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十年(高干)






  18

  苏小燕一听,当然是感到很突然,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就连韩时也感到很突兀。
  不过,这也是他乐于见到的。与其和母亲挑选的那些名门闺秀结婚,还不如和苏小燕在一起。和她在一起,他很自在,也用不着维持干部子弟的形象。
  既然早晚都要结,那么何不趁早?趁热打铁,速战速决,免得夜长梦多,再生枝节。
  晚上苏小燕回到家,意外的安静。
  刘心琴坐在沙发上织着毛衣,苏忠勇则在旁边帮忙绕线。
  “爸,妈,哥哥他们呢?”
  “出门玩去了。”
  苏小燕小心地坐在沙发对面,看着母亲织毛衣,织衣服用的是特小号的针,一看就是给小孩织的。
  刘心琴抬头见到她的神色,微笑着说:“王珍怀孕了,你要做姑姑了。”
  苏小燕先是一喜,继而一惊,最后有些失意,然后又释然,混合在一起,就成了一团和稀泥,说不出的滋味。
  苏忠勇在一旁,嘿嘿笑了两声。
  好啊,父母心想事成,马上就儿孙满堂了。这个好消息来的真是时候。
  苏小燕无心聊这个,索性单刀直入,直说了,“爸,妈,我要结婚了。”
  犹如一记重磅炸弹,父母异口同声地喊着“啊?!”
  苏小燕紧接着补充道,“男的你们也认识,就是上次来过我们家的。”
  刘心琴率先反应过来,放下手里的活计,满面春风,“就是那个韩时,小伙子还不错。”
  “就是人家条件太好了,小燕嫁过去怕是会吃亏。”苏忠勇小声地说。
  刘心琴横了他一眼,“你知道什么,嫁你这样的就好了,整天为吃穿发愁。累死累活的,什么好也没落着。”
  苏忠勇低头不语。
  苏小燕心里叹气,如果世界上的夫妻都像她父母一样,那还有结婚的必要吗?完全是凑合,为了凑合而在一起。
  “这个星期,他父母想和你们见一面,商谈一下结婚的细节。”不过她现在也只有勇往直前了。
  “好啊,你也二十五了,早该结婚了。想当初,我二十岁就结婚了。”刘心琴的笑容是从未有过的灿烂。
  苏小燕看在眼里,只觉陌生。
  转眼就到了星期六,也就是两家家长会面的日子。
  韩时家把地点定在本城最有名的休闲场所红楼。这家休闲场所之所以有名并不是它顾客多,相反它那里的大厅经常坐着零零落落的几个人,包间还好,上座率估计有个四五成。
  确切的说,它并不是出名,而是有些神秘。因为这家休闲会所是省某事业单位下的三产,并不对外营业,所有的顾客都是省市领导级的人物。他们来消费也不用付现金,签单而已,至于最后付没付钱,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星期六一大早,苏小燕就起了床。今天是个重要的日子,她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虽说婚事是板上钉钉的事,可想到韩时他妈的态度,心里还是有点慌。
  今天的衣着她一改那天的套装,穿了件长袖连身裙,浅橘色,看上去明亮又不失大方。想起那天韩时看她的眼神,心里就不爽。
  坐在客厅里的小餐桌边,她喝了碗稀饭,吃了根油条,才见到刘心琴施施然地从卧室走出来。
  今天的她显然是精心打扮了一番,脸上还扑了点粉,遮住了颧骨上的蝴蝶斑。看上去比平常年轻了几岁。
  苏小燕暗叹,母亲年轻的时候是有多美,就算历经岁月的洗礼,可略施脂粉,美人的轮廓就显现无疑。
  刘心琴显然心情很好,吃早点的时候没有板着一张脸,对苏小燕,苏忠勇也和气多了。
  吃完了饭,三人坐在沙发上。
  刘心琴拿出牙签剔了会牙,然后看着苏小燕,“我看韩时家也算是大门大户的,别的要求我没有,结婚的礼金钱可不能少。”
  苏小燕心里咯噔一响,“那要多少,说多了也不太好。”
  “也是,咱们是嫁女儿又不是卖女儿。”苏忠勇附和。
  刘心琴讥笑,“反正你们做惯了好人,这个丑人我去做。咱们家娶媳妇,可都给了三万。依他家的情况,十万总不算多。”
  父女俩默不作声。
  在S城,普通人家嫁女,一般礼金钱也就一到两万,按照习俗,女方得全部买家电,或者是床上用品,陪嫁过去,一般是不会有钱多的。碰上家境好的,女方还得倒贴。
  十万块钱,已经不算一个小数目了。
  中午来到红楼,苏小燕只看到了韩时和他妈,他爸和奶奶都没有来。
  张秀琳还算是有风度,起身招呼,“亲家,过来坐。”
  苏小燕打量了下包间,足有上百个平方,一道巨大的屏风将其隔离成两个空间,外面是会客的,里间则是用餐的。
  刘心琴稍有点局促,作为一名小学老师,她所见的世面也有限。小心地在张秀琳对面坐下,然后微笑着说:“亲家,怎么不见亲家公?”
  张秀琳靠在沙发背上,“他呀,瞎忙。早上接到市里王书记的电话,一起去钓鱼了。我勒令他中午必须赶回来吃饭,今天是孩子的大事,再忙也得抽空来。”
  电视里,报纸上的名字从她口里轻飘飘地说出来,听着刘心琴很不舒服。果然,这就是有权有势的人,她无需做什么,一句简单的话就让别人明白双方巨大的差距。
  “妈,喝茶。”韩时招呼起刘心琴。
  苏小燕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他怎么就能叫得那么顺口?她听着那个别扭。
  迄今为止,她还没有那样叫过韩时的父母。反正现在的她是打死也说不出口的。
  张秀琳瞟了儿子一眼,还没结婚,叫得到挺顺溜的。
  刘心琴心里倒是平衡了,再怎么好,家里地位再怎么高,还不是得叫她一声妈。
  张秀琳端起茶杯,吹了吹,茶水稍凉后,轻啜了口。
  “原本是不必这么急的,可韩时的奶奶急着抱曾孙子,他两人也情投意合,我们做父母的也只有成全了。”
  刘心琴又不傻,听她话里话外的意思,竟是对苏小燕不甚满意。原本来的时候还信心百倍的,十万块钱对他们也算不了什么,可现在却不好开口了。
  苏小燕听在耳里,也是一惊。曾孙子,这婚还没结,就想着抱孙子了。
  一向不爱说话的苏忠勇突然开口了,“亲家,我家虽是小户人家,可孩子也是当宝贝养着的。你们急着结婚,可也不能委屈孩子。”
  张秀琳意外地瞅了他一眼,放下手里的茶杯,“婚事我们打算定在五一,恰逢节日,亲戚朋友都有时间。时间比较紧,可该准备的都会准备。我家也就一个男孩,不可能仓促行事的。”
  刘心琴面色转喜,“有件事,不知亲家是如何打算的?就是礼金钱。”
  张秀琳又端起茶杯,吹吹,“这个放心,钱我们早就准备好了。我寻思,八万八千八百八十八这个数字比较吉利。”
  离刘心琴的预期还有点小小的差距,不过已经算是多的了。心里舒了口气。
  韩时见俩家父母商谈琐事,听得已有些不耐烦了。见苏小燕坐在她妈身边,像个受气的小媳妇,看上去很可怜似的。于是走到门口,对她招招了手。
  苏小燕如释重负,悄悄地走到门口。
  韩时牵着她的手,来到了顶楼,走进了其中的一间房间。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个巨大的银幕,座位只有一组沙发。
  房间足有两百个平方,她站在中间,有点呆了。
  韩时带着她坐在沙发上,盯着她,问了句,“想看什么电影?”
  “没有别人吗?”她傻傻地问了句。
  这么大的屏幕,这么大的空间,只有两个人,也太奢侈了。
  韩时伸手摸着她的脸颊,“傻姑娘,你想让谁来?”
  他的手只是轻轻触着,可苏小燕的脸却是如火烧。
  俩个人更亲密的肢体接触都已经发生了,可她竟然会像个初恋的小姑娘一样,不知所措。
  韩时盯着她,手里的感觉太好了,指尖接触的肌肤细腻柔滑,让人舍不得移开。
  自那晚以后,俩人还没有这么近距离的呆过。最近他工作忙,想着又要结婚,以后在一起的日子多了,就没有单独去找过她。
  可现在他知道是自己想错了。
  韩时看了她许久,才转头。
  苏小燕才注意到角落里有名工作人员,已经摆弄好仪器,电影已经开始了。
  她看得很专心。
  韩时也坐得笔直的,目光一动不动。
  直到电影里演到男女接吻的镜头,韩时的呼吸声变粗,苏小燕强装镇定,可心跳得快得不行了。
  终于,韩时转头,手再次抚摸她的脸颊。苏小燕缓缓看着他,眼波流动。
  韩时的大拇指摩挲她的嘴唇,倾身,眼对眼,鼻贴鼻的凝视她。
  呼吸声彼此交错,分不清是他的,还是她的。
  他吻得很有层次,起初是贴着她的嘴唇,渐渐就轻轻地吮吸,最后探入她的口腔,咬住了她的舌头。
  苏小燕闭上眼,将自己交给了他,随着他起起伏伏。
  直到门外传来敲门声,两人才分开。
  原来吃饭时间到了,张秀琳找人来叫他们。
  俩人回到二楼,刚推开房间,刘心琴正站在门口。她脸色苍白,看着苏小燕说了句,“我身体不舒服,先回家了。”
  房间里,张秀琳坐在餐桌边,韩修德则站在沙发旁,具看着刘心琴,神情各异。
  苏小燕一听,哪有心思留下来吃饭,忙走到房间和韩时父母告辞。
  回到家,苏忠勇给刘心琴倒了杯水,“刚才还好好的,怎么一下就不舒服了。这么重要的日子,辜负了人家亲家的好意。”
  刘心琴的气色比起初好了点,骨碌碌就将水喝下肚。
  沉默了会,看着苏小燕,“小燕,这婚我们不结了。”
  
    19

    此话一出无异于平地惊雷,炸懵了俩人。
  苏忠勇最先反应过来,“心琴,这么大的事临时改变主意,你总得有个理由吧!”
  苏小燕则还没清醒过来,呆呆地看着母亲,甚至疑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刘心琴只是看着苏小燕,重复了一句,“这婚我们不结了。”
  “为什么?”苏小燕追问。
  “他们家门槛高,你就算嫁进去了,也会受苦的。”
  苏小燕只觉好笑,就算是变色龙也没有变得这 么 快‘炫’‘书’‘网’的。早晨还一副巴不得她进韩家门的嘴脸,等真正见面了,又出尔反尔,说什么门不当户不对,一副爱女情深的样子。
  “妈,是不是韩家的礼金钱给少了?”苏小燕单刀直入。在她想来,这是唯一的原因。
  刘心琴的脸色立变,“你当你妈是什么人?”
  “你是我妈,我还能当你是什么人?”苏小燕在“我妈”两字上加重了读音。
  她的表情很平静,可话里话外的埋怨,是个明眼人都听得出。
  刘心琴冷笑,“苏小燕,你还真以为你攀上高枝,飞上枝头做凤凰了。这还没进韩家,就不把父母放在眼里了。”
  “妈,凭良心说,到底是谁不把谁放在心上?”
  刘心琴冷着脸,“你这是怪我,偏心你哥。”
  “我不敢。”
  “你有什么不敢,你都说出来了。”
  苏小燕咬着下唇,一言不发。
  “好了,不是商量结婚的事,怎么越扯越远了。”苏忠勇打起圆场。
  “还商量什么,我说不同意,你看她那副吃人的样子,会听吗?”
  “妈,这催我结婚的是您,这我好不容易找到了肯娶我的人,您又反反复复,叫我怎么听?”苏小燕抑制住声音的颤抖。
  刘心琴半天没做声。
  沉默的半响,终于开口了,“你别以为嫁进韩家就有好日子过,我反对自有我的道理。你要是真不听,我也不能绑着你的腿脚。只是,你记住,以后日子不好过,可别回家诉苦。你去他家吧,我只当白养了个女儿。”
  苏小燕昂着头,微笑着说:“这一出嫁,我就是泼出去的水,不劳您费心了。”
  俩母女多年维持的平衡在此刻终于被打破了。
  以前,苏小燕不管对母亲有多少怨,总是放在心里,慢慢地化解。周敏有时会恨铁不成钢地说她,就算是母亲,如果不当她是女儿,那做女儿的也不必当她是母亲。
  可苏小燕有自己的想法,天下无不是的父母,至少是她刘心琴给了自己的生命,那她后面不管对自己怎么不好,只要不是原则的,都可以原谅的。
  可现在刘心琴挑战了苏小燕的底线。婚姻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是一生中最重要的事。女人再怎么能干,再怎么有本事,没有一个男人疼她,护她,那也是枉然的。干得再好也不如嫁得好。
  现在就有这么一个出色的男人,愿意给她最大的尊敬——娶她。不说他是否真正爱她,她也不做这个奢望,最起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