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本风流
“是。”
“去跟他说一声,有事与他相商。”
“是。”
这时,马车已经拐向一个巷逍。对于赵府,冯宛实在太熟悉了,感觉到马车在向赵府驶去,冯宛纳闷地看向卫子扬。
不过,对上她的目光,卫子扬却置若罔闻。
不一会,马车停了下来。
卫子扬掀下车帘跳下后,伸手扶着冯宛也下了马车。冯宛一出来,便看到虎视眈眈盯着自己的陈雅。
看到她终于换了行头,陈雅的脸色好转,她昂着头冷哼道:“算你识相。”说罢,她大摇大摆地向前走去。
两辆马车驶入时,赵府的婢仆众人都迎出来了。冯宛走出几步,便对上几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此刻,这些面孔的主人都跪在地上,像个卑徵的奴仆一样迎接着陈雅和她地到来。
冯宛缓缓走近。
看着曾经妩媚万千的眉娘,还有娇美得仿佛不知愁滋味的月娘,还有那本份懦弱的绢儿,都消瘦着一张脸,卑微地跪在脚下,冯歹暗暗摇了摇头。
前方,陈雅已三步并两步便冲上了台阶,跟着赵俊进了书房。
旁边,卫子扬也放开了她,步履生风地走了进去。
不知不觉中,冯宛的脚步一缓。
几乎是书房的门刚一关上,月娘和眉娘便同时抬起头来,她们眼泪汪汪地看着冯宛。
月娘消瘦苍白的脸上,泪盈于睫,她急急站起,朝着四周陈雅带来的婢仆看了一眼,她急急转向冯宛,低低求逍:“夫人,不,将军夫人,求你帮帮我。”
对上冯宛的双眼,她哽咽地说逍:“求你想个法子,让陈雅放我们家去。”
她的声音一落,眉娘和绢儿也在一侧同时说道:“夫人,你也帮我们想想吧。”
三女一边求着,还一边小心地看着四周。对上陈雅的婢女投来的目光,她们的脸色便会一变。
这三个女人,与冯宛也是相处过一阵子的。虽煞相处时,并不是真的情同姐妹,可在冯宛本人而言,她并不会忌恨她们。她一直知道,便是没有了她们,也会有别的女人成为自己所谓的姐妹。这种事的关健,一直在赵俊身上,与她们干系并不大。
像眼前这个月娘,前阵子是何等的娇怯动人?那一种白花般的纯真,现在都变成了凋零在风中的黄花了。看她瘦得风一吹就倒的样子,只怕撑不了多久。
还有眉娘,她出自花楼,想是经得起磨练的。可看她现在形容憔悴中带着苍老的模样,哪里还有昔日的一半风采?
不知不觉中,冯宛暗叹一声,她低声说逍:“这事求陈雅已经无用,你们想要走,还是求赵俊吧。”
在三女不解的目光中,冯宛淡淡说道:“你们可以想法子打动赵俊,令得他同意后,自己去跟陈雅说。你们要知道,赵俊亲口说刁要你们,陈雅会是最高兴的。不过以陈雅睚眦必报的性子,你们若是说要家去,那是不可能的事。你们最好是跟她说,愿意削发为尼,请她指定一个庵里呆着去。”
冯宛这句话一落,三女的脸色便复杂趄来。她们虽然想逃离这个火海,可是削发为尼,就此青灯为伴,那也是惧的。
冯宛瞟了她们一眼,淡淡说逍:“怕什么?过了一二年,谁在乎哪个庵堂少了几个尼姑?只要陈雅不记得你们了,你们自走便是”
第166章 休了
冯宛停下脚步,侧耳倾听起来。
好一会,书房中传来赵俊冷静的声音,“卫将军真是会开玩笑。刚才我们不是见过陛下吗?陛下可没有那个意思让我与宛娘分开。”
赵俊的声音一落,卫子扬哧地一笑,道:“如此说来,赵家郎君却是不肯了?”明明平静的语气,却带着一种森森杀机,令得门外的冯宛也打了一个寒颤。
房中出现了一阵短暂的平静。不一会,陈雅尖哨的喝声响起,“姓卫的,你这是什么意思?这世上哪有强迫他人休妻的?”
尖喝声中,卫子扬沉冷的声音缓缓传来,“看来两位忘记了,我这个姓卫的,素来喜(87book…提供下载)欢行强迫之事。”声音沉沉响起中,伴着“铮——”的一声佩剑出鞘声传来。
房中,又是一阵压抑的平静。
好一会,赵俊沉声说道:“卫将军,冯氏虽有不端之处,却也没有到非要休弃的地步……”
他刚说到这里,卫子扬声音一提,命令道:“阿宛,进来一下。”
冯宛正在门外,听到他地叫唤,马上应道:“是。”
“吱呀”一声,她推门而入。
随着她跨入书房,一道亮光也铺泄而入,书房中,赵俊和陈雅同时向她看来。与陈雅一脸的怨毒不同的是,赵俊抿着薄唇,脸沉如水,表情除了气恼,更多的还是警惕。
冯宛缓步走来。
她站到了卫子扬身侧。
仰着头,她水盈盈的双眸迎上卫子扬。似乎知道她要问什么,卫子扬扬了扬唇,嘲冷地说道:“阿宛,赵家郎君说,你没有过错,他不能休你。”
一句话,冯宛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于是,她回过头来,对上了赵俊。
直直地盯着赵俊,冯宛右手一伸,看也不看便抽出了卫子扬的佩剑。然后,在陈雅两人的惊呼声中,她手腕一抬,便这么举着那寒森森的剑,架在了赵俊的颈项上。
剑架于颈,寒气渗骨!
冯宛这个举动,大大出乎陈雅和赵俊的意料之外。特别是赵俊,他一直以为,这个妇人,是个连鸡也不敢杀,是个被骂了,只会温温柔柔嘲讽几句的人。他断断没有想到,有一天,冯宛会对他举起了剑!
震惊,不敢置信,说不出的酸涩,种种难以言明的复杂情绪,瞬时涌了出来。一时之间,赵俊忘记了喝骂,也忘记了动作,他只是张着嘴,呆呆地看着冯宛。
冯宛也在看他,与他相比,冯宛的眼神,明澈如水,平静得不能再平静了。
她眨了眨星辰般的眼,细声细气地说道:“原来我不守妇道,在赵家郎君眼里,也算不得什么错。”她笑了笑,这一笑,似乎有着悠闲,却也似乎有着怅惘。
随着她的笑容绽放,她手中的长剑,慢慢向下拖去。
她本不是习武之人,这举剑的力道也是时轻时重没个分寸。感觉到那寒森森的剑锋在肌肤上划过,似乎下一瞬,便会被她一不小心砍断颈项。一侧的陈雅尖声叫道:“贱女人,你好大的胆,快快放开赵郎!”
她的叫声响亮尖厉,在引得外面喧嚣声一止时,只听得“啪”的一声,一个清亮的巴掌声传来,却是卫子扬扇了她一掌。
一掌打得陈雅倒退一步后,卫子扬轻描淡写地用手帕拭了拭手,冷冷说道:“‘贱女人’三个字,以后我听一次,便扇你一次!”
陈雅脸色一白。
而这时,冯宛手中的剑,已拖到了赵俊的锁骨旁。在这里停了停,冯宛蹙着眉头摇了摇头,然后,她再次举起那剑,用剑锋指着了赵俊的脸。
随着她手腕一抬,寒森森的剑锋向前一指,抵住了赵俊的肌肤。虽不曾用力,可赵俊能感觉到,那刺骨的寒意已渗入骨骼里!
这女人是来真的!
她是真的敢动手!
赵俊瞬时清醒过来,他抿紧薄唇,死死地盯着冯宛,哑声说道:“好!好一个冯氏!”声音中充满了怨毒。
……这才对嘛。前阵子对自己依恋不已,似是一往情深,恨不当初的样子,根本就不是她记忆中的赵俊该有的。她记忆中的他,永远是个只可以他对不起她,而她,哪怕有一字半句令他不喜,也得敲打了又敲打的男人。
对上怨恨的赵俊,冯宛垂眸,静静地说道:“赵家郎君,那休书你写不写?”她也罢,卫子扬也罢,都不再提和离两字,而是口口声声要求赵俊直接写休书。和离——向来是双方的妥协,牵涉的人和事太多太复杂,在皇室并不同意的前提下要求赵俊写和离书,便是写了,也容易被人在字眼中找到借口,从而发生变化。还不如写休书,休书直接而沉重,它对冯宛是具有侮辱性的。可正是这种侮辱性,使得赵俊也罢,皇室也罢,想要反口便不那么容易。毕竟,世人普遍不相信,有哪个女的会不择手段地逼着夫家休弃自己。
当然,一旦被休,女人的名声也没有多少了。可卫子扬他,并不是一个在意名声的人。
见赵俊抿紧唇不说话,冯宛自言自语道:“我知道你在害怕什么。不过赵家郎君,这天下诸国的大臣,都是讲究个容貌齐整的。你在这里硬抗不要紧,可我这手一滑,说不定便在你的脸上割了一条深深的口子,令得你不再俊俏不说,仕途也是无缘再进一步。而且,若是大家知道你这脸是被你的悍妻划花的,恐怕同情的无几,你反而成了天下人的笑柄。”
她这话,说得赵俊的脸色微变,陈雅又想尖骂又是不敢时,冯宛继续幽幽说道:“我也就罢了,便是见血,也只是手滑罢了。若是卫将军动手,只怕郎君就不是破相,而是直接断手断脚了。你也知道,他便是废了你,也不过得几句呵斥罢了。他这人本是天不怕地不怕……”
说到这里,冯宛的手一个握不稳,那剑尖晃了几晃。
赵俊已经脸色大变。
他寒气森森地盯着冯宛,喝道:“把笔和帛拿来。”
见他终于松了口,冯宛慢慢伸出左手,一并握紧剑柄,再把那剑从赵俊的脸上移开。
笔和帛书一到,赵俊咬着牙,提起笔便刷刷地写了起来。
不一会,他已把一封休书写好。
在就要签上自己的大名时,他忍不住再次抬起头,向冯宛看来。
此刻的冯宛,正侧过脸,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地看着外面的窗景。那神色,宁静悠远而神秘。仿佛刚才那冷酷无情的人,并不是她。
这一瞬间,赵俊的眼前,浮现了她着了公主裳服后,那种天生的华贵和威严。突然的,他心中怨毒全消,不由想道:她一直是个聪慧的,她装出那恶毒的样子,是想逼着我写出这封休书啊。
想到这里,他又是怅惘又是说不出的苦涩难言,怔忡中,手下的动作便停止了。
就在这时,卫子扬的轻哼声传来。
安静中,这一声轻哼虽然不响,却是实实的煞气沉沉。赵俊不由向他看去。这一看,他对上卫子扬带着杀机的双眼。
心下一沉,赵俊重新把笔拿稳,低下头来。
望着将要落笔的地方,他的心中,何止是沉重?
刚才在宫中,陛下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他是不介意他休了冯宛,也是希望他把陈雅升为正妻。可陛下说了,还得稍侯数日啊。
陛下的态度如此明了,他甚至对自己,有着比以前明显不同的温和和看重。现在自己这封休书一写,陛下他定然会失望透顶,自己的前程,怕是真没了!
他不想写,真不想写。
可是,不用抬头,他也感觉到,卫子扬的杀机不是做假,冯宛刚才的话,也不是危言耸听。随时随地,卫子扬手中的剑,都有可能朝自己砍上那么一下。
沉默中,他的手在抖动。
他的额头,也有汗水在渗出。
他清晰地听到,沙漏慢慢流逝的声音。
赵俊重重地咬着牙,直感觉到唇间一种腥涩,他才有了一点力量。
这时,一个念头一晃而过:依现在卫子扬得意的程度,这休书我若不写,他定与我没完,而且,冯氏那个贱妇,她现在死心塌地的跟着姓卫的,眼中本没有我这个丈夫。男子汉大丈夫,一时的失意算什么?我暂且忍个一二年,等到扳倒了姓卫的,等到新皇继了位,我依然可以风光。到得那时,冯氏这个贱妇还不是任我拿捏?哼,这是她自找的,我给她正妻之位她不珍惜,总有一天,我会让她为了一个妾室之位,跪在我面前求我!
想到这里,一抹狰狞在脸上一闪而过。
他重重咬着牙,在唇间泛出的血沫中,提笔一挥而过,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食指在朱砂上一按,盖上了一个指印。
做完这一切,不知为什么,明明是想好了的,是下定了决心了的,可随着帛书被抽起,赵俊却是浑身没了一点力气,整个人向下一软,坐倒在塌上。
他瞪大眼,木然地看着冯宛在后面写上她自己的名字,盖上手印。
然后看着冯宛冲着卫子扬嫣然一笑,卫子扬接过那休书,把它收入怀中后,两人并肩走去。
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
新婚时的恩爱,婚后的春风得意,娇妻美妾在怀,仕途步步高升的顺畅,来到都城后的艰辛,左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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