开了眼睛往外头看。我与李世民撩起帘子对上他微睁的双眼,他顿是睁满喜悦,弱弱一唤:“父皇、母妃。”
我坐在榻上,俯下身轻问:“佑儿可觉得好些?”
李佑点点头,来回望着我与李世民。李世民喜用朝廷有才官员当皇子的老师,所以也很少召见李佑,我虽与李世民每日见面,李佑却是很难见着我与李世民一起出现在他身边。
我心头泛酸,悄悄碰了碰李世民。李世民明意,伸手捏着李佑埋在被中的小手哄道:“等佑儿好了,父皇带佑儿去射猎。可好?”两眼蔓上惊喜和期待,李佑用力点头,嗓子还略有沙哑:“佑儿要打一只银绒狐狸给父皇瞧。”李世民朗声笑道:“好!你若是打到了,父皇可许你三个愿望!”
我心中犯暖,见父子二人如此,着实觉得幸福温馨,我甚至想,这若只是普通的一家子该多好,便不必担惊受怕,事事防备。
一个月后,长孙皇后忽然召见我,命我立马往立政宫。我问来的宫女是何事,她只说韦尼子也在殿上,长孙皇后面色也不悦。心想近日我在殿中照顾教管李佑,并未经常出门,那韦尼子又是拿什么钻牛角尖了。越想越是纳闷,我匆匆赶往立政殿,看看韦尼子又是出什么花样。
见我到了,韦尼子屈身向我端正福了个身,面上却是一副不然。这时长孙皇后摆了袖子:“都坐吧。”我与韦尼子从旁而坐,中间隔着一张茶几。长孙皇后在上头语重心长道:“德妃,今日本宫唤你来,是有一事不明,要你与韦昭容当场质一番。”
我微微一笑,向长孙皇后点头:“臣妾定实话实说。”
长孙皇后也是含笑,询问道:“今日从燕昭仪那查到一味避胎药,是不是你送去的?”
我一怔,有人给燕璟雯下了避胎药,这矛头还指向了我,不知其目的是燕璟雯还是我,或者是一箭双雕。我扫了一旁的韦尼子,长孙皇后要她与我对质,这不明不白的事,定又是她捣出来的。我仍面上含笑,摇头道:“臣妾不知此事。皇宫里的药都是从尚药局出的,皇后娘娘去尚药局查查便知孰之所言真假了。”
韦尼子不屑地瞧我一眼,与长孙皇后道:“德妃娘娘是从尚药局出生的,与尚药局的宋奉御关系极好,自是可以包庇的。”
我冷呵:“本宫没有对燕昭仪用药,尚药局也没有包庇一说!”
韦尼子笑得更冷,嘴角带着讽刺:“要证据是吗?”韦尼子转向长孙皇后,“臣妾与周才人都看见德妃与宋奉御在尚药局外头私语,我们都亲眼看到德妃将宋奉御手上的书卷撕去几页。臣妾心有疑惑,派人将德妃丢弃的纸团拾了回来。”
长孙皇后望了我一眼,道:“呈上来看看。”韦尼子从袖中取出两张褶皱的红边纸,果是尚药局记药用的。长孙皇后将两张纸都看了一遍,胸口起伏,一把将它揉成一团掷在我脚边:“德妃,你还有什么好说!”
脚边的纸团静静顿着,我心中被掀得汹涌,却仍是持着一面镇静从位上起来,一派从容地面向上头的人坚持道:“臣妾还是那句话,臣妾没有对燕昭仪用药,尚药局也没有包庇。”
长孙皇后盯在我眼中细细索了一会儿,两眼一沉,不由深邃:“既然德妃不承认,此事也不能就这么断定了。本宫命你守在德庆宫,不得出半步,待此事查清后再做定夺!”
闻此,韦尼子暗下瞪了我,我无畏迎上,紧紧锁着她的目光,她面色一怔,闪下睫毛,挪了挪身子坐好。长孙皇后扫视殿下,抚了大袖令我们可散去,然后扶了宫女转进后殿。我也转身要走,只见韦尼子还未向我行退礼便先我一步离开,青儿望着她傲慢的背影有些气不过,我拍拍她的手背,转道往另一边去了。
是夜,戌时。
李世民出乎意料地踢进我刚闭门的寝宫,今晚他本是要在立政宫的。他两眼灼灼,印着烛火的闪动更加令人彷徨:“皇后说韦昭容找到你在尚药局取避胎药。你怎么解释?”
殿中一片寂静,我望着他明黄耀眼的袍子,缓缓转到暗色的雕木窗子上,那里正透着丝丝梅香的凉意,然后我垂下眼,摇首轻声:“臣妾没有对燕昭仪用药。”
他的指间夹着那两张记药单,两眼直直瞪着我,肃然道:“朕仔细看了这两张记药单。这药单上的日子都在你侍寝后的那日,这药你是拿给自己吃的。”
我向他跪下,却仍抬面望着他:“请皇上恕罪。”
李世民眼中一闪,透出悲伤,淡淡苦笑:“你没有罪,有罪的是那个借此陷害你的人。可她……也是功者,否则朕永远都不知道你究竟在想什么。”万丝褶皱的纸从他指间飘然落下,停在他明黄的靴头。他颤然一叹,问:“兮然,你是真的不愿意呆在这个皇宫里吗?”
我沉下眼眸,不知该说真话还是假话。我抬眼望他,他眼里是那样纯澈的悲伤,我喉间一颤,低声道:“我愿意呆在你身边,只是困着我们的正好是皇宫,所以我也愿意呆在皇宫,只是我不想用权用势制造一个虚假的安宁。”我摇头,无助地望向他,“可我不争,还是有人要与我争。你说怎么办才好?”
李世民一步将我撩在他怀里:“你已经做的很好,是我给不了你安宁。现在的你如当初的我,对不起,对不起……”他紧紧抱着我,一声声叹息在我耳边,冲进我心里,蔓延开丝丝疼痛。是啊,现在的我犹如当初的他,不自救,只能任人鱼肉,我这道自守的防备,可以坚持到多久。
第138章 卷宫帘(一)
自李世民登基之后,我便开始向尚药局拿避胎药。尚药局原本都逐一记录,可我怕被李世民察觉,便寻了宋逸私自将记药单上有关德庆宫取药的记录都撕下,不想被韦尼子和周才人拾了去,又将此事做了文章,最终将这个秘密暴露在李世民眼前。他前些日才希望我再添皇子,现在却知我自行用药,此时此刻,心头凉意,全然迸发。
而此时的我,又何尝不是。当我喝下那一碗碗避胎药时,我心中的痛何人会知,当我想起李世民亲昵的关怀和期待时,我心中的结又谁人能解?权势是一把无情的剑,我亲身经历兄弟间的暗斗明争,亲眼目睹兄弟间的置之死地。那个时代已经过去,而现在,只要李佑不与他兄弟相争,他就置权势之外,可保他安平逍遥。我也不愿再给他多一个至亲兄弟,因为分的爱总是不能持平,李宽生前与我怄气说的话,我还句句记得。
后来,李世民私下命人告知长孙皇后、燕璟雯、韦尼子和周才人,此事缘由已明,德妃清白。此不得再提,否则对促事之人绝不轻饶。他这般护我,我心中温暖却又忐忑。他的宠爱是那样至高无上,也是那样侵毒三分。高高在上,遥不可及,幽怨的香气始终荼毒着大唐后宫每一个女人,包括我。
韦尼子诬陷我对燕璟雯用药一事终是被李世民摆平,此事引了我万千思绪,我整整想了三天三夜,总算想到一方头绪。我来到碧霄殿,看到燕璟雯迎面含笑时,心中顿起揪心的波澜。这个皇宫可以将曾经冲动的人变得越加冲动,亦可以将曾经刁蛮的人磨得冷静成熟。暮嫣的性子仍旧冲动,而燕璟雯相对变得冷静,此时我看着她,迟迟说不出话,脑海里有两个声音为此纠缠作架。
她从殿中迈出,二话不说勾着我的手臂请我入殿,我微微一笑,移步而上,心头却是打着鼓。她带我我一同坐在软垫上,见我情绪不加,反倒安慰:“不必在意那日之事,我根本不信你会对我不好。”
燕璟雯握着我的手,可以看到她眼中无比的真诚。我点着笑合上她的掌,拍了拍道:“璟雯,以后不论发生什么事,都要相信我,你和暮嫣都是我的好姐妹,我不会伤害你们。”
燕璟雯温婉笑着,也拍着我的手说:“我自是知道的,那些不明不白冒出来的事,都是有人在背地里搅的,是嫉妒皇上对你的疼爱。”
心头略有苦楚,我愣了半晌终是开口嘱咐:“莫要提这些伤神的事,也莫要理会那无趣的人,你只要记好我的话。”
璟雯、嫣儿,一定记住我的话,往后……免得我伤心。
三日后,我独自在德庆宫兜转,来来回回了半日也寻不到我想要的。最终,我唤了青儿,对她说:“皇上赐我的锦缎不见了。你吩咐宫人下去,往各宫各殿处寻寻,就说……就说本宫走访时不慎落了玉钗,现在派人来找。”
青儿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点头:“奴婢遵命。”
半日之后,有宫女从外头匆匆进殿,跪在地上喘气说:“娘娘,锦缎找到了。分别在……在燕昭仪和暮昭媛殿上。”
我拍了桌子冷眉道:“放肆!燕昭仪和暮昭媛岂会对本宫出心思,再去查!”
宫女连忙磕了几个响头,冤枉道:“娘娘,奴婢不敢骗您。此事千真万确,搜查的宫人们都看见了。”
我低眉作沉思,青儿低下腰与我轻语,声调还是能隐隐响在殿上:“娘娘,防人之心不可无。恕奴婢直言,这宫里由姐妹变成敌人的实在太多了,燕昭仪和暮昭媛指不定就是仗着你对她们的真情所以才变心思的。”
我长吁一叹:“如此,带本宫去看看。”
到了燕璟雯的碧霄殿,暮嫣也抱着锦缎站在那,我怒颜上前,来回盯着两人,目光落在暮嫣抱着的锦缎上。暮嫣从怀里举出锦缎,问:“姐姐,这些锦缎明明是你差人送给我们的,为什么你要……”
“胡说,本宫从来没有派人送锦缎。这些锦缎都是皇上赐的,本宫又怎么会将它们转赠给别人!”我打断她的话,斥怒的声音回荡在整个殿中,一殿子的宫人立马跪了一地,压着头不敢抬眼。我从诧异的暮嫣手里夺过锦缎放在身后的案桌上,拧着眉定定望着两个惊慌失措的人。
暮嫣望着此时的我惊诧,有些激动:“姐姐,你不可以一句话就将一切都否决了。我和燕昭仪都可以作证是你差人送的。”
我怒视两人,缓缓道:“本宫丢了锦缎心急如焚,而宫人在你们殿上寻到锦缎。德庆殿和搜查的宫人都可以为本宫作证。”
两人面色略微发白,唇巴颤动,看着我说不出话。我冷冷一笑,有些自嘲:“本宫不曾想到,本宫对你们的信任竟令你们如此胆大妄为。你们以为是本宫的姐妹,本宫就不敢对你们怎样吗?”我抓过锦缎两手一张,只听“哗啦”一声刺耳,飘下几缕发光的银丝,我一手持着一半,捏着拖拉的半面锦缎狠狠甩在地上,“从今往后,德庆殿与燕昭仪、暮昭媛一刀两断,你们的事与本宫无关!”
两人惊呆了,直愣愣地望着我。我从容地迎着她们的目光,喉间冷呵。暮嫣不可置信,略有含泪:“不过是几匹锦缎,我们还你便是了,何必要做得这么决绝?”
燕璟雯拦下激动上前的暮嫣,拿着绣帕擦去她眼角的泪水,有些咬牙道:“德妃娘娘深明大义,这是你我都知道的啊!暮昭媛,或许真是我们不小心错拿了娘娘的锦缎!”
我心头一颤,深深望着燕璟雯。这时,外边有太监的声音响起:“德妃娘娘失锦缎一事已扰各宫,皇后娘娘特招德妃、燕昭仪、暮昭媛前去立政宫!”
暮嫣和燕璟雯皆是一怔,将目光转向我。我冷呵一声,有些无奈:“不想连皇后娘娘都惊动了,就算本宫想饶你们也不行了。”暮嫣紧紧盯着我,从眼里挤出一丝憎恨,拉上燕璟雯便出了殿子,直往立政宫走。我望着她们的背影,一片复杂,心头忍不住抽栗。
到了立政宫,长孙皇后吩咐燕璟雯和暮嫣现在殿外候着,只许我一人先去,她见了我便直接问:“德妃,你毁了皇上赐的锦缎,就是对皇上不敬。本宫该如何罚你呢?”
低着眼,我道:“愿请皇后娘娘降罪。”
长孙皇后揉着眼角,蹙眉说道:“我如何敢降。皇上送你的便是你的了,你想如何就如何,只是以后你还得想清楚后果再动,否则可没今日这么好说。罚你一个月的俸禄即可!”
我心中松了一气,不是因只罚那一个月的俸禄。我向她应道:“臣妾领罪。”
长孙皇后似有意询问,对我道:“至于燕昭仪和暮昭媛,也扣她们一个月俸禄,再罚她们在立政宫跪着。如何?”
喉间顿了语气,我终是出言:“全凭皇后娘娘做主。”
长孙皇后沉沉应了,摆手令我退下。我出了立政宫,只见殿外站了许些宫人,还
页面: 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15 16 17 18 19 20 21 22 23 24 25 26 27 28 29 30 31 32 33 34 35 36 37 38 39 40 41 42 43 44 45 46 47 48 49 50 51 52 53 54 55 56 57 58 59 60 61 62 63 64 65 66 67 68 69 70 71 72 73 74 75 76 77 78 79 80 81 82 83 84 85 86 87 88 89 90 91 92 93 94 95 96 97 98 99 100 101 102 103 104 105 106 107 108 109 110 111 112 113 114 115 116 117 118 119 120 121 122 123 124 125 126 127 128 129 130 131 132 1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